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十日,都没有人踏足未央宫。果真和她猜想的一样,给她采女的位分,让她独居一宫,他却不会来。每日里陪在慕容心身边的人便只有行云。
这日,她早早起了身,青丝随意挽起,只用了那白玉簪子固定住,随意穿了那白色茉莉织锦暗纹裙。坐在那轩窗下看书,若是以往在府里,她哪能像今日这般静下心来。
“吟月,你听说了吗?册后的圣旨已经诏告天下了,十日之后便是帝后大婚了。和咱们主子一同入宫的小主,侍寝过后都被册封了,不是封为宝林便是美人,只有咱们主子被封为采女,这皇上也从来不来咱们这未央宫。”
“你小点声,被主子听见会不高兴的,咱们做奴婢的做好自己的本分便是了。”说这话的吟月虽与清荷是一同入宫的,但比清荷年长一岁,性子也要沉稳些。
二人正在外面打扫庭院,并不知道慕容心正坐在轩窗下看书,虽说的小声,但还是字字句句落入她的耳中。
思绪间,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只听小德子在殿外禀道:“主子,奴才有急事禀告。”
她合起书卷,淡淡说道:“进来吧”
只见小德子一进殿,便跪在地上,急切说道:“主子,你快去救救行云姐姐吧!今日奴才与行云姐姐前去内务府领中秋宫里的赏赐,行云姐姐先行一步回来,奴才方才回来远远便瞧见不知何故行云姐姐被沈美人身边的宫女在掌嘴。这可如何是好?”
听小德子说来,如此行事作风,只怕他口中的这位沈美人,便是沈惜言了。
慕容心起身说道:“你先去外面候着,待我更衣后前去看看。”
因是采女的品级,不仅是所用的钗环,连衣着都是要按照规矩来的。自慕容心住进这未央宫,便没出过这宫门,出了这宫她要面对的便是这六宫众人,她本想安然度日,可也不是她想便可以的。按着采女的位分,装扮完,她便急忙出了未央宫。谁也未带在身边,在这宫里主子不受宠,连带着奴婢也会任人欺凌。如今的她,连自己都护不了,又如何能护住身边之人。
她远远的便看见行云跪在那宫道之上,宫道之上来来往往的宫人众多,只怕早已传遍六宫了。
见慕容心前来,行云身旁站在不远处宫女行礼道:“见过慕容采女”
虽是行礼,但也只是稍稍屈膝而已,眉眼间也带有几分不屑的神色。
慕容心也不愿和她计较,说道:“起来吧!”
行云跪在地上,低垂着身子,慕容心正欲伸手去扶她,只听那宫女说道:“慕容采女,我家主子说了,这奴婢言语无状,不识礼数,目无尊卑,今日就不和她计较,就罚她在此跪上五个时辰而已。跪不到五个时辰是绝不能让她起来的。如今也顶多半个时辰而已”
“主子,你先回去吧!只是跪几个时辰而已,奴婢受得住,待会奴婢便回去了。”行云抬起头来,看着她。
行云抬起头来,她才看的真切,她白皙的脸颊略有些红肿,嘴角处还有些许的血迹。她忙蹲下身子,拿出锦帕为她拭去嘴角处的血迹,轻身问道:“疼吗?”
“慕容采女可真是疼奴才,我家主子只不过是替采女管教了这不知礼数的奴婢而已。”那宫女的语中,并无半分的敬意。
自她入宫以来,行云便一直陪在她身边,细心体贴。她自是不能不顾她的。
那宫女见她不语,嗤鼻道:“慕容采女若心疼她,不如去求求我家主子,只是不知道我家主子是否得空见你,眼下六宫之中谁人不知,我家主子颇受皇上宠爱,绯烟阁每日里都是门庭若市,倒不像慕容采女的未央宫那般清静,不仅皇上不愿去,连宫里的其它主子都不愿去。”
“好歹我家主子也是皇上圣谕亲封的采女,你怎可如此无礼?”行云忍不住,出声说道
“行云,不必说了”慕容心启唇,制止她说道。
如今,行云还被罚跪在此,一切都只能忍。即便她不想忍,可又能如何。
“本王今日才知道,宫中也有这般有胆识的奴才,对着主子也敢这般放肆。”
李元贞的声音自她身后不远处响起,清冷的声音中带有些许的凌厉。
“奴婢参见安王殿下”那宫女见状急忙跪下行礼,已有几分惶恐之意。
“以后你再敢这般目无尊卑,本王定不饶你。滚”
那宫女急忙起身,匆匆离去。
慕容心将行云从地上扶起,转过身来,便看见李元贞一袭深蓝色云纹袍子,墨黑的发丝用赤金冠束起。此时的他气质凛然、尽显威仪,他负手而立,站在她前面不远处,目光凝视着她。
才是半月未见他,一切却已不同。
几经思量,慕容心还是迈开步子,走到他面前,细声说道:“今日之事,慕容心在此谢过王爷。”
“才不过半月未见,怎的和我生分了。我离京半月也是今日才回京的,今日这个结果也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早知如此,我定是不该在这个时候离京的。”他神色温和,语中再无方才那凌厉之色。
“王爷何须自责。若无其它事情,我便先回去了。”慕容心淡淡说道,语中带有几分疏离。
“怎的如今,你连见我都不愿了?”
“不是不愿,是于理不合,这宫中人多自然是非也多,若被有心人看到,对王爷并不是一件好事。”
即便她只是最末品的采女,并不受宠,可如若被旁人看见也定会生出事端来。这是她并不愿看见的,如今的她只想安然度日而已。
“你是担心旁人看见对本王不好,还是怕旁人看见传到皇兄那里?”李元贞神色一紧,看着她蹙眉硬声问道
“我、、”只说了这字,她竟不知道该如何回他
“奴婢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行云的声音,突然响起。
慕容心抬首望去,他一袭明黄九龙锦袍已翩然行至身后不远处,身侧亦有佳人随行,手执团扇遮面。虽是遮去了半面娇容,依稀可以认清那女子应是丽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