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丽嫔之事,李元忆在她面前只字未提,甚至连她为何会去了永巷也没问,纵然她心中有些许疑问,终还是将那疑问深深咽了下去。若真相是她无法直视的残忍,她宁愿选择不去相问。
承宣元年十二月十二日,李元忆下了圣谕,丽嫔以蓄意谋害皇嗣,陷害后妃导致宫闱不安之罪,褫夺其封号贬为庶人,赐自尽,与此事有关连的宫人皆悉数杖杀。其母家林氏满门悉数被发配幽州为奴,永生不得回京。丽嫔之死就结束在这一纸圣谕里,再无人问津,没有人会追究她是如何死的。
同在这一日,行云和小德子都回来了未央宫,虽在大理寺监牢受了些皮外伤但所幸终还是保住性命回来了。但吟月因那晚永巷之事,自慕容心昏迷后便被发落去了暴室,虽是心有不忍,但因是李元忆亲自发落了她,也只能等过段时日才能为了求了恩典让她回来。
阖宫中皆是一片迎接新年的喜庆,而慕容心自那一日目睹了丽嫔的死后,每每想起丽嫔的话,心下总是沉重与不安,连着几日来晚上也时常梦魇睡不安稳。因政务繁忙,李元忆除了白日里抽空来瞧瞧她,也都是独自歇在了昭阳殿。下了几日的冬雪,今日终是停了,自昭凤宫请安出来时,慕容心又像那日一样,携了行云步履缓缓往未央宫行去。
行云走在她身后,扶着她轻柔道:“娘娘这几日来睡得不好,人都清瘦了。晚上也会时常梦魇,不如待会请林太医前来看看。”
慕容心叹息一声,缓缓道:“不必了,医者所能医的也只是表象而已。只是这几日来辛苦你了,伤势还未大好,每晚都要你守夜陪我。”
行云柔柔一笑道:“难得娘娘挂念,只愿娘娘安好便是,还是十几日便是新年了,娘娘理应高兴才是。如今娘娘已是嫔位,届时便能与家人相见。”
“果真?那这几日来,我可要多吃点才是,若母亲见宫看见我清瘦了,定是会为我忧心的。”慕容心听到再过不久便能与母亲相见,心情豁然开朗了许多。
已行至太液池附近,远远便能闻到梅香深幽扑鼻而来,积雪未化,在这冰雪琉璃中,更是觉得空气格外清新,行云见她神色愉悦,含笑道:“娘娘,你前去太液池边等我,奴婢去折些梅花来拿回去摆在殿中可好?”
慕容心笑一笑:“果真还是你了解我的心思,去吧,我在太液池那边等你便是了。”
独自一人向太液池走去,眸华不经意间看见迎面走来的一对璧人,待看清来人,慕容心一怔,步子顿时缓了下来,竟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安王与安王妃刘氏。那晚在永巷,安王为救她受了伤,也不知伤势如何了。
思绪间,只听安王妃刘氏行礼道:“妾身参见元嫔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慕容心伸手虚扶了一把,柔声道:“王妃免礼。”
“谢元嫔娘娘。”
李元贞伫立在她面前不远处,身上还是有那淡淡栀子香,眸华低垂间,虽有袖袍遮掩着仍依稀看见,李元贞手腕处缠着厚厚的纱布。心中衍出些许愧疚之意,毕竟在那样危急的时刻,他不顾自身安危来救她,而她几日来对他是连一句问候之语也没有的。
一片沉寂间,气氛有些许尴尬,安王妃刘氏看着身侧之人,目光只凝着她,温柔一笑道:“王爷,好像前面的梅花全都开了,妾身想去看看,顺便折几支带去给太后请安,还容王爷在此稍候。”
李元贞淡淡应道:“嗯,本王在此等你。”
刘氏渐行渐远,李元贞终薄唇亲启道:“才不过几日未见,怎么人清瘦了?可是睡的不好的缘故。”
轻柔低语间,慕容心恍然觉得,此情此景像极了,在她即将入宫选秀前,他特地跑去青莲寺寻她的那一日,那日,和他并肩走在青石板铺就的清幽小径上,他甫一开口便也说了今日这句。
慕容心终抬起眸华,看向他,浅浅一笑:“有劳王爷挂心了,只是偶尔梦魇所致,才几日未见,王爷也清瘦了,不知王爷的伤势如何了?”
李元贞只是沉声问道:“遇到这样的情形,你自是害怕的,难道这几晚皇兄他没来陪你?”
慕容心未料到他如此问来,其中的缘由又是如何能说的,轻声道:“听闻这几日前朝政务繁忙,自是国事比较紧要,那晚在永巷,王爷相救之恩,本宫感激不尽,定铭记于心,日后若有机会,定会报答王爷。”
“在本王心里,你便是第一要紧的事。”李元贞看向她的眸华,满是怜惜之色,柔声说出这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