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 几经相望几回痴
落云心2020-08-02 12:043,134

  承宣三年一月二十八日,慕容心昏迷了整整五个昼夜后终是苏醒过来,凤初辰端着汤药小心翼翼推门而进,进到内室,看着躺于床榻上的女子,白皙的皮肤似苍白到无一丝血色,连那樱唇也少了应有的光泽与粉嫩,唯有她睁着一双眸子直直望着那青色的帐幔,证明她还活着,整个人再无任何生机如木偶般没有任何言语、没有任何情绪。

  凤初辰终是迈步往前而去,坐于床榻前,缓缓低眸,看到她此时的样子,心是宛若刀割般的疼痛,如果可以,他多想去替她承担这份痛苦,用手背试过温度后,才拿起白瓷勺舀起一勺褐色的汤药喂至她的唇前:“来”

  她依旧如晨起醒来之时一般,木然的缓缓别过头去,无论自己如何出声劝慰,她终究是一言不发只是沉默着,凤初辰将手缩回,紧蹙的眉心愈发深刻,眸光微转间恰看见外面日光正盛,直起身子微微俯身将她抱起,将她拦腰抱起的那瞬,手臂上的伤口传来阵阵疼痛,低眸看她时,神情中已是如常的温柔。

  “咯吱”一声房门开启,凤初辰有力的手臂抱着她迈步往院中行去,春日明媚的阳光照在脸上,只让慕容心觉得有些刺眼,蓦地,闭合上双眸,低首往他怀里靠去,却不知,这不经意间的动作令凤初辰唇角微动,是许久不曾有过发自内心真正欢愉的笑意。

  日光正盛照在二人身上,稍许,凤初辰低眸望去见她依旧紧闭上眼眸,启唇已是决绝:“你既不愿要这个孩子,我便如你所愿替你打掉这个孩子,一剂红花服下便可解你心中所忧。”

  活落,她仍旧静静依偎在他怀里并未出声,凤初辰启唇,厉声唤道:“来人,速去熬一剂红。。”

  “不要”话还未完,慕容心脱口而出制止道,缓缓睁开眼眸,自那日后,沉默便是她对待外界,让自己假装坚强的唯一方式,终在听到他要打掉这个孩子时,再无法伪装,这个孩子是她坚强下去的唯一理由,是父亲最后的嘱托,是她曾经最为期盼、最珍视的孩子。

  许久未开口说话,短短两个字声音已变的有几分嘶哑,慕容心抬眸望去,万里无云,湛蓝的天空一如水洗,上京的初春一如记忆里一样,那般绚烂动人,只是阳光温热照在身上,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温度,自头顶上方传来他及其认真、坚定的声音:“从今以后,我定会待你腹中孩子如亲子。”

  纵然思绪一片空白,这句话却是传至她的耳里,至她的心间,慕容心只是静默着,并未应他,眸子遥望着无边的天际,素手微微抬起,终是温柔轻抚上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他的身份是祈国皇帝,纵然身为一国之君也绝对不是她与腹中孩子的依靠,彼时的她,心里已有了自己的计较。

  她未应他,凤初辰也不再有任何言语,只是静静的抱着她立于原地,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今日过后,他不知还要等多久才可以这样紧拥她入怀,却浑然不觉,几日下来手臂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纵然她不重,但抱着她许久终究是吃力的,殷红的血渍自纱布上浸出,滑落至袖袍,滴滴跌落至地。

  长廊的转角处,凤初依直直看着这令她无比羡滟的一幕,凤初辰因她的举动,唇角微动那一瞬间的笑意,她自是看见了,早已注定结果,早已对他死了心,早已知道他不会爱她,可她终究是放不下他,五岁那年,初见的那一次对望,他便已深深驻扎在她的记忆里,她的心里,再也无法抹去,看着地上已有些许殷红血渍,再也忍不住迈步上前,一把长剑已横挡在身前。

  “主上有令,无论任何人、任何事不得前去滋扰,卑职职责所在还请公主见谅。”冷夜一袭黑衣已在她的身后,不止神情、就连声音也一如其名,如寒冷的冬夜。

  “你身为暗卫统领,却忍心见师兄不顾自身伤及龙体,已是失职。“

  冷夜听闻,依旧并未有半分退让“主上有令,卑职不敢有违,还请公主见谅。”

  “你。。”凤初依愤愤一挥袖,再没回头张望径直离去,她错了,从一开始她便错了,原以为她只是一个替身,却不知他对她已是情难自制,而一个“情”字却是君王大忌。

  待慕容心服了药一觉醒来,凤初辰已然离开,烛光摇曳间,凤初依的脸映入眼帘,见她转醒,凤初依伸手欲来扶她,她身子向里侧一缩避开她相扶的手,一手撑着床榻缓缓坐起身来。

  凤初依讪讪缩回手,低眸间,还未启唇,已听她淡漠出声:“明日我便会离开”,有些不可置信般抬眸看她,看见她淡漠的神情,如墨青丝散下间更衬的她肤色苍白,这一刻,竟也觉得同身为女子,自己对她终究是有些残忍“若没有这个孩子,我定不会阻止他带你回祈国。”

  二人终究都是聪慧的女子,自凤初依让她亲眼目睹那一切,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慕容心便觉察到她的来意,她定不会容许凤初辰带着她回祈国,或许是身为女人的直觉,她隐隐觉得,凤初依心里是怨恨她的。

  夜色深沉如水,一辆马车停在一座宅院的后门处,“咯吱”一声轻微的开门声,在这万籁俱寂的夜晚甚为清晰,两名女子一前一后自那宅院出来,看着她缓步走向马车纤瘦的身影,凤初依忍不住低低出声:“若被皇兄知晓,对你,他绝对不会放手,所以今晚你必须离开。”

  慕容心步子未停一步步朝马车行去,素手抚摸在小腹之上,失去一切又如何?被逼至绝地又如何?这个孩子便是她坚强下去的唯一理由,眼看着离那马车只有几步之遥,方迈出一步手腕已被他紧紧握在手心,尚未转身已听到他语中含了薄怒“为了孩子,也应好好爱惜自己的身子,外面冷,快随我回去。”

  话落,凤初辰转身迈步间才觉身后之人并未动,慕容心立于原地素手用力一挣,无奈他握的太紧,终是无法从他手心挣脱,甫启唇:“放我走。”

  短短的三个字,在凤初辰听来如此冷漠、伤人,凌厉到一如这初春夜里的北风,她醒来后第一次开口便是为了那个孩子,第二次便是要他放了她,对他再无任何多余的言语。

  “主子快走”冷夜话还未完,阵阵整齐有力的步伐声响起在这寂静的夜里,无数支火把围绕在周围,数百名禁军已将他们团团围住,数十名禁军迅速让出一条道来,一袭玄色袍子的李湛在黑夜中走了出来,目光扫向他们,“国主果真深藏不露,上京乃是周朝国都,国主藏身在此也让本侯好找,本侯谢过辰昭仪。”,一双眸子移至慕容心身上时,语意恭敬道:“本候奉圣谕,来接姑娘回宫。”

  “皇兄,我”凤初依出声正欲辩解,凤初辰冷冽的声音已说道:“她既已不是承宣帝的后妃,烦请长信候上禀承宣帝,孤跟他要了这个女人。”

  慕容心在他话音落下闭阖上双眸,终是未料到,凤初依会以此来逼她,若她不回去紫禁,只怕今夜凤初辰便难以全身而退,自己欠他的终是太多了,复启唇,吐出的却是更为绝情、伤人的话语“即便回到紫禁,我是一介罪妇被废入冷宫,我也甘之如饴,我腹中孩子终只是会姓李,国主不惜割让十五座城池愿换我与你回祈国,所看重的也不过是我腹中孩子乃是李氏血脉,为你来日一统天下的霸业平添了几分胜算而已。”

  凤初辰紧握住她手腕的手,倏然松开,只听他艰难启唇道:“我待你的心意,在你心里原是如此。”

  慕容心并未应他,昂首朝着李湛走去,耳边只传来李湛肃冷的声音:“皇上口谕令本侯转告给国主,国不可一日无君,国主远至上京已有半月有余,也理应早日返回祈国,来日,两国交战之时,只愿能在战场上与国主一决胜负。”

  “娘娘”熟悉的声音传来,行云已奔至她身旁扶着她一步步往马车而去,慕容心自始至终未再回头看去,害怕看见他紧蹙的眉,害怕看见他那明媚如春光的眸子尽是痛楚,她终究是伤了他。有了李湛方才那番话他定是能安然返回祈国,而她为了护住腹中的孩子只能回去那紫禁,他的情意、她不是不懂,可她的心再也无法给他任何回应,凤初依说的没错,以后他安心做他的一国之君,她是被废冷宫的一介罪妇,再无任何交集,这样的结果,于他才是最好的。

  “回宫”一声令下,脚步声再次响起在这寂静、空荡的夜里,凤初辰伫立于原地,眉心紧蹙间只余深刻,听着车轮声越渐远去,终是抬眸望去,远处明晃晃的火把终是令他再也看不见她,“慕容心,我曾说过无论何时都不会利用你,你可还曾记得?”

继续阅读:145 置之死地而后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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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朝为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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