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进宫
上弦月2019-10-27 09:553,613

  赵渲他爹老赵又在早朝上气饱了五脏庙,吹着胡子瞪着眼迈着大方步在屋里踱了不下一百八十圈,犹中气十足的喋喋不休……

  “那个小皇帝简直要气死老夫!真是没有半点先皇的风韵!”

  “我先皇大哥风采绝世,怎么就生出这么一个儿子!”

  “若不是先皇临终托孤,太后又是老夫的义妹,老夫早就卷铺盖走人了!谁乐意给他当牛做马!”

  “想当年老夫一头乌黑浓密的秀发,都操劳的秃顶了!”

  老赵一拍头顶,又拍落了几根宝贵秀发,目光熠熠盯着正瘫在椅子上往嘴里扔坚果的赵渲,当下立断,“小四!快收拾收拾东西!老夫明天就上书请辞,咱们还是回老家买几亩地种种吧!”

  赵渲掐着指头算算,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十五次他爹要嚷嚷着回老家了,上次还说要开养鸡场来着,他立即抖擞精神,直起身哒哒跑到老爹身边,堆出一脸笑,声情并茂的说出那断早就烂熟于心的台词,“老爹不可!您是咱们南魏朝的当朝丞相,国之栋梁,应当替君分忧,为民请命,万不能辜负一身才干肝胆,先帝会心寒的,百姓也会心寒的……”悲恸处拿袖子里的洋葱偷偷熏出两行泪,“求爹三思啊!”

  果不其然,老赵再一次从铺好的台阶滑了下去,甚激动的捧住他双手,“我儿此言有理!”

  门外小厮来报,“老爷,四公子,太后娘娘又送东西来了。”一招手,几个家丁抬着两口大红箱进来,自小皇帝登基一年以来,隔三岔五就要在朝堂上和老赵切磋切磋吵架功,他倒是爽了,每次都得他娘给他擦屁股,生怕举足轻重的老赵一个气头上来真的撂挑子不干了,每每闹不愉快后就送些好东西来抚慰抚慰,儿子不争气,老娘活受累,听说这一年太后的私库都快搬空了。

  小厮又道:“老爷,太后娘娘还差人留了口谕,说是许久不见四公子了,有些想念,今天下午请四公子入宫坐坐。”

  赵渲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慵慵眯起,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太后竟然也会想他?应该是恨不得一指头掐死他才对,这要是传出去足够他那些狐朋狗友们笑一年了,有坑啊有坑,绝对有坑!可身为卑微子民的他能不跳吗?自然是不能!

  于是这日用过午饭,赵渲伸长胳膊任由丫鬟捯饬一通,便带着贴贴身侍从小碗往皇宫里去了。

  正是“糁径杨花铺白毡,点溪荷叶叠青钱”的初夏,赵渲喜白,穿一身宽袖大褶白底袍,上衣绣有大幅缠枝蔷薇,红盈盈一片被玉带攒到腰间,愈发显得那腰肢纤细如柳,他坐在一匹通体皓白的高头大马上,时不时微笑,点头,示意,街道两旁闹声即刻如雷,也分不清男女到底哪个性别多一些,在一片呐喊告白声中,所到处无数花枝丝帕信笺香囊劈头盖脸的砸来。

  南魏朝的男子尚阴美,举止风流,上至朝官,下至贩夫,搽脂抹粉已成常态,而赵渲不才,正是这一方天下的风流佼佼者,以貌美闻名遐迩,素有国朝第一美男子之称,每逢出街,必能造成此盛况。

  不知阁楼上哪个姑娘表白时张漏了嘴,半颗糖掉到了小碗头顶,黏得头发打结,小碗锲而不舍,小心翼翼的揪了一路,没想到一个不小心,那一撮毛还是被光荣薅下来了,他捧着那撮毛欲哭无泪,“公子不是一向低调的很吗?怎么今日非要从闹市上过,可怜属下的头发呀!”

  他们老赵家的男人大概是得罪了什么头发大仙,上到主子,下到奴才,都有点或轻或重的脱发危机,小碗是个十七岁的清秀少年,那头发掉的穿身僧袍都能去化缘,赵渲神秘一笑,并不答,翻身下马,对着他哀叹一声,“头发啊头发,你安心的去吧,下辈子投生个好脑袋。”

  小碗:“……”

  早有小太监立在宫门迎接,见赵渲来了,忙不迭的迎上去,一揖作到底,“四公子来了,快随奴才进去吧。”

  赵渲颔首,回身吩咐小碗道:“你在此等我。”

  他出身高宦之家,又和皇亲国戚沾着亲,可谓早在人生的起跑线遥遥领先,当初同他一起上学的年轻人几乎都有了些成就,唯有他是个不学无术的另类,毕业了也没找到份体面工作,还待业家中。平生共有三次在皇宫里统考,第一次在卷子上做了两道题,答得狗屁不通,把主考官气得两天没合眼,第二次在卷子上画了只王八,第三次连画都懒得画了,直接亮堂堂一张比脸还干净的白卷……这三次考试使他火的一塌糊涂,自此成了许多坏学生向往不已的心头白月光,好学生憎恶不齿的茅坑蚊子血。

  走在这座承载他光辉历史的皇宫,赵渲意兴勃发,恨不得当场吟诗一首,正酝酿着,对面乌泱泱一群人抬着龙辇来了,大太监旺财大老远就扯着尖嗓子喊,“皇上驾到!闲杂人等速速退开!”

  小太监领着主仆二人退居一侧,三人伏地跪拜,太监宫女的脚步声窸窣,一一过去,赵渲脸半抬都不抬,额头贴在地上像座石雕,心里却熟练的默念:一,二,三,停……

  “停。”龙辇上果然传出一声低沉的命令,顿了一顿,“刚刚跪在地上的那人是谁?朕瞧着面生,你带来给朕瞧瞧。”

  旺财在心里暗暗捏一把汗,也不知怎么就那么巧,每次圣上突来兴趣要出来逛几圈必能在各种地方遇到赵家四郎,哪次圣上都瞧着赵四郎面生,偏偏都要召过来瞧瞧,顺便找点茬子,找完茬子后往往心情更糟,就回宫里摔瓶子,劈里啪啦一整夜。

  这位小皇帝难伺候的很,阴沉不定,动不动就爱给人屁股开花,旺财不敢耽误,忙小跑过去,弯腰道:“四公子,圣上要瞧瞧您。”

  一个瞧字,让赵渲多少嗅到点风雨欲来的味道。话说他和魏燃也算是前世冤孽现世报,剪不断理还乱了,两人同年同月同日生,又同在国子监里读书识字,上学那会儿两人各自拉帮结派,给对方造出了不少麻烦,赵渲不怕丢老赵的脸,老赵天天扯着一副破锣嗓子在朝堂上看不惯这个,看不上那个,本身也不要脸,可皇族的脸却轻易丢不得,而魏燃这只皇族里的骄傲孔雀,却在赵渲手里丢足了脸。

  转眼赵渲已到了魏燃跟前,两手加额,跪得端正,语气却有点轻佻,“听说圣上想瞧瞧臣?”说着高高抬起一张脸,柳眉入鬓,桃眸潋滟,微微一笑。世人皆知赵家四郎男生女相,阴柔至极,像云层里勾魂摄魄的月光,可只要一笑起来就给人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温暖熨帖。

  魏燃并未被这种温暖蛊惑,仍高坐在龙辇上,那表情有点像天庭上遥不可及的傲娇神仙,慢慢掀了下眼皮,开始极其不耐烦的与凡人交谈,“朕当是谁呢?原来是赵家四郎啊。”

  赵渲从善如流,“圣上好眼力。”

  魏燃愣是从他微微挑起的眉锋里看出一点嘲弄的意味,心里一股无名火噌噌乱窜,面上却丝毫不显声色,淡淡道:“赵四郎难得进宫一趟,是有什么事么?”

  赵渲回道:“是太后娘娘召臣去的。”

  他冷冷笑了一声,“真是不巧,母后这个时辰应该在午睡。”

  赵渲跪得膝盖发麻,小心应对着,“那臣可以稍作等待。”

  “赵四郎整天品茗赏花的,风流在外,朕记得月池的早荷开了,来人去摘几朵,朕要送给赵四郎赏玩赏玩,这宫里的花比之外面的如何?”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咬牙切齿,指桑骂槐。

  赵渲跪在皇宫的这头,月池在皇宫的那头,这一来一去也要一顿饭工夫了,这就意味着他得跪在地上眼巴巴的等着圣上御赐的那朵破花,不愧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皇帝,这整治人的手段真是青出于蓝了。

  旺财人如其名,是个能讨主子欢心的好狗腿,一番悉心安排后,几个宫女端着盘子过来了,盘中盛着各色点心瓜果,还有打扇纳凉的,奉茶的,花红柳绿一片,对面的赵渲与青石板地形影相吊,凄凄惨惨戚戚,魏燃似乎嫌这对比还不够鲜明,又召来了乐坊里的一众唱那首雄壮激昂的“好汉歌”,七八个乐师一字面对赵渲排开,开始吹拉弹唱,“大河向东流!天上的星星参北斗!……”

  赵渲:“……”

  进宫一趟,少活三年。

  多见皇帝几次,特么得英年早逝了。

  远远看见小太监抱着一大捆或绽或苞的莲花小跑而来,赵渲涣散的眼珠子闪出一丝光亮,这曲子已经在他耳边荼毒十六遍了,快把他唱吐了。

  魏燃抬手制止了乐师,似笑不笑的问,“赵四郎,这曲子如何?”

  耳根子乍然清净,赵渲像是刚从另一个世界跳脱回来,身形几晃,有点六神无主,顺音下,“好。”

  魏燃想当然的将他这副模样当作是对自己的爱答不理,随意敷衍,本来消散下去的那股无名火又蹭得一下窜上去了,他脸色有点阴,负手下了辇,随手抽了枝红莲,步行缓缓,渐而逼近。

  赵渲双手扣着地面,脊背也有点佝偻,有脆弱易折的颓感,自始至终脸也没抬一下。魏燃后知后觉想起来他膝盖上有旧伤,顿时怎么也气不起来了,唇片几动,硬邦邦道:“起来吧。”

  赵渲这才抬起一张楚楚可怜的脸,语气也有异于常时的温顺可怜,“臣,膝盖疼,起不来了。”

  魏燃心头一动,有酥酥软软的奇异感觉,他实在不想承认他对这位童年阴影有任何好感,脸唰得一下寒了,手还是很诚实的伸了出去。

  赵渲也不客气,抓着他的手就站起来了,又忽然“哎呦”两声,一个不稳,重重扑了个魏燃满怀,魏燃瞳孔一缩,手里的莲花摔出一地残瓣。

  魏燃在国子监文武双修,是个门门小红花的三好学生,不是像赵渲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鸡崽子能撼动的,不知脑袋撞上了哪块腹肌,疼得他眼外直冒金星,抱着魏燃醒会儿神的功夫,旺财就疯狗撵了似的跑来了,“皇上!您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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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不能白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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