第三章 触若可及
珠箔罗衣2020-05-04 11:432,313

  51区海域清晨的阳光,似乎永远笼着一层袅袅蔽天的轻烟迷雾。

  谭意意睁开眼睛,引入眼帘的是明净清新不染尘埃的落地窗房间,鹅黄色的窗帘,青果色的地毯,天蓝色的棉被。耳边浅萦《梦境边缘》的安眠曲,空气中是好闻的橘子花的味道。

  额头有些重,费力把脖子往右略偏,就看到趴着床边一身灰色居家服的高大身躯。乌黑头发柔顺地垂笼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长长的胳膊搭过来,手掌就压在她的额头上。

  谭意意疑惑地抬起头:“霍司翰?”

  胳膊猛地一抽,他的脸抬起来,确实是霍司翰。海风把轻薄窗帘吹开一角,光影摇碎,他骤然浮漾的沉沉笑容,在斑驳光华中亦显得有些虚幻迷离:“意意,你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谭意意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怎么也在这里?不是你哥哥霍司言上的渡轮吗?钟恕口中的霍先生,其实是你?”

  “本来是大哥来的,临时有事情,便改由我上来了。”

  “有事情?怕是找理由吧?霍司翰你知不知道,这艘渡轮上的所有人,你哥根本是拿来实验……”

  谭意意突然自己住了口。

  霍司翰面色平静得很,低下头,轻轻为她掖过被角,温热指尖触到她的脸颊,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她突然想起,那时他们几个那么小,在郊区写生,她闹他,他一不小心落进水库,霍司言几乎是发生瞬间便跟着跳进去,即便他自己并不通水性。

  霍司翰的生命,他向来,看得比自己的还重。他们两兄弟,从不似一般豪门剧拼身家争利益,反而因为自小父亲体弱病养,母亲独力掌持一个大集团,凡事倚仗甚多,皆与他们有商有量。两人兄弟感情,比寻常家庭,更深厚默契得多。

  霍司言在做什么,他这个弟弟,难道会不知道?难道会不支持?或者,甚至,一开始,根本就是他们兄弟共同的筹谋?

  弦理社发来入社请柬,当然是霍司言的意思。但霍司翰,也未必就不清楚。

  弦理社里表现卓绝的成员,几乎无一例外慢慢在原本的学校、社会关系中销声匿迹。谭意意好奇心害死猫,阴错阳差下的巧合,查出他们皆出入霍氏集团的端脑组织。他们每天在12米厚混凝土外壳、金网再加七米宽的真空实验室里计算着不知所谓悖于逻辑的源代码,代码的系统各不相同奇奇怪怪,比如结果重置,比如未来既定,比如,时空逆转计划。霍家的51区海域,是时空折转的唯一间隙。

  弦理社的作业,谭意意做不来,大多是准姐夫岑修一帮她完成。关于时空间隙初始化的ɑ公式,岑修一解答出来,谭意意并没有交上去。

  渡轮的51区之旅,是端脑组织里时空逆转组成员的夏至趴,谭意意的级别,本来是不能上去的。可是她偏偏收到请柬,更得到一个信息,一个她不得不,踏上这艘渡轮的信息。

  一步一步,是巧合?还是既定?谁杀了自己?时空逆转有无成功?如果没有成功,自己如何死而复生?如果成功了,谭嫣又为何凭空消失?

  她按下霍司翰为自己掖被角的手,坐起来,摊开掌心,那道用指甲划出的血痕还在,结出浅淡的暗褐色的痂。但再摸摸脖子,依旧光洁温润,完好无缺。

  是真实。

  还是虚妄?

  视线微定,眼睛直直看着面前的霍司翰:“霍司翰,你知道吗?我已经死过一次。在甲板上,被人折断脖子。海风很轻,我甚至清晰地听到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我想完了我死掉了。可是还没有,感官还在运转,它要等待大脑最后的停息指示。我等了好久、好久,所有的知觉,所有的神经感触,只剩下疼痛,剧烈无际铺天盖地无法承受的疼痛。都说夏至是一年最长的一天,可我只希望时间毁灭消失停顿,我不能忍受那种疼痛一分一秒!为了遗忘那样疼痛,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霍司翰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种在他脸上很少出现,但他这个年纪理应常见的软弱颓苦、情绪难抑。他伸出手,却即时恍然一般,停定握拳,静默着缩回去,倾盖在自己青筋毕现的额头上。双眼蔽入阴影无人洞察,卷掩下来的长长睫毛在稀薄光影中微微颤抖:“意意,不要说了,求求你,不要说了。我知道很痛、很痛……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会重蹈覆辙,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

  “小时候,你哥哥常常来在我家里做作业,给我们零花钱,我们一起去巷子里买零食。有一次我买了好多雪糕,拉着你躲在梧桐树下乘凉吃。你肠胃不好,吃了就闹肚子疼,额头出了好多汗,我吓坏了,可你跟我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你肚子疼死,都不会告诉别人我们偷偷吃雪糕的。从小,你都最容忍我,即使在弦理社时,我不认同你的立场,惹得你不高兴,但我想,你也绝不至于害我的,对不对?霍司翰,是你复活我的么?还是谭嫣?你们的时空逆转计划,成功了么?谭嫣呢?她在哪里?”

  “意意,我不会不高兴你,我对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端脑计划其实并不包括时空逆转,实际上,目前的所有研究结果,根本跳不开守恒和平行定律,不管是十三维时空,还是能量黑洞,都不能达到同时扭转时间和空间……”

  “那我是怎么复活的?我上渡轮时,就看到了不同时空的我自己!谭嫣呢?她是不是为了救我……她是不是坠入时空空洞了?51区外,没有人再记得她,世界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她一样!我该怎么找她回来?”

  “意意,你脸色有点难看,先吃点东西吧。我知道的,我会告诉你。”

  谭意意一点胃口都没有,甚至直到此刻,此情此景,大脑依旧弥漫恍惚跌宕随时想吐的眩晕感。但心里更清楚,在霍家面前,即使是在从小一起长大交情匪浅的霍司翰面前,她从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她曾经的横冲直撞,已经付出了足够高的惨重代价,她当接受教训:手段不够硬,身段便要软。要获取信息,营救谭嫣,至少现下,绝不是跟任何霍家人唱对台戏的好时机。

  她木然坐起来,挤出个勉强浅淡笑容:“那吃粥吧,我记得小时候,夏天又热又亮,我们在树下数蚂蚁,晒出一身痱子都不在意,只闹着要喝碎冰里镇凉过的,橘梗粥……”

继续阅读:第四章 杀死我 救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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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区密码:他以爱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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