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 山雨欲来风满楼(一)
落云心2020-08-02 11:563,245

  慕容心闻声,指尖陡然一松手中尚未缝好的外袍跌落至地,芳瑞已行至面前,满是焦灼的目光触到她手指上的那点朱红,切声道“夫人,你的手。。”

  “无妨,发生了何事?”尽管启唇依旧平静,内心早已是万分忐忑、惶恐不安,生怕从她口中听到任何与他有关的消息。

  芳瑞姑姑看了一眼长宁、又看向她旋即低眸,颤声道“夫人,皇上回宫了……只是龙体欠安,半个时辰前已回了崇德殿了,奴婢知晓你心里担心皇上,还是前去看看吧。”

  长宁忙上前一把拽住她的手臂,忧心道“娘,爹爹他怎么了?长宁要去看他。。”

  他话尚未完,慕容心拉着长宁往寝殿外行去,吩咐芳瑞“姑姑,烦你带我和长宁前去崇德殿。”

  出了栖梧宫,冷夜走在前面打着灯笼,慕容心一手紧紧牵着长宁步履匆匆,芳瑞跟至一旁轻扶住她的胳膊,她走的又急,生怕雪天路滑有任何闪失,一行四人走在这寒冷的冬夜里往崇德殿而去。

  一路上从芳瑞口中才清楚事情的始末,他亲率大军一路往边境而去,沿路所经之州府皆是灾情严重、百姓生活苦不堪言,他每到一处必亲自前去安抚民心、发放一应粮食、御寒物资,如此三十万大军行了近二十日才到边境,边境苦寒之地、气候更是恶劣,连日来的身心俱疲、忧国忧民终是让他在染了一场风寒后、高热不退引发了旧疾,一病不起、昏迷至今。

  随帝御驾亲征的几位将军急忙八百里加急传书信回朝,留朝监国的左右相一经商议遂密令大将林远秘密护送帝返京,边境已成两军对阵之势,战事迫在眉睫,祈国如今内有灾情、外有战乱,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芳瑞说出这句,不禁低声喟叹,这一声喟叹,似一并让她也变得恐惧、无助起来,甚至不敢去想,若真的祈国覆灭,她的长宁又将会面对什么?她到无妨,自他出征那日起已是决定无论战败与否、此生都与他同生同死,可她唯一放不下的便是长宁,他才七岁,还那样小、还是个孩子,自己又如何忍心独留他一人孤独活于这世上。

  约莫大半个时辰终是行到内宫,行走间身上裙赏的裙裾下摆沾染上路上未化的积雪已是濡湿了,顺着芳瑞所指的方向望去,远远可见帝王的寝宫崇德殿一片灯火通明,她不由得加快了步子,近一月的分离,令她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他,想要见到他安好、见到那个在她耳边温柔低语说待他归来,便娶她为妻的凤初辰。

  虽在夜间仍是可见崇德殿气势雄伟、巍峨立于前方,宫门前的内侍见着冷夜和芳瑞姑姑,忙迎上前来迎着几人进去,低低道“禀姑姑,皇后娘娘和左右两位相国大人,皆在皇上寝宫。”

  慕容心一听,不由得步子一顿放慢了步伐,孝纯皇后才是他真正的妻子,她正陪在他的身边,这个时候她带着长宁前去又算什么?而左右两位相国,虽从未谋面却是有耳闻,对于初辰独宠栖梧宫内的女子早已是心生不满也曾上奏谏言过,此刻方知,初辰将她与长宁保护的太好,出了栖梧宫,有许多事她终是要去面对。

  走在前面的冷夜,回身看她一眼,笃定说道“夫人无需害怕,无论何时有卑职在定会护你和长宁周全。”

  “嗯”她微微颔首步子如初跟上他的,踏着阶梯而上。

  方行至寝殿门口一旁的内侍忙上前欲去开那殿门,“咯吱”一声朱漆殿门已是缓缓开启,在这冷寂的夜间,显的异常清晰、刺耳,迎面自寝殿而出的便是孝纯皇后以及跟在身后的左右两位相国,一时间,一进一出的两行人,均是停滞于原地。

  尚还未来得及行礼,孝纯皇后一双美眸自她与长宁身上扫过,幽声道“皇上还未有苏醒的迹象,你快带着长宁进去看看。”,语毕,已是莲步轻移侧身立于殿前一旁。

  “谢皇后娘娘”她语意恭谦谢恩后,忙拉着长宁跟在芳瑞身后往殿内而去。

  立于孝纯皇后恭立着身子二位官员,便是祈国左右二位相国,其中一人望着母子二人的背影,低低问道“微臣敢问皇后娘娘,这孩子便是栖梧宫内的那位为皇上所生的子嗣?”

  一袭正红宫装的女子收回长长的目光,凤袍轻一挥袖沿着阶梯迈步而下,“自是错不了的,皇上对那个孩子寄予了厚望,不仅养在栖梧宫内命冷夜亲自传授武艺,就连文治学识都是皇上闲暇亲自教导,本宫看的出来,皇上对那个孩子时真正疼爱的。顾相,不知你这句相问是何意?”

  顾相听她道完,思绪间灵光一闪已有了计策,听孝纯皇后如此问来,知晓此时若说出来尚是为之过早、亦是不妥,忙附声道“回娘娘的话,微臣只是从未见过皇长子,一时多言了。”

  “皇长子……”走在前面的孝纯皇后听闻这个称谓,拢于厚厚披风下执着丝绢的手指不由一紧,口中低缓念出这三个字,自她住进了栖梧宫后,他几乎不往后宫而去,七年的时间后宫中也只是平添了一位公主而已,乍然听闻“皇长子”这个称谓,她一时竟有些不惯,可总要尝试着去接受、去习惯的不是吗?

  尽管他只有七岁,还是一个孩子,可无奈身在帝王家,在祈国正处于内忧外患的时刻,作为皇上唯一的皇嗣,前朝的重臣又还会允许他能像以前一样随着他那性子淡薄的母亲安居于栖梧宫内。

  步入内寝殿,极目处自是一应的明黄之色,这明晃晃代表天家尊贵的颜色只让她觉得眼眸被灼的生疼,心里莫名的畏惧看见这明黄,层层帐幔垂下显得殿内安然静逸,待宫人掀起最后一层明黄帐帷,她终是看见那个自他出征那日起便一直心心念念盼着他归来的男子,曾经面如冠玉的男子、脸上笑靥明媚如春光的男子、无比温柔在她耳边说着温柔情话的男子、会陪着她与长宁嬉戏、玩闹的男子,此刻似睡着般静静躺在那龙榻之上,只远远看着他昏睡着的侧脸,已是发觉他瘦了许多。

  长宁猛地挣脱开她的手朝着龙榻跑去,小小的身子跪立在龙榻前的踏板上,一双仍显稚嫩的小手摇晃着他的手臂,一声声唤着“爹爹,我是长宁,我和娘亲来看你了,你快睁开眼睛看看我们。。爹。。爹爹。。”

  慕容心静立于龙榻前不远定定望着这一幕,步子似有千斤重般,听着长宁哽咽的唤声,不仅是她,候立在身后的宫人皆是为之动容不禁落下泪来,止住喉头涌上的哽意,望向侍立于一旁的的老者,朱唇轻启问道“敢问先生,他是习武之人身体一向强健,一场风寒又怎会病重至此?如今祈国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你医术卓绝,竟也无法可施?”

  她称之为先生之人,便是曾经几次为她保住孩子的老者,那一年离开时,他知晓他医术卓绝,随即便也将那老者一并带回祈国,只为保她母子身体康健。

  这一次从他脸上,再是看不见那自信的神情,那老者一脸忧虑轻缓摇头间,叹道“回夫人,若只是一场风寒不出三日必能药到病除,只是这一次因着连日来的行军劳累、操劳国事,皇上已是身心俱疲、一场重症风寒又诱发了体内的旧疾,只怕若想龙体痊愈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你说诱发了旧疾,可我怎不知他有何旧疾?”

  “这。。”那老者略有些踌躇,抬眸看她一眼,又望向殿内侍立的宫人已是止住了话。

  一旁的芳瑞见状,躬身上前禀道“夫人莫急,此事奴婢最是清楚不过,待屏退左右奴婢自会告知夫人原委。”

  随即寝殿内侍奉的宫人皆是退下,就连长宁也被冷夜和福公公带至偏殿,偌大的寝殿内只余下她与芳瑞和那老者,芳瑞侧目望向那睡于龙榻上的男子,诉说起那段尘封的往事,静谧安然的寝殿内似连空气都一如她的语气弥漫起了悲切的哀伤、以及令她无比心痛的沉重。

  他的母妃曾是祈国名动天下的第一美人,出自民间一商贾之家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当年先帝不顾朝臣反对执意将其纳入后宫极为宠爱,甚至将本欲在帝后大婚之日便应赐给皇后为信物的紫玉簪,也亲赠于她一小小的婕妤,当时的皇后乃是权倾朝野的傅相之女擅妒、攻于心计,她又怎会甘愿受此之辱,在皇上三岁那年,他的母妃便因病而逝了,在这后宫之内即便得到帝王的青睐仍是要如履薄冰度日,更何况是一失去母亲的三岁孩童,先帝也深知后宫险恶,应允傅皇后许她幼子太子之位为交换保皇上周全,傅皇后明里应允对皇上百般关怀、无微不至,实则蛇蝎心肠,每日命人在皇上的膳食中加入一种名为无须草的慢性剧毒,此毒若是积年使用、只怕难以活到十八岁,那一年,皇上八岁,傅皇后命他独居于寒霜殿内,再不许奴婢和福海在身边伺候,内务府派了一个小宫女去寒霜殿伺候他的起居,那名小宫女便是嫱儿,实则嫱儿便是傅皇后派来暗中监视皇上的眼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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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朝为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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