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这句,李元贞紧抓住她胳膊的手不自主地松开,面对敌军的千军万马,他也不曾有过胆怯,却这般害怕她真的会恨他,以她的性子既是知道了,他又如何还能拦得住她,这个时候断然是不能让她回宫的,可或许一切都还来得及,若一切已成定局再也无法挽回,她如何能承受这一切?
“好,我送你回京。”他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似下定了决心般,越过她往清莲寺外行去,自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
走在他的身后,慕容心觉得连迈出一步都是艰难的,不知道在上京等待她的是何种变故?,只知道在回到落霞峰仓促的一阵准备后,他带着近身护卫先行护送她回京,由行云扶着步履匆匆走在下山的甬道上,即便日头正盛,也只觉得春寒料峭,身上阵阵寒意袭来,即便身上披着白狐裘的披风也难抵此刻指尖的冰冷。
树木林立间,耳边只传来身后护卫的脚步声,沉重的心头更是纷杂、凌乱,下山的甬道也显得如此漫长,当她踏下那最后一阶青石板阶梯,正欲朝车辇行去,候立于车辇旁的一袭暗影飞身而起,手中长剑直朝她而来,那毫不掩饰的杀气、速度之快竟让她无法避及,拢于袖中的手不由本能的护住微微隆起的小腹。
幸好,兵刃相触声响起,李元贞手中长剑挡开了那黑影刺向她胸口的那一剑,一把将她护在身后,“别怕、有我在。”,话音未落,只听嗖嗖几声,数道黑影自树木林立的密林间涌出,手中兵刃如凛、泛着森然寒光,身后几十名护卫早已上前将她与李元贞层层护住,容不得她多想,为首的黑衣人一个手势,数道黑影便已发起了进攻,这杀戮声于她已不陌生、唯一让她害怕的便是怕会伤到腹中的孩子,厮杀间、刀剑相触声不绝于耳,浓烈的血腥之气令她忍不住泛起阵阵恶心,突然间,手腕的力道一松,他的手紧握住她的手心,早已冰冷到没有任何温度的指尖,似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温热传来。
“若她有半分损伤,本王便要你们自裁谢罪。”,厮杀打斗声中、李元贞的语声冷冽威严,一手紧握住她的手心、一手持剑拉着她往一旁的密林中退去。
“属下领命”短短的四个字、几十余名护卫同声应到,那铿锵有力的声音,在这样面临生死的时刻,格外震慑人心。
一时间、那数名的黑衣杀手竟也被斩杀几人,慕容心一手紧紧护住腹部,一手任凭他牵着尽量跟着他的步伐往密林中退去,只觉他牵着她的手愈发用力,令她心中也是暗暗发紧、尽量不去听身后的厮杀声、方才已至山下甬道、视野开阔并无遮拦,敌人就在明处,然前面已是无路可走、如今退至这山间密林、放眼望去视线已被遮挡,似还有黑衣人潜藏于其中,一种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
密林间本就没有路很是难走、更是杂草荆刺横生,行走虽是艰难、慕容心却也不愿因自己一人而令他放慢脚步,直至“呲拉”一声、拢于披风下的裙裾被杂乱丛生的荆刺勾破了一条口子,他听得声响、及快的回首看来,步子一个不稳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穿着丝履的脚刚一落地,足底便是钻心的疼痛袭来似还有黏稠的液体,令她吃痛出声。
“娘娘”身后的行云惊呼出声、低首望去,只见白狐裘披风的下摆处已沾染上有点点零星血迹,李元贞眉眼紧蹙间,将手中长剑交给身旁护卫以极快的速度将她打横抱起,继续往密林中行去,低喝出声:“保持警戒”。
李元贞步伐虽快却沉稳而有力,有力的双臂将她紧拥在怀里,慕容心在他的怀里一动也不敢动,他身上久违的栀子香,若有若无般的萦绕在鼻端、透入心底深处令她不在害怕,只觉的安稳。
当李元贞将她从怀里放下时,身旁全是茂盛密集的杂草,只见随行的几名护卫皆已转身立于浓密的杂草丛中护卫,“忍着点、很快就不痛了”他启唇,柔声低语间,一手轻握住她的脚踝,一手正要为她褪下脚上的丝履。
虽已是初春、呼啸的北风吹过,随着他的动作拂起脚边的裙裾,裸露在外的脚踝依旧只觉冷冽、凌厉,他手心轻轻覆上、握住,轻柔的触感传来,令她不由脸颊发烫,出声制止道:“王爷、这些事情由行云来做便好。”
半蹲在身旁的行云也适时出声,说道:“王爷,还是奴婢来伺候娘娘。”
“不必,包扎伤口之事你未必有本王熟悉,何况此地不宜久留。”他手中的动作并未停下、言语间已为她拔下扎进足心处的荆刺,自行云手中接过绢帕为她拭去血渍、动作娴熟包扎伤口,再为她穿上丝履,眉目间皆是专注的神情,仿佛此刻,他已忘了身旁依然杀机四伏,为她轻柔穿上那丝履便是最重要的事。
“好好待在这里别动,我定会回来接你。”耳边北风呼啸过耳,已无那杀戮身,只听他半蹲在她面前,声音低沉。
恍然间意识到他话语中的意思,慕容心慌了神般的双手紧抓住他的手臂,眸子紧紧盯着他的脸:“别丢下我一个人。”
李元贞抬眸定定望着她,脸上已是微笑:“傻丫头,我宁愿丢掉天下,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话落,他一手已扯下她身上的白狐裘披风,大手一扬白狐裘披风已将行云紧紧包裹在内。
“我不要”心头一热泪水竟涌上眼眶,看看行云,又望向他,紧抓住他胳膊的手攥的更紧,什么也顾不得、惶急脱口而出,承宣二年通州城外的一幕幕浮上眼前,那晚三娘也曾是这样说的,可她不会忘记和凤初辰找到她时,看见的却是她冰冷、僵硬沾满血迹的身体。
“我定会回来接你,也会把行云给你带回来。”他凝着她的脸,低低开口,语声轻柔。
慕容心闻言,在眼眶中打转的眼泪扑簌簌掉下,一时语塞什么话都哽在喉咙里。
“为了保护娘娘和小主子,奴婢无怨无悔,奴婢说过会陪着娘娘一辈子,还请娘娘安心等奴婢和王爷回来。”行云跪拜在地、深深叩首,熟悉的容颜上含着淡淡浅笑,似并无一丝畏惧。
可她知道,从小在深宫长大的弱女子遇到过这厮杀的场面,又怎会不害怕,那一丝无畏与浅笑也只是为了让她安心吧。
“行云。。”还未容她来得及言语,李元贞胳膊用力挣开她的手,轻柔的指尖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手腕处那明显的一道疤痕也落入她的眼中,那便是永巷之内他为保护她,挡去那剑所留下的,他眼眸中似有无尽暖意,“原来,你竟这般在意我的生死。”
一个死字自他口中而出,慕容心泪眼朦胧的眸子只怔怔看着他,这一刻只觉得她是害怕失去这个一直给予她温暖的男子,纵然对他并无男女之情,可一想到他或许会死心还是会有如窒息般的疼痛。
怔怔出神间,他已起身抓起行云的手腕欲带她离开,慕容心陡然出声道:“李元贞我不值得你如此待我,我想要你活着。”
蓦地,他停住步伐立在原地,并未回身看她,:“娘娘多虑了,本王答应过皇上定会保护娘娘周全,自是不敢有辱圣命。本王心中唯一所爱只有本王的王妃。”
话落,脚步声响起、一群人急速的飞奔往另一方向而去,独留她一人瘫坐在杂草丛生的草丛中,笑容伴随着泪水而涌出,永巷内他为她以身挡刀、太液池畔他出征前夕对她道出心中情愫、未央宫内他以自身担下所有罪名只为保她万全,在寒冬腊月亲自为她去抓那豚鱼只为换她一句喜欢,在漫天飘雪中远远而望她的身影,他说他心中所爱只有他的王妃,给了她一个连他自己都欺瞒不了的谎言,只为了不让她对他心生愧意,他便是这样不爱她的。
她已昏睡了整整两日还是未醒,除了偶尔似梦魇般的呢喃外丝毫未有转醒的迹象,凤初辰坐在床畔,凝着她的睡颜,不禁微微俯身,伸手为她拂开散落至脸颊的几缕青丝,指尖方触到她的脸颊,她似又梦魇般的呢喃出声:“别、别丢下我”。
凤初辰正欲将手收回,她纤细的手指已将他的手一把抓住紧紧攥在手心,似还在微微轻颤,手指不由回握住她的,将她的手紧握于手心,极为认真:“这一次,我绝不会丢下你。”
许是听到他的话语,许是感受到他手心的温暖,她微微颦起的眉心舒展开来,终是安稳睡去。
凤初辰便这样握着她的手,静静坐在床畔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一动变会惊扰到她,想起找到她时的情形,心里一紧除了心疼和怜惜、还有着对那人不可抑制的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