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容华笑靥如花的脸上,即便是薄施脂粉也掩不住脸上的苍白,心底一阵慌乱,本以为照着淑妃说的去做便能借太后除去她,可不仅被她逃过一劫,还将自己陷入这两难之地。若真如她说的,皇上真的追究起来,她又该如何独善其身?
慕容心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徐徐开口问道:“芳姐姐想了半天,可是想起来了泄露军情之人是谁?”
芳容华目光避开她的,语意讪讪道:“宫中宫人众多,我也记不起是听谁人说的了。”
慕容心故作惋惜道:“是吗?那我倒真替芳姐姐可惜了,若姐姐能说出那泄露军情之人,好歹也是有功之人。指不定皇上一高兴便会晋姐姐的位分,眼下这么好的机会,竟错过了。
见她沉默不语,一幅心神难安的样子,慕容心嘴角微扬勾起些许的弧度,对着她道:“姐姐好歹也是陪在皇上身边的旧人了,可如今还只是容华的位分。见着妹妹我都要行礼,想必姐姐的心里也定是不忿的。”
芳容华一听忙屈膝朝她行礼,故作镇静道:“娘娘深得皇上宠爱,加封婕妤,嫔妾又怎敢心生不忿之意。”
慕容心也并未让她起身,淡道:“你不敢,可你却敢指使那名唤玉竹的贱婢,在皇上面前不仅污蔑我将沈贵人推入太液池中,还诬陷我与安王,当日我晋封容华,昭风宫内你便趁机刁难,连我身边的宫女都不能容,你知道我与惜嫔交好,才会有了惜嫔被罚跪我在重华宫被杖刑之事。你唯一没料到的便是她身怀有孕,我被晋封婕妤,所以两日前才会有了与你在太液池边偶遇,你趁机告诉我赫岭边关战事,假意提醒我后宫不得干政,其实早就查到我与兄长感情甚好,自不会忍心不管不顾。想必连我去昭阳宫求见皇上之事,也是你想办法让太后知道的。不过就是想给我安个后宫干政的罪名,让太后来处置我罢了。芳容华,本宫说的这些可有冤枉了你?”
芳容华低垂着身子,倒是看不清她此刻的神色,只隐隐可见髻上斜插着的那支点翠璎珞步摇,垂至脸旁微微而晃,那清脆的声音中倒少了以往的尖利:“嫔妾冤枉,其中定有误会,或许嫔妾之前对娘娘的态度并不和善,但也绝对不是那心肠歹毒之人。”
唇角轻柔扬起,语中有些许冷意:“芳容华的心肠的确还不够狠毒,至少还未杀人灭口,只是买通了暴室的嬷嬷,每日里给那玉竹加重劳作,不给她吃食罢了。有没有做过只需将那玉竹带去昭风宫,让皇后娘娘亲自审问便知。说不定连泄露军情之人都可以一并查出来,容华也可以将功抵过。”
萧容儿一袭正红色宫装,立在春熙厅外,吩咐道:“来人,将芳容华给本宫带去昭风宫。”
芳容华半福的身子,一个步履不稳身子瘫软在地,回首看着那抹红色,语意凄惶唤道:“皇后娘娘”
萧容儿并未应她,只道:“元婕妤也去一躺昭风宫吧。”
目光淡淡掠过芳容华,慕容心含笑应道:“是。”
昭凤宫正殿之内,萧容儿端然坐于主位凤椅之上,看着跪在正殿之中的芳容华道:“本宫一直以为芳容华,只是性子直爽些,平日里后妃之间争风吃醋,口角之争,本宫也都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不曾想过,你这般有心计,方才元婕妤说的话本宫可都是听得一清二楚。你可有话要说?”
芳容华跪在地上,微抬眸华看了一眼萧容儿,凄楚道:“回皇后娘娘,臣妾是冤枉的,臣妾并没有做过。”
萧容儿正声道:“暖香,传本宫口谕,将被贬入暴室的玉竹带来昭风宫与芳容华对质。”
芳容华一楞,很快回过神来,叩首道:“求皇后娘娘开恩,臣妾说实话便是了。”
正殿内一片寂静,萧容儿只道:“你若敢有半句假话,本宫今日就按宫规处置了你。”
“臣妾不敢,臣妾只是一时糊涂,见皇上过于宠爱元婕妤,出于嫉妒才会让那玉竹冤枉元婕妤推沈贵人落水,可那玉竹说看见元婕妤与安王殿下在太液池边纠缠不清,绝对不是臣妾指使她这样说的。当日在重华宫内,杖责元婕妤都是淑妃娘娘的意思,确实与臣妾无关。”
萧容儿忍着怒意,道:“那本宫问你,关于赫岭边关战事的消息你又是如何得知的?你身居后宫,皇上早已压下了那消息,若不是你私交朝中重臣又如何得知?”
听皇后问来,心下有些许的迟疑,可终究还是不能说出实话来,淑妃的性子她又如何不知道,父亲身居太尉之职,如今她又怀有皇嗣。若说了实话,能避过今日,日后淑妃又如何能饶过她,能饶过她苏氏一族。一想到此,忙重重叩首凄求道:“求皇后娘娘明察,臣妾的确是那日在御花园游园之时,无意间听见两个宫人在假山后说起此事,才得知的。也不知是真是假,刚好又遇见元婕妤,臣妾与元婕妤闲聊一时嘴快才说了出来,绝对不像元婕妤所说的那般别有用心。”
萧容儿陡然出声,历声喝道:“你以为你这般说,本宫就会相信你说的?连本宫都不知道的这等军机要事,竟连御花园的粗使宫女都知道了,你的父亲、兄长,都不在上京任职,自然不会是他们与你互通消息,到底你是如何得知的?”
面对萧容儿的厉声质问,芳容华依旧执意不愿说出实话来。
慕容心坐于一旁,只凝着她,早就知道此事绝不是芳容华一人所为,见她执意如此更是证实了心中所想,心中隐隐也知道她是受何人所指使,起身行了一礼,语意恭敬道:“启禀皇后娘娘,臣妾有话要说。”
萧容儿点头道:“你先起来坐下,你有何委屈说来便是,本宫自当为你做主。”
“谢皇后娘娘。”慕容心回身坐下,看了一眼芳容华道:“方才听芳容华说来,便觉得是臣妾多心了不该怀疑芳容华的,方才臣妾记起当日与她闲聊无意间聊起兄长,她无意间便提到了此事,也告诉过臣妾是在御花园听两名宫人闲聊说起此事,并不知真假。还劝慰臣妾不必过于担心,现在细细想来倒真是臣妾多心了,也错怪了芳容华。既是宫中传言,本就不可信,还请皇后娘娘不要再追究此事。”
自幼与萧容儿一起长大,慕容心相信,她自是会明白追究语中的意思。
萧容儿面色沉静道:“本宫只是怕你受委屈,既然你如此说来,便不再追究此事,可她指使玉竹污蔑你推沈贵人入水,这是她亲口承认的,本宫既然知道了又如何能不罚她?”
芳容华忙不停叩首道:“求皇后娘娘开恩,臣妾知错了,下次绝对不敢再犯了。”
慕容心起身跪下道:“启禀皇后娘娘,芳容华当日指使玉竹污蔑臣妾确实有错,但所幸得娘娘信任,臣妾也并未受到责罚。如今此事已过去月余,也无谓旧事重提,前朝淮南、赫岭皆有战事,若后宫再起风波想必皇上知道了,也定会不悦。还请娘娘开恩,给芳容华一次改过的机会。”
芳容华闻言,抬眸看向跪在身侧的慕容心,眸中满是不解。
“难得婕妤如此识大体,那依你之见如何惩戒芳容华合适?”
听她问来,慕容心语意平静道:“臣妾相信芳容华对于上次之事,心中定有悔意。不如就罚她抄写《女则》便是,以便她时刻自省当日之过。”
萧容儿看向芳容华,微颦眉道:“那就依元婕妤所言,罚你抄写《女则》,芳容华可都听见了,难得元婕妤如此大度不与你计较,还百般为你求情,日后你可要好自为之。若再被本宫知道你因为争宠,做出有违宫规之事,本宫定不会轻饶了你。”
芳容华忙叩首应道:“臣妾谢皇后娘娘开恩,日后自当不敢再犯。”
萧容儿一手轻抚上额角道:““被你这事闹了许久,本宫都乏了,退下吧。”
“臣妾告退。”
慕容心忙起身将芳容华扶起,趁着扶起她的片刻,悄然在她耳边低语道:“今日只是想告诉容华,心机、手段,我不是不会,只是不屑和你计较罢了。”
芳容华看她一眼,神色中已是惧意忙将手臂自她手中抽离,福身道:“谢婕妤。”只这一句便转身匆匆离去。
见她离开,萧容儿唤了她过来道:“走,陪姐姐去内殿用茶去。”
不多时,内殿的桌案上便摆上几色糕点,也皆是慕容心爱吃的,萧容儿摒退众人,才问道:“你方才突然开口为她求情这般反常,是何缘故?”
慕容心捻起一块枣泥糕用完,才道:“今日姐姐将她从春熙厅带来昭风宫,一路上这么多宫女内侍都看到了,早已传遍六宫了。她身后之人也自是知道了,本想借她之手除去我,可我却毫发无损。而今日本就可以借机除去芳容华,可她却安然无恙回去了沁芳宫。日后姐姐在对芳容华格外怜惜,你说她若知道了今日之事会如何猜想?”
萧容儿放下手中玉盏,笑道:“听你这样说来,可是已经知道了她身后之人是谁?”
慕容心含笑道:“以姐姐的心思又怎会不知道,这并不难猜。这般军机要事,知道的定是朝中重臣,而淑妃的父亲便是当朝太尉,有任何消息自是不会瞒过她的,芳容华也是一直仰仗着淑妃,今日她宁愿自己获罪,也不敢说出实话来,并不是她对淑妃有多忠心,而只不过是惧怕她的权势罢了。”
“若除去了芳容华,淑妃也自是会拉拢其它后妃,换做其他人更是防不胜防。而今日过后,以淑妃的性子定是对芳容华起疑,人若起了疑心,要想消除只怕是难了,妹妹这招离间之计,用的可真是恰到好处。只怕芳容华这段时日也无暇有心思顾及其它了。”
慕容心莞尔一笑:“今日也要多亏姐姐配合的好,才能证实我心中疑虑,我虽不愿多生事端,可一味的隐忍也只会让旁人欺我更甚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