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 山雨欲来风满楼(二)
落云心2020-08-02 11:563,559

  慕容心清晰记得与他初次相见时,听到他如斯深情的唤道“嫱儿”,那一刻,便对那个与她有着同样容貌的女子产生了无限遐想与好奇,时隔九年,直至今日此时才从芳瑞口中得知他与她的曾经,才得知这份曾经并不似她所遐想的那般美好。

  芳瑞语意微顿,又接着道:“谁也没想到,嫱儿最终会爱上皇上,为了保护皇上又不被傅皇后发现,甚至每日偷偷将有毒的膳食与自己那份换了,随着皇上日渐长大,先帝为了避免傅皇后加害于他,于他更是唯有冷落,独居于寒霜殿内的皇上与嫱儿,倾心相爱、患难与共,共度过那段最为艰难的时日,皇上十八岁那年,边境有敌国名将率军入侵朝中屡战屡败,一时竟无可敌之将可派遣,傅皇后再次联合傅相设计逼迫皇上代替先帝前往战场、安抚军心,他一心只为了保家卫国只盼着得胜归来,便能携了嫱儿远离京城前往封地做一个闲散王爷便好,又有谁会料到,当年傅皇后为了控制嫱儿在她的膳食中也是下了毒,分量虽少时日久了仍是会伤了身子。

  唯一能解二人之毒的便只有神药绛仙草、嫱儿无意间得知真相后,得知那一年便恰是绛仙草入药之期,便趁他出征之时独自前去北山之巅为他去寻绛仙草,待嫱儿自北山之巅历经艰苦寻到绛仙草、他已是得胜归来在返京的路上,她连夜赶去寻他、只为在入药之期前能解他身上之毒,一心以为皇上会死在战场之上的傅皇后又怎会容忍他回京与她儿子争夺太子之位、又怎会容忍嫱儿的背叛,密派暗卫截杀二人,那一日也是寒冬,嫱儿找到了他,眼看着他就在眼前不远处、可还未能亲手把绛仙草交给他便为了替他挡去那乱箭,死在了他面前,不仅如此。。他尚未返京便传来消息先帝也因病驾崩了,也是那个时候,先帝早已留给他的一道遗诏才被送至他的手中,其中道尽一切无奈与原委、愿他登上帝位、除去傅氏一族……至亲、至爱之人皆是为他而死、皇上遵从先帝遗诏才会在一夕之间奋起反击、诛杀手足,登上帝位,这旧疾便是那毒素至今尚未完全清楚、那年因着嫱儿的死、他悲伤过度终是误了用药之期、虽是神药可解百毒,可误了入药之期、又加上那毒在体中已是多年依然也只是将那毒性压制而已,这一次只怕那毒便又是……

  说至此处,芳瑞姑姑已是别过头去、哽咽不止,她静默坐在龙榻前听完这段过往,侧目凝望于他的面容,心仍旧传来比之方才更为强烈的一丝丝抽痛,这是七年来,第一次她觉察到自己还能有如此强烈的情绪起伏,强烈的悲痛中夹杂着更多的心疼,比之任何一个时刻都更心疼这个男人,原来她从不曾真正了解过他,从不知道他如沐春风的笑意之下内心竟掩藏着一段如此悲痛的过往,七年的相伴,他从未在她面前提起过嫱儿一句,她也从未问过,为何此刻想起芳瑞口中他与嫱儿的那段过往,心里那股衍生出的酸涩之意竟渐渐有蔓延之势,再是掩饰不住,嫱儿对于他,定是早已刻在他的生命里,此生都难以忘却的吧!

  这一刻,慕容心竟觉得有些恍惚了、甚至不确定他真正爱的是谁,是她吗?亦或是嫱儿的替身,脑海中浮出这个念头连她自己也是一惊,因为一份曾经,自己便将这么多年,他待她的好全部抹杀了、他待她的情意、全都否定了,她这是在嫉妒吗?

  “嫱儿……嫱儿……”耳边似又传来这熟悉的名字、声音也是如此熟悉,一如唤她名字时那般温柔,这是她初次看见凤初辰如此脆弱的样子,原来即使在昏睡中醒来并不甚清醒的他,念及这个名字时却是如此饱含深情,令人只是听着也不禁动容。

  可她不仅仅是动容、说不出是何感觉,内心犹如五味陈杂般不是滋味,立于床榻前的芳瑞,见状不禁一声低叹“嫱儿那样至情至性的女子,也难怪皇上至今仍无法忘记她……”

  她的声音虽低,仍是落入慕容心的耳里,芳瑞与福公公在他身边多年自是最了解他的人,原来连芳瑞也是看出来了,这么多年来他至今仍未能忘记她,而或许一直以来,自己在他眼中或许只是她的替身而已,他待她的好、许她的安稳、得到的一切,或许也皆是因为她像极了那人。

  一念起,竟连一向如一汪幽深潭水般波澜不惊的脸上,亦是神色变得黯然,慕容心连再看他一眼的勇气也是没有,起身缓步往寝殿外步去“姑姑,你留在此处照料皇上,我先带长宁回宫。”

  芳瑞躬身立于一旁,打量到她的神色,不禁出声道“夫人,方才奴婢一时失言了,你实在不必放在心上,其实皇上也曾说过你与嫱儿只是容貌相同、性情却是大不相同的。。”

  “姑姑多虑了,我无事。”慕容心往外走着并未回首,他从不会在她面前提起嫱儿,却仍是会在芳瑞面前提及。。含笑淡淡间,脸上勉强挤出的一丝笑容在话音落下之时,瞬间消逝,只余一脸的暗淡、落寞。

  待殿门开启复又关上,躺于龙榻上的男子缓缓睁开眼眸,费力侧目望去,极目处再无那令他日夜牵挂的熟悉身影,昔日清朗的声音略含嘶哑、低缓问道“她走了??”

  芳瑞早已候立在龙榻前,忙如实回道“回皇上,走了。”

  “瑞娘,她可信了?”

  这一声瑞娘,让芳瑞忍不住掩面落下泪来,他自幼丧母,而自己与福海曾是他母妃身边伺候的,后又去照顾他,他私下里便常常唤她瑞娘,自己虽身份卑微并无那资格,可心里仍是将他视为最亲、最重要之人,实在是心疼他、见不得他这般难为自己,忍住泪颔首回道“这么多年的相处,奴婢还是看的出来,看她的神色也定是信了。”

  凤初辰听闻这句,缓缓垂下眼眸,双睫投下的阴影遮住眸底浮上的痛楚,费力扯出一抹笑容来“如此甚好,找个日子尽快送她母子离开,冷夜知晓该送她母子去往何处,瑞娘,我将她母子二人托付于你了。”

  方说完这句,一阵抑制不住的难痒之意自喉头处涌上,随着一阵难以抑制的低咳自唇中逸出,一股腥甜涌上而至随着咳嗽溢出,不用去看那锦巾也自是知道定是有着一片殷红。

  “皇上……”伴随着那老者与芳瑞的一声惊呼,凤初辰缓缓抬手示意二人“无妨,我的身子还能撑得住。”

  芳瑞拿起明黄锦巾,躬身轻轻为他擦拭去唇角残留的血渍,些许的犹豫过后,仍是强忍着悲痛问道“皇上是否在见她与长宁一面,奴婢相信她定会选择留下陪在你的身边。”

  她那般善良的女子,无论是为了什么都定不会弃他而去,可他费心至此不就是希望以后她能忘了他,和长宁安稳的过日子,再见她一面,或许自己会更难舍弃她、或许再是狠不下心开口说出违心的话。

  片刻的静默,凤初辰似下定决心般,语气低沉“不必了,我不想见她”

  尽管身为帝王的他早已擅于掩饰真实的思绪,眉目间仍是淡淡,可芳瑞仍是能觉察到那一抹他抑制不住的疼痛,本已在唇边欲劝慰的话终只是变成沉默,虽是心疼他,可更是明白她是他心里最难以割舍的,他能有此决定、必定只是为了更好的保护她母子二人周全。

  慕容心一路牵着长宁出了崇德殿,目光看到走在前面提着灯笼的冷夜,无缘由的眉心一颦朝着他道:“你还是回去崇德殿守着,我和长宁自己回去栖梧宫。”

  冷夜驻步,回身看她,恭敬说道“夫人,雪天路滑还是由卑职护送你们回宫,况且主上有令要卑职寸步不离保护你和长宁,若有任何差池,卑职都无法向主上交代,还请。。”

  昔日对于冷夜并不厌恶、甚至有种亲切感,可为何今夜,无缘由的想到这种种君有心的验证、皆是因为自己像嫱儿,便厌烦他像往日一般贴身保护她与长宁,冷声打断他道“若今晚你还跟着,日后都不必出现在栖梧宫了。”

  “卑职这就退下。”男子依旧一脸冷硬的神情,躬身退至一侧,以他的武功,远远跟着不被她发现实属易事,在主上眼中,她母子二人的安危或许比他自己的命还要重要,自己又如何敢大意。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走在长长的宫道上,长宁虽只是个孩子,但已是能感觉到她今夜的情绪,一路也不再言语,直至发现这并不是回栖梧宫的路,才仰起头忍不住问道“娘,这并不是回去的路,你要带长宁去哪?”

  慕容心闻声,顿时驻步回过神来,借着宫道两旁昏暗的宫灯,打量起四周只看见那冰冷的宫墙、以及远远望去耸立在夜色中的宫殿,尽管对这内宫并不熟悉可也看出这并不是回栖梧宫的路,回栖梧宫的路在哪?她找不到了。

  她的一言不发令长宁不禁有些急了,小手摇晃着她的手更紧的握住她的手心,说道“娘,别怕,长宁答应过爹爹他不在你的身边,我会保护你的。”

  这一句话,生生让她回想起他出征前夕的那个夜晚,那轻浅的一吻、紧紧的相拥、甚至是那句相问“待我平定天下归来,你便嫁我可好?以及她未有任何迟疑的一个“好”字,终是盼到他回来,可却不是自己曾想象无数次的画面,甚至终于知晓,他待她所有的温柔都是透着她给予另外一个女子的。

  七年前,不在乎他是否真正爱自己,甚至从未想过,为了长宁甘愿将自己交付于他,七年后,为了长宁即便是做一替身又有何妨?可为何这一次,竟开始在乎了,即便是为了长宁也无法说服自己,在他面前去做另一个女子的替身,甚至这般的难过与心痛。

  这样许久许久未有过的情绪,甚至让她开始看不清楚凤初辰在她心里的位置,甚至在想是不是他早已不经意间走进了她尘封已久的心里,而不自知?

继续阅读:166 山雨欲来风满楼(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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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朝为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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