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行云见状大惊,刚唤出这句便看见他整个人已冲进那火光漫天的宫室,反应过来,也不管不顾朝那火海冲了进去,她自是知道,为了她的安危,他可以不要自己的命,而他的命和她的安危却也是她心里最为看重的。
李元贞用袖袍掩鼻,烟雾弥漫间只隐隐看到床榻上似有人影,床榻四周已被火光笼罩其中,不禁出声唤道她的名字“慕容心。。”
躺在床榻上的身影只是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回应,心下倏然一惊,又扬声唤道“慕容心。。”
眼前似看不到噬人的火光,迈步往床榻冲去完全没留意到整座宫室,上至横梁皆已被快被大火烧毁,眼看距离床榻只有几步之遥,猛地眼前火苗蹿起,李元贞步子向后一退,眸子只直直望着被火光笼罩的床榻,宫室的横梁骤然断裂落下。
“王爷,小。。”行云冲进来看见这一幕,一句小心还未出口,不知何故只见他弯腰俯身间,“砰”的一声巨响间,那横梁已重重落下砸在他的身上,片刻的滞怔后,朝他跑去想推开那压住他的大半截被烧断的横梁。
本能伸出手还未触到已是灼烈的疼痛,行云跪立于他身侧,屋中的滚滚浓烟呛的她几乎说不出话来,打量着四周越烧越旺的火势,颤抖的声音中已是哽咽“王爷。。”
一阵晕眩后,李元贞强忍着身上传来的剧痛缓缓转醒,一手费力伸手指着床榻,低低道“去。。去救她。”握着百蝶翠细簪的手,只是靠残余的气力紧紧握住,已是抑制不住的轻颤。
他的突然转醒让行云喜极而泣,依他所言往床榻冲去,看到床榻上的人影身上已是燃烧的烈火无法靠近,不禁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一时间眼泪愈发汹涌却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元贞见状,用尽全力欲挣扎起身却再是没有半分力气,只是费力将手伸向那床榻,语中已满是虚弱“她、、如何了?”
栖梧宫外似远远传来众多纷杂的呼喊声,“栖梧宫着火了,快来救火。。”
“速去命附近的宫人前来救火……”
行云含泪侧目看他,唇角微动却是说不出话来,他神色间已是难掩的痛楚,自己又要如何开口告诉他,她已经……,若不是自己独留她一人在此,又怎会有如此横祸,她又怎会和腹中孩子……只这样想着心里已是一阵绞痛。
垂泪间,一黑影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进来这宫室,冷硬的神色间只吐出一句“她没事,死的那人只是一宫女。”
受了重伤强撑着的李元贞听闻这句,再是支持不住昏厥而去,紧握着那簪子的手已是无力瘫开,看着血迹自他身下缓缓流出,行云惶然大惊,忙起身朝他扑了过去,“王爷,王爷。。”
胳膊上力道传来,猛的被那黑影一把拽住“快走,我带你去找她。”
“快去救火”栖梧宫前院已响起匆匆脚步声,以及传来众多纷杂的呼喊声,“栖梧宫着火了,快来救火。。”,此时,宫室内被烈火吞噬残余的横梁、房柱皆纷纷落下,行云猛地将胳膊抽回,整个身子护住李元贞生怕他再受到任何伤害。
嘈杂声愈发的近,那黑影出声催促道“再不走便来不及,他定死不了。”
行云听闻,只是自李元贞手心拿起簪子转身递予他,把心一横道“这簪子是慕容夫人留给姑娘的遗物,烦请你转交给她,有国主照顾姑娘,我与王爷便也能放心了。”
冷夜伸手接过,抬眸看她一眼“你要做什么?”
“想必众多禁卫军已朝栖梧宫赶来救火,你若带着我只怕难以全身而退,也唯有我在才会令众人越发相信姑娘已葬身于火海之中,她才能安稳过以后的日子,而我也放心不下王爷。”
她语意坚决间,纷杂脚步声已冲进这后院,若遇上禁卫军只怕便会节外生枝,费心安排的一切皆是徒劳,念及此,冷夜遂然转身往外而去,“你自行保重”。
见他离开,行云释然一笑,低首看着李元贞静静道“王爷,若她安好,你便也能放心了吧!”,语毕,只是启唇骤然大声呼救。
已至午夜时分,整个紫禁却是沸腾起来,远离东西六宫的栖梧宫远远望去似被笼罩在火海中,熊熊燃烧的冲天火光照亮了漆黑的夜空,夜间打更的内监扯着尖细的嗓子,奔跑在六宫的宫道上“栖梧宫走水啦,快去救火。”
本已安睡的宫人、正在巡逻的禁卫军听闻皆是拿起可救火之物纷纷往栖梧宫赶去,一时间嘈杂声、急促的脚步声响彻在紫禁之内。
昭阳宫昭阳殿内,李元忆夜间睡的极浅,只传来那零星嘈杂之声已被惊醒,眉心微蹙正欲启唇,脚步声停在门外,传来顺公公焦灼的唤声“皇上,皇上……”
“进,有何事?”李元忆淡淡启唇,缓缓起身掀开明黄帐幔。
随着殿门打开,顺公公疾步而进,脸上已满是惶恐之色,“皇上,栖梧宫走水了。”
李元忆起身,伸手自一旁红木衣架去拿那龙袍,启唇依旧淡漠“栖梧宫已荒废多年,走水又何需前来禀报于朕。”
顺宫宫扑通一声跪地,战战兢兢说道“求皇上开恩,皇上圣谕奴才自是不敢违背,可奴才也不敢不来禀报皇上,心姑娘染了疫症后,便被迁至栖梧宫养病。。”
李元贞一手方拿起龙袍,听闻这句,手指慌乱无力松开,随着明黄色龙袍落在那明黄色金砖上,只穿着那明黄的寝衣已疾步往外而去。
“皇上、皇上,你保重龙体。。”身后只传来顺公公的呼喊声,方出了昭阳殿那纷杂越发清晰,令李元忆步子一滞不由有些害怕,那一滞步间,顺公公已跪于身前拦住他“皇上,你万万不能去啊,附近巡逻的禁卫军和宫人都已赶去救火了,心姑娘吉人自有天相自会无事的。你这一去,日后只怕姑娘在这六宫之中的日子并不好过。”
李元忆紧蹙的眉心只余深刻,朝着栖梧宫的方向望去,只是心如刀割,痛到无法言语,他又何尝不知,帝王的身份终是有太多的顾忌,可没有丝毫犹豫仍是越过他,往昭阳宫外而去。
这一刻,他只知道自己是如芒刺入心间的疼痛,顾不得太多,只想去看她一眼,哪怕是远远的一眼只要见她安好便是。
安王府悦华轩内灯火通明,刘芳华依旧一袭常服并未歇息,神慌间满是不安的来回踱步,也不知栖梧宫内的情形如何了,外面长廊上匆匆而来脚步声,响起在这静谧的夜里,只令她愈发心慌,身子一软跌坐在座椅之上,她只是想留自己的夫君在身边而已,并不是真心想要害她。
管家急切的声音传来自房门外传来“夫人,大事不好了,宫里来人说王爷出事了。”
刘芳华一怔间倏然起身,忙跑去开门,经骇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回夫人,你还是赶快进宫去看看吧,听说栖梧宫走水了王爷受了重伤,现已被送至流光殿去了。”
只这一句,已让刘芳华步履不稳间身上惊出一身薄汗,她和萧容儿合谋有了今晚栖梧宫走水之事,也只是想留自己的夫君在身旁,可又怎会伤了他?
管家见她一脸惊骇失了神,不由担忧出声“夫人,宫里的人还在等着你还是快去看看王爷。”
“雨若,随我一同进宫。”刘芳华低喃出声,一手紧紧扶着她的胳膊步履急促往外而去,各种复杂的情绪充斥于心间,一场栖梧宫的大火,本是只想留他在身边,却也让她清楚知道他对她的情深,平静的这几月来,他再未提起过她,却也是从未将她真正放下,她仍在他的心尖,他才会夜探栖梧宫去看她,才会为了救她而不顾自己的身死,而自己即便留他在身边,在他的心里又算什么?
栖梧宫内前院大火皆已被扑灭,唯有后院因着几间宫室相连,又起了风大火尚未扑灭,通往栖梧宫前的宫道上宫人手中提着的宫灯随着夜风轻轻摇曳,萧容儿与凌斯乔跟着太后往栖梧宫而去,本只是各自在宫里等着消息便可,得知李元忆来了这栖梧宫,二人又何尝能坐得住,筹谋至此也只是为了今晚。
待三人去往后院时,整个院落的宫室皆已被烧毁了大半,空气中尽是滚滚浓烟的刺鼻气味,李元忆一身寝衣伫立于院中,对着正在奋力的救火的宫人与禁卫军,凌厉出声“传朕口谕,若不能把人救出来,尔等全部诛杀。”
凌斯乔与萧容儿忙上前屈膝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李元忆一心惦念着她的安危,并未看向二人,只是有些许不耐的摆手示意二人免礼。
太后徐徐迈步走至他身旁,斜了一眼立在他身后的顺公公,问责道“皇上乃是一国之君,每日处理国事已是辛劳,栖梧宫自前朝便已荒废,只是走人又何需禀报皇上,你也是在皇上身边的旧人了,怎的还这般不知轻重,若损及皇上龙体又岂是你能担待的?”
“太后息怒。奴才。。”顺公公话还未完,已被打断
李元忆侧目望向太后,虽依旧称她为母后,语中夹杂着怒意再无恭敬“母后言下之意,是否连她的生死都无需让朕知晓?”
太后听闻,神色一变,语意含颤,语中满是痛心“皇上,哀家可是你的生母,你竟为了一个贱婢如此忤逆哀家。”
李元忆只是不语,目光已转而望向那仍在燃烧的宫室,凌斯乔见状,一个步子上前自顺公公手中拿过那明黄九龙披风,为他披上“虽是夏日,可皇上也要保重龙体,注意自己的身子才是。”
行云发髻散落,浑身是水甚为狼狈瘫坐于院落一隅直楞楞望着那燃烧的熊熊火光,清晰听见凌斯乔的声音,素手不由紧握成拳,哭喊着跪爬于李元忆跟前“皇上,你一定要救救姑娘,今晚栖梧宫会走水是有人要害姑娘。”
凌斯乔手指直指于她,怒声喝道“一个小小贱婢竟敢在此胡言乱语,惊扰圣驾。”
行云哭喊着,呜咽不止道“奴婢又岂敢妄言,姑娘上次感染的疫症并未痊愈,今晚病情复发,奴婢无奈才去太医院找太医,独留了姑娘一人在屋内,待奴婢回来时整个栖梧宫已是一片火海,栖梧宫早已空置多年,奴婢与姑娘住在后院,若不是有人刻意纵火,何故前院以及整个宫室都已失火,且火势之大无法控制。”
正说着,已有救火的禁卫军统领上前跪立,颤声禀道“启禀皇上。。大火皆已扑灭,只是。。只是在宫室内找到一女子的尸体。”
“心儿。。”惶急唤出这句,李元忆朝那冒着浓烟的宫室冲去,却被顺公公跪于面前拦住“皇上,这可使不得啊,万万不能去啊,那宫室已被烧毁随时便会倒塌,你去不得啊!。”
除了担心他的安危,更是不愿让他看见那如此残忍的一幕,他的心里一直都有她的存在,不是不爱,不是不够情深,只是帝王的身份,让这份爱情夹杂着太多的无奈与身不由己。
“谁再敢拦着朕,朕便杀了谁。”李元忆一脚朝他着肩头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