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初辰立在原地并未动,目光看着她的身影愈渐远去,心里骤然传来一阵痛意,原来他的心还是会痛,即便她与她长着一样的脸终究是抵不上她,可哪怕只是一个替身,他也不愿再失去她,迈开步子正欲向前,一人影飞身掠过停在他身后不远处,眼看着她要从他的视线中消失了,语中有些不悦问道:“有何要事?”
立在他身后一身黑色袍子的男子,语意恭敬回道:“主人,此处不宜久留,还是快些离开。”
凤初辰立在原地,看着她逃离的方向,片刻转身向另一边行去,淡淡说道:“两日之内,务必在这行宫找到她。”
黑袍男子忙跪地应道:“是。”
慕容心拼命向小树林外跑去,也不敢回头看,跑了很久见身后并无半点动静忍不住向身后看去,见他并未追来倒令她觉得有些奇怪,还是不敢停留急忙出了那小树林沿着那甬道向前跑着,只想着快些回去柔仪殿,阵阵马蹄声自前面不远处传来,抬首望去,那为首的骑马之人已至她面前不远处,正是长信侯李湛,随行的侍卫应在百人左右也都骑马跟在他的马后。
她忙退至一旁,李湛看见她,紧拉缰绳,喝道:“吁-”
那骏马立刻停在她前面不远处,李湛翻身下马,走至她面前行礼道:“微臣参见元婕妤,婕妤万安。”
“长信侯免礼。”慕容心忙示意他起身,遇见他,她便不怕再遇上刚才那人了,只这样想着,便听到他出声问道:“娘娘为何会独自出现在此?若娘娘想去狩猎围场也应有人跟着保护娘娘才是。”
“狩猎围场。。”听见他的话,慕容心环顾四周远远望去竟看见山峦交错起伏,的确不是之前她前往小树林的路了,莫不是她刚才一时情急弄错了方向了。
李湛看见她的神情,出声回道:“沿着这条路一直进去便是狩猎围场中的牧场了,穿过牧场进入山中那便是狩猎之地,看娘娘的样子应是迷路了。”
“本宫只是想随意走走,并未让宫人跟着,却不料一时失了方向迷了路,现下正想回去柔仪殿。”
话音甫落,只听李湛朗声说道:“柔仪殿在远离宫殿区以北,较为偏远,不如微臣送娘娘回去。”
他主动提出送她回去柔仪殿,想必是为了取回那锦帕吧,慕容心轻颔首道:“那便有劳长信侯了。”语毕,他遣了侍卫先行离去,二人沿着那甬道漫步朝相反的方向往柔仪殿而去。
侍卫们离去马蹄声渐远直至再也听不见,这条甬道幽静如许,她早在闺阁之时,便已听闻长信侯性子沉稳,冷漠少言,果真走了许久,他竟只是跟在她的身后再不发一言,沉默中略有些尴尬。
“娘娘,那条锦帕可还在?”慕容心正欲启唇,李湛率先开口打破这份沉寂问道,果真和她猜想的一样,本想趁机哄骗他一番,可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启唇淡笑道:“长信侯对本宫有救命之恩,那锦帕对侯爷十分重要,本宫又怎会随意丢弃。一直在想要着找个合适的机会还给侯爷,今日到偏巧遇上侯爷了。”
李湛冷淡的表情听见这句,终于有了些许温和之色:“微臣谢娘娘。”
慕容心走在前面,悠然开口问道:“本宫见长信侯刚从狩猎围场出来,一身便袍想必也定不是去围场狩猎吧。”
“回娘娘,明日里皇上要同淮南王还有祈国国主一同前去围场狩猎,微臣今日特地前去勘察一番。”
听到这句的一瞬,步子微顿,心里隐隐有几分不安,而这份隐隐不安却是源于那人,与淮南王还有祈国国主一同前往围场狩猎,为何她却觉得这其中似有着不为人知的阴谋,淮南王平了乱军进京拜见帝王,与祈国国主会晤,为何元忆却偏偏会将会晤之地定在昌德行宫,这行宫保护圣驾的禁卫军人数也只有两万而已,而他是九五之尊的帝王,若真有人起了不臣之心,又怎会错过这次机会。
“娘娘不必担心,明日围场狩猎,微臣定会保护好皇上。”身后蓦地想起李湛异常坚定的声音,有些许愕然,果真她方才的情绪这般明显,连他都看出来了。
慕容心,你到底何时才能放下他?暗暗问出这句,心下辗转,清吟一笑道:“皇上乃真命天子,自有上天庇佑又何需本宫担心。”
道出这句不仅是说给他听,也是为了平自己的心。
“微臣。。”他正欲说些什么,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行云与吟月已刚走过那九曲桥,疾步行至他们面前不远处,恭敬行礼道:“奴婢参见长信侯。”
他语意已恢复先前的冷淡:“起来吧。”
“谢侯爷。”
二人起身忙退至她身后,李湛微俯身,语意恭敬道:“既然娘娘的宫人已寻来,微臣便送娘娘到此处了。”
慕容心看向行云道:“本宫让你收好的锦帕,你现在便回去取来还给长信侯。”
“回娘娘,奴婢深知那锦帕十分重要,未免有失或损坏平日里都是贴身带在身上。”语毕,行云便自袖中拿出那锦帕递予她。
慕容心伸手接过,已浣洗过的锦帕上再无那殷红血渍,湖水蓝的锦帕上绣着淡粉的木槿花,浅笑递于他道:“今日物归原主,当日长信侯相救之恩,本宫定不会忘。”
李湛自她手中接过,将那锦帕握于手心,冰冷的神色中似有了些许柔和:“娘娘言重了,微臣告退。”语毕,转身迈步离去,独自一人走在那长长的甬道,那玄色更衬的他的身影多了些许的清冷孤寂。
翌日,慕容心一整日都是心神不宁的,始终无法静下心来,直至入暮时分有内侍前来柔仪殿传话,慌乱不安的心,终在那刻平静下来,才终于明白,一整日的慌乱不安只是在为他担忧而已,终究是她多想了。
那内侍行礼过后,躬身禀道:“启禀娘娘,皇上今晚会在蓬莱洲设宴,宴请祈国国主与淮南王,奴才奉澜贵妃娘娘口谕特地前来接娘娘前往蓬莱洲赴宴,柔仪殿外已为娘娘备好肩辇,还请娘娘稍作准备即刻前往。”
来这行宫约有十日左右,除了柔仪殿中伺候的宫人外,再无人踏足,而澜贵妃今日却传召她前去赴宴,却不知她是何心思。思量间,那内侍见她沉默着,复又说道:“贵妃娘娘说了,今晚随行伴驾后妃皆要赴宴,还请娘娘务必前去。”
随行伴驾后妃之中,唯澜贵妃位分最高,她亲自派人前来,自是无法不去的,终薄唇亲启道:“本宫知道了,还请公公稍后。”
她自小便喜欢那清丽淡雅的颜色,可那白色现在却是不愿再穿了,吟月为她挑了那天蚕锦制成的落樱粉的宫装,袖口与裙摆处皆用金线勾勒成形,绣工也是极好的,广袖张扬间便似能看见那落樱纷飞的景象,犹豫片刻,她还是换上这件裙裳,青丝梳了那流仙髻,水烟红的口脂轻抿于樱唇,铜镜中那人,果真是美的,可悦己者却已不在。
也不知行了多久,甫下肩辇时,便已到了行宫之中用于帝王设宴之所的这蓬莱洲,行云为她理顺身后宫装裙摆,宫殿门口,便有内侍尖细的声音通报道:“元婕妤到。”
慕容心莲步姗姗迈入殿内,眼角余光隐隐可见,殿内之人的目光都随着这声高喝落在她的身上,左侧的矮机桌案前便依次坐着随行伴驾的后妃,右侧的矮机桌案前的位置也早已坐满,想必淮南王与祈国国主也定在其中吧,每一步都尽量让自己走的仪态万千,她是大周后妃自是不可失了礼仪。
行至殿中跪地行礼道:“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只听元忆的声音自前方正中主位传来:“爱妃免礼。”
“臣妾谢皇上。”语意恭敬说出这句,元忆从不在众人面前有这样的言语,何况还是有外臣在此,爱妃这两个字在别人听来,众人只知道元婕妤依旧恩宠甚浓,唯有慕容心知道这声“爱妃”落入耳中,心有片刻的怔滞。
起身的瞬间,她眸底的余光似瞥到坐于右侧的一抹绛紫色的身影,无缘由的她对这紫色特别敏感,却也不敢多看,只觉得自她进入这殿中似有一道目光紧紧凝视着她,回身端然坐于自己的席案前,甫坐下,只也是低首凝着自己的桌案。
只听元忆于主位朗声道:“朕今日于蓬莱洲设宴,为贺祈国与我朝两国永结邦交,朕先敬祈国国主一杯。”
话音甫落,寂静无声,于礼祈国国主也不应如此,元忆坐于主位朗声道:“敢问国主,在看什么看的这般出神?”
凤初辰收回眸华,望于主位君王举樽道:“孤方才只是有些不胜酒力,皇上敬酒,孤定当满饮此樽。”
这声音一如她初次听见,如春分拂面般轻柔,定是不会记错的,慕容心微抬眸华,望向坐于右侧第一桌案的那抹绛紫色身影,只那一眼,心满是震惊,他果真是她昨日在那小树林遇到的男子,而她怎么也没有猜到的是,他竟会是祈国国主。
慕容心收回眸华,神色如常,可自看见他的那刻起,大脑已是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