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心微微转醒、意识模糊间手指微微一动竟似被人紧握于手心,依稀记得自己等到夜幕降临,也没等到他和行云回来,身上的裙裳已抵御不住夜间北风的寒冷,她蜷缩着身子想要获取些许的温暖,可饥寒交迫间小腹似还传来隐隐抽痛,那是她最为在意的孩子,想到孩子便似有无惧黑夜的勇气,忍着足底的疼痛步履蹒跚的走在那荆木丛生、崎岖陡峭的密林中,可一个步履不稳,整个人顺着林中崎岖陡峭的山坡滚落,最后一丝意识消失前只觉得下身似有温热的液体流出,她用尽全力呼救,想要有人来救她的孩子,定是他和行云找到她了,紧握着她的手给予她这般安稳感觉的人,又怎会是陌生人。
“王爷”启唇轻声唤道,慕容心缓缓睁开眼眸,待他看清那人,只怔怔望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自己似在梦中仍未回过神来。
四目相对间,片刻的失神过后,凤初辰眉心微蹙,:“不要动,你要卧床静养。”旋即,紧握住她的手已松开,转身唤人端了汤药进来。
闻到那浓郁刺鼻、熟悉的药味传来,她倏然回过神来,惶急出声问道:“我的孩子、、孩子可还在?”
凤初辰低垂着眸子,正极小心的将她扶起倚在软枕上,听她相问只淡淡说道:“孩子没事”,素手不由抚摸上小腹,那里仍旧微微隆起,她这才放下心来。
烛光摇曳间,一室的寂静,全身绵软只这样靠着似已抽走了她身上所有的气力,只任凭凤初辰一勺接一勺舀了汤药喂至她的唇边,平日里觉得极难入口的安胎药,不觉间已悉数喝完,也终理清了思绪,低低出声问道:“行云和安王可还安好?”
凤初辰正起身将手中碗盏放置在桌案之上,背对着她,启唇辨不出情绪:“你为何不问我为何会来到大周?”
“国主的行踪又岂是我可以过问的。”静默间,慕容心一时语塞,收回看着他背影的眸子,轻垂双睫,自方才睁开眼看见他那刻,心中清明他为何会出现于此,那紫玉簪他定是收到了。
他转身大步走至她床榻前,一把抓起她的手腕,凝望着她、目光如炬:“你当真不知,还是你不愿明白?”
手腕处力道很紧已有些疼,慕容心颦眉抬眸看他,目光直落入他的一双深眸中,近乎一年的光景未见,再见他却并没有那种生疏与陌生,在他迫人的目光下,她缓缓垂眸,低语:“国主的救命之恩,我自会铭记于心,待我身子好些便会尽快离开。”
“离开?我果真让你这么避之不及?还是你想回去他的身边。”他肃冷的神色、言语间夹杂的怒火昭然可见,“你身怀有孕,他却忍心让你流落在外,受尽苦楚,你生死命悬一线之际他又在何处,你若离开,别说是你腹中的孩子,只怕连你的性命都保不住。
“他是我腹中孩子的父亲、我的夫君,自是会护我周全。”慕容心霍然出声,抬眸看向他,想起李元忆心中不由自主酸楚之意渐涌,他远在紫禁之内又是否知道她和腹中孩子历经生死、险些丧命。
凤初辰听完她的话,静然盯着她良久,二人之间再没有任何言语,只这样一直僵持着,突然他紧抓住她手腕的手松开,声音已不复方才的凌厉变的温软:“终有一日,你只会恨他。”
道完这句,他转身扬长而去,彼时的她尚不明白,他语中所蕴含的深意,尚不知道,终有一日,她会恨他入骨。
之后几日,他并没有来过,只遣了一婢女前来服侍她,而她总在药效下沉沉睡去,身子也逐渐好转,清醒的时刻只是静卧在床上凝思,不知道慕容府发生了何种变故?不知道安王与行云是否脱险?还有元忆,身处紫禁的他若知道她失去踪迹、生死未卜又会有何举措?偶尔期待从婢女口中问出什么,她也只会说一句:“奴婢不知。”,这样的日子,犹如去年她为救他中了箭伤,养伤的时日,只是今日为了腹中的孩子,她只能按时用膳、喝药,再不能以此相挟,他若不来,她便只有等。
夜色深沉,慕容心斜倚在床榻之上,只觉乏了刚恹恹阖眼,便听见外面似传来脚步声,倏然清醒过来,婢女侍立于一侧,来人必定是他了吧,忙唤过婢女“快服侍我更衣。”
婢女掀开帐帷,拿起披风方为她系上,只听见房门“吱呀”一声微响,脚步声越过屏风直入内室,抬眸望去,来人身上披着一袭淡墨色斗篷,帷帽上淡墨色的面纱遮住容颜,来人竟是一女子。
侍立于一旁的婢女低眉敛目间恭敬一福退了出去,那女子将面纱撩开,露出倾国倾城的容貌来,竟是辰昭仪,凤初辰的妹妹凤初依。
看见她微微惊愕的神情,凤初依望着她片刻,启唇道:“贵妃不必惊讶,我今日前来只是想来看看你。”话尚未完只听她浅浅一笑:“瞧我一时高兴,竟还称呼你为贵妃,我皇兄即将启程带你回祈国,我理应改口叫你皇嫂才是。”
乍听之下,心中一颤,慕容心从床榻上倏然起身,冰冷的目光看向她:“你说什么?”
“我皇兄后日便要带你回祁国,你竟不知。”触到她冰冷的目光,凤初依敛起笑意,走至她面前扶着她缓缓坐下:“也是,人人皆知贵妃与皇上帝妃情深,如今你还身怀有孕,皇兄自是要瞒着你的。”
慕容心低首间,素手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坚定出声:“我决不会和他去祈国,他还在紫禁等我回去。”
“人间自是有情痴”一声微叹自她口中溢出,只听她语气极为认真说道:“若你果真不愿,今晚我便可以带你离开,带你回去紫禁。”
慕容心满是诧异,她与辰昭仪并无过多的交际,她没有理由会忤逆她的皇兄来帮她,抬首看向她:“你为何会帮我。”
“因为我是祈国的公主、他的妹妹,若他真带你回了祈国,凭着这张和嫱儿一模一样的脸,我皇兄定会为你倾尽江山、待你腹中孩子如亲子,可你腹中骨血终究不是我凤家血脉,你的存在终究只会误了他的天下大业。何况你并不爱他不是吗?”
面对她的轻讽质问,能听出她语中对她的怨意,慕容心盯着她的眸子,只道:“好,今晚我和你离开。”
她此话一出,凤初依唇角微动微微一笑,已不是方才那略含悲愤的神色:“从一开始,我便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旋即只听她朝门外,唤道:“竹语”
“咯吱”一声响,同样一身批淡墨色斗篷的女子已转过屏风进了内室,乍一看与她的身形倒是差不多的,待那女子取下自己的斗篷为她批上、戴好帷帽,轻轻软软的墨绿面纱便已遮去她的容貌。
凤初依打量片刻她的装扮,低声叮嘱道:“记住我的话,只需跟在我的身后便可,若是今晚你不能离开,后日便要去往祈国,谁也帮不了你。”
“嗯,无论你是因为什么而帮我,今日之恩我定铭记于心。”慕容心望着她,凝重地点头,语意诚恳。
“走吧”凤初依只是浅浅一笑,并无过多的言语,转身领着她往外而去。
因是夜间,身上的披风遮住她微微隆起的腹部倒也不易令人察觉,低首间身子微俯跟在她的身后,穿过那长长的回廊与院落,偌大的院内几乎没遇到护卫,但她隐隐能感觉到周围似有无数双眼睛正隐在院中的某个角落注视着她们。
直至出了那扇门,一颗紧绷的心终是放松下来,她听见身后那扇木门沉沉关上,步子一滞,对于凤初辰,她是有愧的,可她必须离开,他已为人夫、而她已为人妻、即将为人母,他们之间本就不应再有任何纠缠。
马车缓缓行驶着,凤初依在她对面静默而坐,只让她觉得马车狭小的空间里,透着一丝寂静的诡异,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终是忍不住打破这份寂静:“我们现在便是要回宫去吗?”
凤初依对她微微一笑,淡墨色的斗篷帷帽衬的那笑靥如花落在她的眼里,只觉得有些许骇人:“不必急着回宫,我先带贵妃去一个地方,定能一解贵妃心中所惑。”
再无任何言语只安静坐着,听着车轮的声音,静静等待着。
只觉得天色渐亮间,马车缓缓停下,凤初依对她说道:“前面不远便是慕容府,我只能送你到这,你回去一看便知。”
听她道来,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慕容心仍是故作平静般的对她道谢,将身上的斗篷褪下,理好裙赏下了马车,远处的天际泛起一抹白,天色朦胧尚未大亮,眼看着马车离开,急忙转身往慕容府行去,只盼着府中一切安好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