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内侍尖利的声音响起:“起驾回宫。”
李元忆的手倏然松开的她的,傲然回身向九龙御辇銮车行去,水烟红的裙裾随风而扬,手心已是冰凉。一切如慕容心预想的一样,直至御辇停至崇武门前,她甫下辇,身旁那抹玄色只是端然坐于御辇。
崇武门前早已有宫轿候着,心中早已清明,可心底还是酸涩之意弥漫。
早上天色渐亮已起身梳妆,回去宫里便换了身随意的裙裳,连膳食也未用便去了寝殿歇息,她想着睡着了也是好的,自是不会胡思乱想,可有了那倦意连安然入睡也是难的,寝殿内甚是安静,静到几乎可以听到炭盆中炭火燃烧的声音,几经翻覆下终还是了无睡意。一闭上眼眸,许多场景便不由浮现在眼前。
慕容心起身双手环抱着双膝就这样坐在床榻之上,只定定看着那轩窗,看着外面天色渐渐由昏暗至暗沉。
行云掀开帘子而进,见她穿着寝衣就这样坐着,急急拿了披风罩在她身上:“娘娘,你可要爱惜自己的身子才是。”复又说道“敬事房的吴公公来了,正在殿外候着。”
“嗯。”慕容心淡淡应着,一时竟忘记了敬事房是专职负责帝王侍寝之事。
稍稍梳妆后,便由行云扶着去到正殿,敬事房的吴公公已在殿中候着,见她出来,吴公公忙躬身上前,带着讨好的笑意行礼道:“奴才敬事房吴多海叩见元嫔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免了。”慕容心看他一眼淡淡启唇道。
“奴才恭喜元嫔娘娘,皇上今晚翻了你的牌子,还请娘娘准备侍寝,凤鸾春恩车已在外候着。”吴多海脸上带着那讨好的笑意,尖声传道。
慕容心坐于主位听见这句,心下一片凌乱之意,素手不由一握指尖处已是冰冷,见她神色慌乱,行云走至吴多海面前,赏了他一锭银子笑道:“奴婢代娘娘谢过公公,还劳烦公公稍候,娘娘即刻便去准备。”
思绪凌乱间,慕容心竟不知是如何回到寝殿的,脑中不停回响着侍寝二字,手上传来一股温热的力量紧紧握住她的,抬首一看竟是行云,只听她道:“娘娘,还是入内沐浴吧,吴公公还在外候着。”
水烟袅袅,轻纱朦朦,行云为她褪下身上最后一缕衣衫,慕容心微侧目一看,右手臂上,幼时母亲为她点上的“守宫砂”在莹白似雪的肌肤上极为清晰,那一点丹红之色映入她的眼眸只觉得极为刺眼。
木桶内任由温润如无物的水滑过寸寸肌肤,待采茵轻轻为她擦拭完身子,行云拿出那茉莉香露均匀为她抹在肌肤之上。沐浴完毕,淡施脂粉,青丝悉数散着,在由着行云由外捧了锦被由外而进将她赤裸的身子包裹在内。
“娘娘,奴婢会在宫里等你回来。”行云低语完这句,便去外面唤了敬事房的内侍进来,慕容心便由两名内侍扛着向外走去,依着规矩行云自是不能陪她而去,回眸望去,只见行云和采茵站在殿前眸华望着她,直至她上了那凤鸾春恩车,她终收回眸华,今夜的路,即便再难也注定只能她一个人独自面对。
凤鸾春恩车停下,便由两名内侍扛着进入承欢殿,这是她第二次以侍寝的名义来到昭阳宫,而今晚过后,他便是她真正的夫了。她终要将自己完整的交给他,却是在两人相行渐远之时,此时的他定是厌恶她的吧。
慕容心静静躺在龙榻上,眼眸只凝着那明黄色的帐惟,她记得,初次以侍寝的名义来了昭阳宫,便是去了他的寝宫昭阳殿。而这次,她也用了和后宫妃嫔一样的方式进了这承欢殿,终究,在他的眼里她不过也是他后宫嫔妃中的一个罢了。
承欢殿内仅弥漫着无望的静谧,静到似乎能听见,那烛火嗤嗤燃烧殆尽。也不知过了多久,慕容心只是一动不动静静躺着,尽管殿内拢了炭盆,可她自幼体寒足底处的冰凉似乎已慢慢传至全身,殿门声轻微响起,心似也紧张到要停止了跳动般。
隔着帐惟听着那脚步声愈发的近,慕容心不禁微微闭上双眸,或许是怕见他,或许是不敢见他,更多的只是不愿看见他眼眸中那彻骨的寒意,她怕自己在看见他近似冷漠的目光后,无法将自己交给他。
可对于这份恩宠,今日的她已无法去拒绝,也不能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