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王环顾四周,凝神侧耳倾听片刻,一时间,除了密林间不时传来几声鸟叫,与山风呼啸过耳,再无其它声音,冷声道:“他能为她调动帝王亲兵,又怎会不顾她的命,定要小心应对,即使无法全身而退,本王也定要让他命丧于此。”
那侍女妆扮的女子已是一身黑袍,做男子妆扮,冷戾女声应道:“王爷放心,属下众人拼上一死也要助王爷斩杀那狗皇帝,今日定要他有来无回。”
“你的忠心,本王从不曾怀疑过,传令下去让他们即刻去断崖四周埋伏。”他阴冷一笑,扬鞭策马,调转马头朝险峻山路疾驰而去,身后只传来忽长忽短类似于骨笛发出的声音,响彻于整个林间深处,惊起鸟儿鸣叫。
密林间一地势略高的坡顶上,李元忆昂然立于马上远远看见那棕黑骏马朝山间狂奔而去,握住缰绳的手愈发用力,对着身后之人道:“按计划行事,朕亲自前去,你带人掩护,在未确保她安全以前决不能动手,一旦朕救她脱险,逆贼全部诛杀。”
李元贞骑立于马上,抱拳禀道:“他直往林间深处奔去必是想引皇兄前去,皇兄亲自前往未免太过冒险,不如由臣弟代皇兄前去,臣弟定会将她毫发无伤带回来。”
自得知她被劫虏出宫的消息,直到方才远远看见那抹银白的身影,一颗心才终于落回腹腔,即便他早已失去保护她的资格,可他也想亲自前去救她脱离险境,亲眼看见她安然无恙在他眼前。
“她是朕的妻子,朕定要亲自前去。”李元忆并未看他,朗声道出这句,马蹄前扬俯冲下坡顶,往密林山间狂奔而去。
约摸行到半山的位置,眼前景象豁然开朗,不似方才四周皆是密林环绕,庆王行至断崖绝壁前的边缘,终拉住缰绳立于原地,慕容心微一侧首只见身旁便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山风吹来,身上抑制不住的颤抖寒意渐甚,身后之人俯身在她耳旁冷冷说道:“你说他看见本王要将你丢下这万丈深渊时,他会不会出现?”
此处地势开阔,若他真隐藏暗处密林间定是会看见这一幕,庆王早已命手下死士埋伏于四周,就是等着他出现,而挟持她于这断崖边缘,即使他身后有护卫之人,也不敢轻举妄动,思绪间,马蹄声自前面山路陡转间传来,他手握玄剑,一人一骑出现在险峭山路上追至而来。
“终于来了。”身后之人冷笑道出这句,慕容心只觉得胸前一凉,他已扬手扯开她的衣襟,不禁羞愤交加,咬牙道:“你这个卑鄙无耻的混蛋,我若活着必要杀了你。”
李元忆紧握玄剑的手关节泛白,冷冷道:“朕已亲自前来,放了她。”
“放了她?你若能活着离开,本王自会放了她。”他阴冷笑意自她耳畔响起,一手紧捏住她的下颚,断崖上突然又响起那类似骨笛的一声响彻长空的哨啸,断崖上那空旷的山谷间四周涌现出十几余人家仆妆扮的死士,持剑向他围攻而去。
李元忆手中长剑一亮,泛着寒光间,一手紧拉缰绳策马迎敌,已是夕阳西下,空旷的山谷间充斥着刀剑相触,杀戮声……
一声马儿凄历的嘶鸣传来,只见几人手持大刀正猛地砍至他身下骏马,他一个飞身跃起,落地长剑横扫而过,几名死士已血洒当场,一颗心似也随之他的身影跳动至喉咙处,慕容心不时望向前面的山路上,心下焦急万分,多希望能看见有前来救援之人出现,凭他一人之力,她二人定难逃险境。
“本王定要亲手杀了他,方解心头之恨。”庆王冷冷道出这句,猛地拽起她的胳膊将她丢掷在一旁那黑袍女子的马背之上,拔剑策马向那玄色身影冲去,近身至他面前招招狠毒致命,他武功虽好,但寡不敌众明显不敌,有几次,险些未避开那刀锋。
慕容心被横担在马背上,看的也是胆战心惊,那黑袍女子钳制住她的手骤然一松开,裂帛声响起,她侧首看去,只见她撕裂的黑色袖袍下臂上竟然藏有袖箭正瞄准了前方,一手正欲去按袖箭机扣,她猛地用尽全力,伸手去挡开她的手,那黑袍女子猝不及防,身形一晃箭已偏离了原来的方向接连发出。
“小心”慕容心惊呼出声,看见那接连发出的几箭自他身侧飞过,终是放下心来,那接连发出的几箭射中远处几名死士身上,只听“砰”的一声响几人身上均燃气熊熊火光,痛苦的惨叫声夹杂在刀剑相触的厮杀声中,那箭头中竟藏有特制的火药,但靠那箭的冲力便能引爆,想起方才那箭自他身旁而过,心中仍是后怕万分。
“你这个贱人,我定要杀了你。”黑袍女子怒声咒骂,扬手抓起她的胳膊猛地一用力,将她甩下马背,头昏目眩中,径直疾速朝那断崖边缘滚落,身子骤然腾空。
“心儿。”山风过耳似传来他痛彻心扉的唤声,慕容心瞬间伸手用力抓住长于断崖边缘的一棵青藤,身子凌空悬于峭壁之上,脚下便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耳畔只从上面传来愈烈的厮杀声,仰首望去,只见那黑袍女子策马之断崖边缘微俯身举起手中长剑,直直朝那青藤砍来,要斩断她唯一能活命的机会,闭上眼眸,他的样子清晰浮现在眼前,微微一笑喃声念出他的名字:“元忆”
“啊。。”耳边传来女子的惨叫声,并未想象中的身子急速下坠而去,慕容心倏然睁开眼眸,那黑袍女子身上已被几支白羽箭贯穿,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身子从马背上径直跌向那万丈深渊。
“心儿——”那无比熟悉的声音传来,他一袭玄色袍子已奔至崖边。
那一瞬,那棵青藤似无法承受住她的重量,断裂声传来向下一坠,离他的距离终究是远了些,慕容心怔怔仰首看他,还是那熟悉的容颜,只是墨黑发丝有些凌乱,袍子上,脸上均有那殷红血迹,他决然探身伸手递于她:“把手给我。”
看见他那么近在她眼前,慕容心从未像此刻这般想活着,一手紧紧抓住那青藤,一手奋力去抓他的手,可她用尽全力却还是够不到他的手,额上已浸出汗意,他半身探出,柔声道:“抓到我的手就不要放开。”
触到他指尖的那刻,慕容心不容迟疑,奋力想要紧抓住他的手,却因她那奋力一挣,青藤骤然断裂,身子下坠那瞬间,只觉手腕猛地一把被他紧紧抓住,她仰首看去只见他身子一跃而下凌空单凭一臂悬挽那插于峭壁中的玄剑,一手紧紧抓住她,比任何时候都紧。
他垂眸看向她,温柔低语道:“别怕,抓紧我。”
这句温柔低语如水一般,轻柔滴进她的心里,百转柔肠间,心中酸楚之意传来,素手不禁反手紧抓住他的手腕,抑制不住泪意,垂眸,湿了那纤长羽睫,连她自己也不知为何会落泪,是生死一念间的恐惧,还是这一日一夜来的无助,抑或是因为他……
李元忆看着她无声落泪,看着她裸露在外的手臂、颈间、下颚处,皆是伤痕,又是一阵熟悉的疼痛传来,多想在此刻伸手为她拭去那泪,伸手拥她入怀里,让她不再落泪,不再有任何恐惧,强拢住心神,唇角漾起温柔笑意:“别哭了,我怕我会忍不住的松手想去帮你擦眼泪。”
这样的笑容,这样的他,像极了她初次在上京城里遇见的他,慕容心微微启唇,似有千言万语般,终只是轻唤道他的名字:“元忆”,今日之前,又有多久没这般唤过他的名字。
那插于峭壁中的玄剑,已有些摇摇欲坠之感,终是承受不了两个人的重量,断崖上山谷间,刀剑相触声愈烈,厮杀声不绝,若再无人前来相救,二人皆是必死无疑,慕容心仰首望向他,温柔一笑:“我不恨你了,真的不恨了。”
道出这句,那玄剑猛地向下一坠又卡在石缝中,他的手愈发用力紧抓住她,脸色剧变,额上已有豆大的汗珠,这一刻,她只想他可以好好活着,以他的武功定会无事的,一念间,慕容心紧抓住他手腕的手缓缓松开,手上似再无任何力气。
他猛地手腕一用力更紧的抓住她,语中是不容抗拒的决绝:“别松手”
“皇兄”断崖边缘处清晰传来李元贞的声音,“速来救驾。”
紧绷的心弦终松了下来,这一次,慕容心紧抓住他的手,再也不愿松开,四目相对间,虽看不清他的眸华,但那眸底定蕴着令她无比眷恋的温柔。
李元贞腰间系着绳索运用轻功沿着峭壁而下,将手中绳索牢牢系在他的腰身,李元忆一手紧攀上绳索,一声令下,上面众人齐拉绳索另一端,二人沿着峭壁而上。
李元忆身子已上至断崖边缘时,抓住她手腕的手,猛地一用力,将她身子凌空拽起,在她还未反应过来之际,身子已跌入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紧紧搂她入怀,在她耳边温柔低语:“别怕,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感受着怀里的温暖,慕容心毫不犹豫伸手紧紧回拥住他,多想就这样紧紧拥着他,可只觉得,拥住他的手逐渐无力,极力想睁开眼眸,却怎么也无法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