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家里来人了
童大人2019-10-22 09:543,380

  院子的大门外,站在一个清瘦干练的男子,看上去有些憔悴,但脸上带着笑意。苏明玉依稀觉得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石天冬站在几步外,高声问:“谁呀,这么晚了?”

  “我是你们对面的邻居,刚才的事,谢谢你们,没有你们,我妈还不知道怎么样了。”

  苏明玉连忙打开门。来人拎了几提礼盒进来。她注意到他的衣服有些松松垮垮。他最近应该是急剧地瘦了。难怪她不大认得出来他了。

  从前也只有个模糊的影子,那个影子墩实一些。

  “这么客气干什么,都是邻居,互相关照应该的。”石天冬像男主人一样招护客人,他知道明玉不擅长这些。家里的迎来送往,全是他的事。

  “我叫陈慕白,说来多年的邻居,却第一次登门拜访,幸会。”边走边说,苏大强以为是苏明哲回来了,兴奋地跑过来:“明哲,你可回来了,我给你留了你最爱吃的……”然后,不由分说地拉着陈慕白进了他的屋。

  苏明玉紧跟其后,生怕苏大强做出什么惊人之举。

  只见苏大强从枕头底下,掏出一个大鸡腿——那还是前两天吃的。

  苏大强把大鸡腿往陈慕白嘴里塞。苏明玉脱口而出:“陈先生,对不起对不起,不好意思,我爸爸他……”

  “我懂,老年人嘛,老小老小。我妈也是这样。他们忘了很多事,唯一没有忘掉对子女的爱。”

  石天冬过来把鸡腿拿下,苏大强死活不让。“这是明哲的,你不要抢。”

  陈慕白于是很配合地接过苏大强的鸡腿。苏大强还不依:“吃啊,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那个时候家里没钱买,你妈难得买一回,还总把一根鸡腿切成好几段,给你们兄妹分了吃。现在条件好了,你可劲儿吃。”

  陈慕白真的咬了一口鸡腿,很享受地嚼着。苏大强笑得很满足,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苏明玉和石天冬看到都惊呆了。他们自认,自己对苏大强的好,绝对好不到这种程度。这才是个大孝子啊。

  “你没事吧,来来来,喝口水压一压,要不,吐出来吧。”明玉端来水递给陈慕白,石天冬把苏大强拉开,让他坐着吃点零食,他开始清理苏大强的床具。其实苏大强的床,基本天天清换,谁知道这老爷子把鸡腿是怎么藏到了现在的?

  “我没事,我妈也这样,所以我事事顺着她。老人家开心就好。”

  “你对你妈真好。对了,有没有问刚才你妈为什么吊在窗户外?”

  “问了,她说门是关着的,她忘记怎么开门了,窗户是开的,就从窗户翻出来。看来要装护栏。我妈刚来也没多久,家里看来要为她大改动一番。”

  真是一个孝顺而细心的儿子。苏明玉见到他,就像见到一个榜样和知己。

  自从苏大强得了这病,她就觉得自己越来越和大多数人不一样。现在总算遇到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人了,并且就住在自己对面。

  “要不要我们互相加个好友,以后有个关照。”石天冬拿着手机要扫陈慕白。

  “这主意不错,我也要加。”苏明玉好久没这么主动了。

  但是陈慕白并未多看苏明玉几眼,他和石天冬一见如故。

  苏明玉觉得这个男子就像他的名字,太干净了,好得不像话。

  “你太客气了,拿这么多东西来。”

  “反正家里多,我们两个人又吃不完。”这个人的干净里,还带着一些骄傲。看上去,陈慕白应该有很好的工作和待遇。这就更显得他对母亲的态度难得。苏明玉想着家里两个哥哥,自己都顾不好,更不用说照顾老人了。

  陈慕白一杯水没喝完,就急着要回去。“我妈一个人在家。不便久留,告辞了。”

  “你家这种情况,应该请个阿姨啊。你一个大男人,多有不便。”

  “我太太不喜欢家里有外人。”

  原来独来独往的他竟是一个有家室的男人,苏明玉有些好奇,那么他太太呢?出国了?还是在外地?或者受不了得了老年失智的婆婆?

  苏明玉礼貌地朝陈慕白点点头,表示理解。“我们家也一样,虽然别人劝我们请阿姨,我们也请过,但到头来,还是只剩我们自己。阿姨哪有子女贴心。”

  “以后互相关照,多多交流。”陈慕白冲着石天头拱手告辞。

  苏明玉有一丝被冷落的不高兴。这个人大概是个老婆奴吧,对妻子之外的女性一概保持距离?又或者觉得他太太是天人?

  陈慕白的网名叫相守。一个深情且缠绵的名字,嗯,他和太太关系一定非同一般的好。

  “你看,人家也是儿子,多么孝顺。我们家两个儿子完全不顶用。”

  “我也是你们苏家的儿子,半子。”

  “现在还不是啊。你自己也知道,只是半子,哪抵得上人家整个儿子。我一个女子,要想撑起家里这片天,远比职场上难多了。现在才知道,以前事业上的女强人,那不是真的强。那些几十年的家庭主妇,才是真的伟大。”

  “说真的,你这样下去,我总觉得挺耽误你的。你有那么好的职场前景,现在也有那么多的猎头公司在找你。”

  “我去上班,我爸怎么办?送到美国,还是送到非洲?”

  “都可以,只要不和你生活在一起。我两儿子都在国外,比这里要好。”苏大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两人身后。

  苏明玉苦笑。“我怎么做,在爸心里,还是儿子好。”

  “如果我们俩结婚了,我在家照顾爸爸,你重返职场,这样好不好?你知道,我比你会照顾人。”

  苏明玉摇摇头。结婚的问题,她现在没想过。她都不喜欢现在这种生活状态下的自己,凭什么嫁祸于人?

  石天冬以为她是不想拖累自己。他想到一个好办法,能够让明玉放下一切的顾忌。

  石天冬躲在露台上,打电话。

  苏大强睡在干净的床上,像个婴儿一样满足。

  这是苏明玉难得的放松时刻。她想听听音乐,看看书。

  片刻的宁静很快被电话不依不饶地打破了。是蒙总的,她的师傅。

  “明玉,你现在在哪?我马上要见到你。”焦虑、命令的口吻。

  “我在家啊,我还能在哪,不过我父亲这里离不开人。”明玉早没了从前听到蒙总的声音就像听到军令一样的激动。职场上的风云变幻,都是暂时的,过眼云烟,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我和小蒙一起过来,公司出大事了,你必须得出山,不,是救火。”

  “你们别过来啊,家里不方便。”明玉不想让更多的人见到苏大强身体衰败的样子。她想让他最后的晚年生活,保留应有的尊严和形象。

  “有什么不方便的,你不会是怕小蒙去打石天冬吧,放心,他早放下了。我向你保证。”蒙总知道之前儿子对明玉有意思,他也在背后推波助澜过,不过明玉没那意思,他们也就算了。

  做他蒙家的儿媳会差吗?整个公司,分她半壁江山,说是儿媳,和女儿也差不了多少。况且小蒙长得也是一表人才的小鲜肉。配她苏明玉,苏明玉应该做梦都笑醒。

  偏偏苏明玉喜欢上一厨子。还是一个对赚钱没什么欲望的厨子。后半生能有什么大出息?蒙总对这个亲手培养的徒弟和预算中的儿媳,有些恨铁不成钢。

  苏明玉要照顾苏大强,老蒙双手双脚赞成,孝顺是女子的第一美德。可也不至于不要工作了呀。

  苏大强只是生了苏明玉,而他却是养了、带了、教了苏明玉好些年,就连苏明玉自己都说,他们之前情同父女。说走就走,说放下就放下,有这么情同父女的吗?

  现在公司遇到生死存亡的问题,他指着苏明玉回来力挽狂澜。他想好了,他可以花大钱请最好的护工去家里照顾苏大强。甚至他的公司还可以派专人来监工。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实时向苏明玉汇报。他想苏明玉再也没有拒绝的借口了。

  “小石,小石,快把家里收拾一下。等下老蒙和小蒙要来。”

  石天冬的电话还没有说完,他朝明玉点头表示听到了。

  “明哲,明哲,你说好让我去美国和你一起生活的,我都和我的老熟人说好了,还摆了酒请了客……”

  明玉听到苏大强的声音,细一声,他在说梦话。梦里都在和明哲说话。都在想儿子。

  明玉心里有个打算,无论如何,都要带着苏大强去一次美国。圆了他的这个梦,了了他的这个心愿。她不打算事先告诉苏明哲。到时候反正又不会住他家。

  苏明哲家里,还在生苏明玉的气。她那是什么态度?他劝她结婚,错了吗?长兄如父,现在家里苏大强病了,管不了明玉的事,他这个当哥哥的当然有提醒的义务。可他的一番好心,被妹妹当成了驴肝腑。

  “明哲,你说我们是买新房子,还是租新房子?爸妈来了不够住。很现实的问题。”吴非看着苏明哲魂不守舍的样子,心想是不是苏家又有什么事了。

  “吴非,要不我们回去吧,回国去,这样,你的爸妈,我的爸爸,都可以照顾到。我们的生活质量也不会比在美国差。”

  “回国?是不是明玉要结婚,你爸没有人照顾了?当初小石不是说得好好的,以后老爷子跟他们一起过吗?”

  吴非这脑子,就是转得太快了些。

继续阅读:第六章:这不是我所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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