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回廊来步入那庭院,慕容心步子走在他的身后,即便他的手牵着她的,也无法抑制住此时内心那种不安与慌乱,总觉得这寂静院落中,似隐藏更为汹涌的暗潮。
凤初辰猛然驻步不前,阵阵脚步声响起在这空荡的院落中,漆黑的院落被这火把照的恍如白昼,数十名男子统一身穿黑色常服将他们二人团团围住,倒不像是一袭夜行衣的杀手竟看不出他们的来历,人数众多空荡的院落片刻已站满了人。
“祈国国主真是好雅兴,与佳人夜游街市,让朕等了许久。”清冷的声音响起,语中隐隐有着冰冷彻骨的寒意,这个声音,曾令她心动,曾令她心痛,她自是无法忘记的。
慕容心整个身子似已僵住,心似已经麻木了般,凤初辰似觉察到她的异样,手中力道加重,手更紧的握住她的,感觉到他手心传来的力量,不禁素手紧紧握住他的。
围在前面的众人快速退至两旁,让出一条道路来,一袭金锦色便袍的李元忆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身玄色袍子的长信侯李湛。自他走出来的那刻,目光便紧锁于她与凤初辰身上,他迈步走至他们面前不远处,眸华掠过他们二人相牵的手上,最终将视线停留在凤初辰的脸上,凌厉的目光中,能让人觉察到他的怒意:“三月二十一日,朕在行宫亲自为国主送行,今日已是四月初五,国主理应是在祈国才是,竟出现在通州,不知国主意欲何为?”
凤初辰启唇波澜不惊地说道:“原来皇上对孤的行踪是了若指掌,通州乃两国交界之州府,孤来此地赏玩一番,竟能让皇上日夜兼程亲自赶来,倒真让孤有些意外。”
“朕若不亲自前来,只怕国主便会将朕的爱妃带回祈国。”李元忆道出这句,目光自他脸上移开,视线停留在慕容心身上,眸中依旧冷冽,带着不容抗拒之势:“婕妤,到朕身边来。”
望着李元忆站在她前面不远处,慕容心的步子并未动,本是执意想要回去,可为何看见他亲自来寻她,竟让她有些抗拒不想再回去那宫里,不想再面对着他,竟真的想抛下一切,想任性的一走了之。
凤初辰面对着他,握住她的手并未松开分毫,望向李元忆说道:“皇上言重了,你的元婕妤应该在昌德行宫才是,人有相似,她是孤的女人。”
李元忆一声冷笑,望向凤初辰:“你不会真的以为,你用一个替身易容成她的样子便能将朕瞒过去。”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会说既能带她离开,便已想好万全之策,也不会牵连到慕容府。他竟是找一个替身易容成她的样子,送回行宫,原来她心里的顾虑他都知道,早在他带她离开时便已为她想好了退路。
“虽然被皇上识破了,但也证实了孤心中所想,无论她是谁,孤都要定了她。”
凤初辰目光直视于他,最后那句话语意温柔中透着坚定,竟让慕容心忍不住侧目看向他,看见的便是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高挺的鼻梁,薄厚分明的唇际……
“凤初辰,想要朕的女人也要看你今日是否有命离开这里?”李元忆眼中寒芒一闪,声音中透着丝丝阴冷,渲染在空气中却让已是阵阵肃杀之气。
凤初辰与他对视,冷然开口道:“你不会以为凭你这些人便能拦得住我?”
“朕没有十足的把握又怎会亲自前来。”李元忆说完这句,轻击手掌,随行保护凤初辰的护卫,大约五六人已被押了上来,几把锋利的长剑驾在他们的颈上。
“不得不说你的暗卫各个都是高手,若不是他们拼死反抗朕倒也不会要了他们的命,朕不愿引发战事,把她留下带着你的人即刻离开。”
银光一闪间,凤初辰已抽出缠绕在腰间的软剑,剑锋直指于他:“君无戏言,孤曾对她说过永远不会丢下她一个人,今日也绝不会丢下她。”
“朕倒要看看,在你心里是她重要还你的命重要?”李元忆冷硬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立于他身后的李湛屈膝跪地,说道:“请皇上三思,以大局为重。”
“杀了他。”
这三个字自李元忆口中而出,围住他们的人一涌而上,凤初辰一手牵着她将她护在身后,一手持剑厮迎敌,只听他对她说道:“把眼睛闭上。”
慕容心知道他定是怕她会害怕,也不想让她看见如此血腥的场面,不想让他分心,很配合的闭上眼眸,耳边厮杀声愈烈,浓郁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似有温热的液体溅在她的脸上,她蓦然睁开眼眸,望向他,即便他武功再好,可今日之势来看也定是难以逃脱的,何况今日那黑袍男子不在,只有他一人孤军奋战。
忘不了,蓬莱洲内宫灯脱落时他不顾自身护住她。
忘不了,行宫外他翻身下马含着笑意走向她的情景。
忘不了,在她最凄凉,最无助的那晚他拥她入怀许她温暖,给予她一丝宠溺。
忘不了,他明知道她骗了他,却还是愿为她挡去那份危险。
忘不了,他不愿丢下她,此刻奋力厮杀的身影。
原来她欠凤初辰这么多,她怎么忍心再一次因为自己令他陷入危险之中,一念间,她扬声说道:“皇上,求你放他离开,我和你回去。”
凤初辰回首看向她,分神间一刀寒光闪过直朝他刺来,她不顾自身扑上去为他挡去那剑,上次奋力推开他被箭射中,她知道他受了伤自己也活不了是为了自己活命,这次为她挡去那一剑只是为了让他活命。
所幸,凤初辰及时发现抱着她转身而过,那剑只是刺伤了她的手臂,可划破皮肉的那刻,却还是疼的她颦了眉。他手中软剑直直刺去,那人已倒在他脚边。
“住手。”李元忆一声令下,终是无人在上前。
“傻女人。”凤初辰一声淡蓝便袍已染上殷红血迹,目光掠过她被划破的手臂,停留在她脸上,低语说出这三个字,牵着她的手,自始至终都未松开过。
她的眉心舒展开来,用力张口想说让他离开,想说她要回去了,但是仍旧发不出任何声音。
“长信侯,去将她给朕带回来。”李元忆看着这一幕,语中已有些不耐。
李湛侧目看了一眼不远处身上都沾染着殷红血迹的二人,收回目光,迟疑片刻,还是应道:“微臣遵旨。”
听见这句,凤初辰握住剑的手更加用力,目光凛然看向他,语中尽是冷冽:“李元忆,你究竟还要伤她到何时?她不过也只是一个女子,也需要人去疼爱,也需要真心,如何能承受你一次次的利用与伤害。”
一片沉寂间,凤初辰又继续说道:“你早就在祈国安插了细作,你的夙愿便是一统天下,可你若对祈国发兵便会失了民心,使你李家先祖变成背信弃义之人,你早就知道她与嫱儿长的一样,所以才会让她出现在孤的面前,就连她身中箭伤的那一箭也是你故意射的,那个位置射出的箭她定会看到,你知道嫱儿的死因,更知道若她为孤挡了那一箭,便再也无法放下她。你不过是想利用她,让孤主动发兵挑起这场战争罢了。你唯一没料到的便是,早在孤离开上京前就将她送走了。可你还是来了,还是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惜再将她带回去那个后宫,就因为你给她那有名无实的恩宠,你的后宫之中又有多少人想要了她的命。”
慕容心木然静站在原地,静静听着这一切,恍然间已明白,为何凤初辰会对她说,无论发生何事都绝对不会利用她。手轻抚上肩上那处伤口,为何还会有些隐隐作痛?原来那一箭刺穿她肩膀的箭是他射的,原来她又一次成为了她手中的棋子,为了成就他的帝业,不惜将她推给别的男人。最傻的那个终究是她,早在他说要带她前去昌德行宫,便已开始谋划这一切了,他亲自前来寻她回去,不过早就是在他的计划之中罢了。
直至此刻,慕容心才抬起眸华,漠然看着他,想从他眼中探寻出真假,可他依旧一脸平静,目光永远是淡定从容,暗自嘲讽轻笑出声:“原来一直以来我在你心里,不过是个有用的棋子而已,这就是我在你心里的价值吗?”
她就这样与李元忆沉默以对,他的目光已不似先前的凌厉多了些许的柔和,为何看见他这样的目光?心里是止不住的疼,还有衍生而出的恨意,他是她的夫,是她深爱的男人,可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怎么忍心这样对她?
“祈国国主倒真是没让朕失望,竟看得如此透彻,可你偏偏却还是为了一个替身而动了情。”李元忆的目光已看向她身侧之人。
凤初辰侧首看向慕容心,她白皙的脸颊上已沾染上些许血渍,尽管他知道扔下手中的剑,意味着什么可还是选择扔下那剑,握住她的手并未松开,温润的手指一点点为她拭去那血渍:“在你的眼中她只是一个棋子,在凤初辰眼中,她是我心爱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