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1 恨到浓时弃君心
落云心2020-08-02 12:273,723

  自二月十八日御驾前往昌德行宫,离开上京已有两月,即便前朝有丞相与太尉辅政,帝王也自是不能离朝太久,此行所带禁军也只有接近百人左右,都是日夜兼程赶路,李湛也为她另备了车辇,因她伤势初愈,身子本就虚弱,每日里的膳食都是送于车辇之中,偶尔停辇歇息时,也并不出去,或许,这样对她也是好的。

  五月初四那日午后,车辇终是到了昌德行宫,会在昌德行宫暂歇一日,于五月初五辰时,御驾返回紫禁。永乾宫乃行宫之中帝王所居之宫,慕容心便被安排至永乾宫偏殿,顺公公特遣了她身边的行云与吟月来伺候。

  自行云口中才得知,待祈国国主与淮南王都已离了行宫,在三月二十五日,随御驾前往行宫的官员,后妃,都已离了这行宫先行回京,李元忆以她身患急症,不宜挪动需静养为由,与她一同暂留行宫。而因凤初辰早在她重伤之际,便已安排了替身易容成她的样子,将人送回了柔仪殿,在她们眼中,自众妃离宫后那日她被召来永乾宫,这些时日她都是在御前伴驾而已。而那替身,李元忆心中早已清明,在他启程前往通州之际,想必那替身便已不在这世上了。

  日夜兼程的赶路,于她终究是太过劳累,本想稍作歇息,待慕容心醒来之时,已是入了夜,沐浴更衣时,并未让人在身边伺候,连行云也遣了出去,短短两个月,本是光洁无瑕的身子上,赫然多了两道伤痕,竟连她自己都不敢直视,让她见了也定是会吓到的,于他的恨一如那疤痕或许这一世都不会消退。

  沐浴完穿上贴身里衣,慕容心才唤了她二人进来伺候,满头青丝未干悉数披散于身后,独自伫立于窗前许久,目光看着那茫茫夜色,夜风习习,拂过身上那单薄纱裙,却感觉不到任何凉意。

  行云已走至身后出声道:“启禀娘娘,顺公公前来求见,说有圣谕转达。”

  片刻,慕容心语意淡淡,吐出这个字:“传”

  顺公公由殿外而进,躬身行礼道:“奴才叩见元婕妤,娘娘万安。”

  “免礼。”

  顺公公抬眸,见她依旧伫立在窗前纹丝未动,恭敬说道:“禀娘娘,皇上口谕明日辰时御驾启程返京,传娘娘至御辇伴驾同行。”

  李元忆以她身患急症为由,陪她一同暂留行宫月余,前朝后宫众人皆知的是她恩宠甚浓,明日返京朝中重臣,后宫嫔妃皆会前来接驾,于人前自是要扮演一出帝君情深,所以才会要她至御辇伴驾。

  “皇上旨意,本宫自是遵从。”甫启唇,淡道,心一如话语般平静到没有丝毫波澜。

  翌日,慕容心早早起身梳妆,青丝梳髻,换上宫装,不过短短两月,那本是极合她身形的宫装,现在穿来却显得宽大不少。本就纤细的身形在那厚重宫装下只显得人愈发清瘦,踏上御辇之时,李元忆一袭明黄已端坐于御辇,目光紧锁于她。

  还未触及到他的目光,慕容心低眉敛目,出声行礼道:“臣妾参见皇上。”

  “免礼。”

  慕容心端然坐于一侧,目光透过那明黄色茜纱凝着御辇外模糊的景象,第二次与他同坐于御辇,闻着那龙涎香,眸华触及那明黄之色,心再也没有丝毫感触,晨曦的薄光透着浮动的茜纱折射进来,映在那一应明黄之上,似笼了一层淡淡光晕,那丝丝光晕却潋不去空气中那份冷寂。

  御辇缓缓行驶,载着她又回到那紫禁,初次踏入紫禁,或许一切便是她劫数的开始。倾心爱慕只为了那帝王之心,却不过是将她伤到体无完肤。再次回到紫禁,而今她唯一的身份只是元婕妤,用这个身份带着对他的恨意活在这世上,只为了慕容氏一族的保全,曾经的小小执念,终将是此生最无望的奢求,也是她此刻必须放弃的奢望,随着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一起尘封在心底深处。

  甬道两旁欢呼声渐起,慕容心收回眸华,眼角的余光不经意拂过他的侧脸,本以为心会依旧平静,可还是深深刺痛她的眼,毅然收回眸华,将那刺痛隐在心底深处。

  甫落辇,御辇已驶至紫禁崇武门前,明黄华盖起,李元忆伸手递于她,一如送别安王出征那次,慕容心只是将指尖轻覆于他,可此次的相牵,宽大袖袍下他的手触到她的指尖,稍一用力素手已被他紧执于手中,心却触不到任何温度。

  崇武门前当朝太尉与丞相皆率朝中重臣跪地接驾,慕容心看到她的父亲慕容贤也跪于其中,目光触到他的瞬间,正看见他跪于众臣间微微抬眸看向她,那目光一如在慕容府时充满疼爱与关切,让她的心忍不住的有了些许酸涩,如果她真的是慕容家的女儿那该有多好。

  步入崇武门,太后早已携了众后妃在此恭迎圣驾,慕容心立于他身侧与他执手相牵,触到众人的目光,或有愤恨,或有羡滟,或有嫉妒,或有不甘,昔日的她会惶恐,会忧虑,今日,她的心早已趋于平淡。

  李元忆手松开她的,自身侧行礼道:“儿臣参见母后。”

  “皇上身为一国之君,理应更加爱惜自己的身子才是,人看着清瘦了不少。”

  “劳母后挂念,儿臣日后自会注意。”

  太后凤眸带着一抹犀利向慕容心射来,冷然道:“元婕妤离宫时日久了,竟连宫中规矩都忘了,见着哀家竟也不知道行礼。”

  慕容心语意淡然,跪地行礼道:“臣妾参见太后,太后万福金安。”

  太后厉声怒斥道:“有你在皇上身边,哀家又如何能万福金安?元婕妤明知自己身患急症,竟不顾皇上龙体安康,蛊惑皇上不理朝政陪你暂留行宫数月,你可知罪?”

  李元忆因她身患急症陪她一同暂留行宫数月,想必前朝后宫定都是引起了不小的风波,要不然以太后的性子也不会这般急不可耐的开始责难她,他果真伤了她,利用了她还不够,还要再次将她推到了是非的风口浪尖上。

  慕容心抬眸望向太后,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语意冷若冰霜:“皇上是何种君王,想必太后心里定是知道的,臣妾自问还没那个本事能蛊惑皇上不理政事。”

  “放肆,你仗着皇上的宠爱,竟连哀家也不放在眼里,苏,将她给哀家带回宁寿宫。”

  苏姑姑正欲上前,李元忆厉声喝道:“退下。”

  话音甫落,慕容心只觉得手腕一紧,身子已被他从地上拽起,手想挣开他的,却是无法挣脱。只听他朗声说道:“母后,此事皆不是她的错,你又何必牵怒于她?”

  “皇上,哀家可是你的生母,你竟然为了她当着六宫后妃的面忤逆哀家的意思,你可知道,你为了一个女子暂缓回朝不理政事,受了朝中百官多少非议?”

  李元忆的语气缓和些许:“母后,此事乃儿臣思虑不周之过,还望母后勿要再责难她。”

  此刻,他的只字片语落入耳中,只会让她更加厌恶的漠然看着这一切。

  太后的语中已然有些许颤意:“哀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皇上你,只是不愿你的一世英明毁在她身上,可落在皇上的眼中,竟是哀家之过错,皇上如此行径当真让哀家寒心。”

  “请母后息怒,儿臣身为帝王自是不会忘记为君之道,儿臣既已回宫,此事日后都无需再提。”李元忆清朗语中透着坚决。

  太后的目光自他脸上移开,眸光死死盯住慕容心道:“皇上乃是一国之君,你执意护着她哀家也无话可说。”

  “儿臣还有政事需处理,请容儿臣先行告退。”李元忆道完这句,紧抓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离开。

  一旁的顺公公忙上前问道:“皇上,可要传御辇?”

  “不必,你们全都退下。”

  他道完这句,顺公公忙躬身退下远远跟在后面,长长的宫道上只有李元忆与她。

  “以后在这宫中,朕会保护你,定不会让你受一丝伤害。”沉寂半响,甫启唇,李元忆道出这句。

  闻言,慕容心讽刺一笑,笑中的悲凉,惟有自己知道,不让她受一丝伤害,可明明伤她最深的人却是他,有些自嘲般启唇道:“再一次被皇上推至是非的风口浪尖,殊不知皇上心里又有着何种谋算?”

  李元忆停下步子倏地回头,眸底有种复杂的情绪在流转,却是她看不懂的,他的手松开她轻抚上她的脸颊,手心传来的温度仍是冰冷让她感觉不到一丝暖意,低沉的语中略带些许轻柔:“自失去你的消息,朕心中只有一念定要将你寻回,朕不想在伤害你,也不想你在受任何伤害。朕的心,你可否看得明白?”

  慕容心目光迎上他的,容色淡然,唇角还漾着那轻讽笑意:“皇上的心,臣妾从未触到过,又何来明白,臣妾唯一明白的便是,你亲自前往将臣妾寻回不过也是在你的筹谋之中罢了,臣妾记得,皇上曾经利用臣妾将镇远将军手中兵权握于手中,许了臣妾妃位。这次皇上利用臣妾得到的远比兵权更甚,不知皇上又会许臣妾什么?”

  他的目光凝着她,手中的力道重了些许,声音轻柔无比:“你想要什么朕都会给,包括朕的心。”

  “臣妾想要后宫至高无上的权位,皇上可否愿意给?”她脸上的笑靥如花映入他的眸底,能清晰看见他眼中骤然聚起些许阴霾,在被他一次次伤害利用过后,无论是理智还是心中的恨意,都不允许她再有如此愚昧的奢望,帝王之心,他愿意给,她却不愿再要。

  “如今你想要的仅是那权位?”未容她思索,李元忆启唇相问,他的语中含有一丝黯然之意。

  “是,臣妾想要的只有那权位。”慕容心启唇字字坚决,甫入宫门已让她明白,后宫之争她已无路可退,她不要在受伤,更不愿要他的庇护,唯有自己手中握有权位,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

  失神间未读到此刻他的神情,李元忆的手在那一刹那间已从她脸上移开,伸手紧紧将她搂入怀里,手中的力道加重似要将她揉进骨子里,耳畔语音骤冷:“如果这是你留在朕身边唯一所求,朕定如你所愿。”

  在李元忆揽她入怀那刻,她的心分明停滞了片刻,没有抗拒,没有挣扎,如花的笑靥中是掩不住的悲凉,换来他更深的厌恶,得到那权位,从此,带着对他的恨意独守于一宫的清冷,被束缚于这深宫一生。

继续阅读:092 风波乍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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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朝为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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