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并不短却像一阵风,飘然而逝,眨眼间,在这寂静村落里已过了七日,没有朝政,没有任何琐事烦绕,只有她与他,宛若民间的夫妻般,执手并看夕阳陨落,每晚相拥安然入眠,但如此岁月静好的日子注定是短暂的。
睡意深沉间,慕容心身子一侧习惯性的想要靠近他温暖宽厚的胸膛,素手却只是触到薄被下他身体残留的余温,猛地被惊醒,睁开眼眸,身旁之人已不再,由床上起身披上裙裳,步履极轻推开房门,想去寻找他的身影,走至院中桐花树下顿时停住步子,静谧夜色中,那男子低语的对话声隐隐传入耳中,身子隐在桐花树后竖耳倾听着那熟悉低沉的声音。
“皇上,自你登基为帝从没有过一日免朝,至今已为了贵妃免朝七日,不知皇上预备何时返京?”长信侯李湛,冷寂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质问。
“近日朝中情况如何?”他低沉声音响起,不辨情绪。
“皇上以身体抱恙为由至今免朝七日,而淑妃娘娘五日前,为皇上诞下二皇子,前朝后宫皆是议论纷纷,狄族使臣也早已到了京中别馆,已多次请求面见圣上,微臣斗胆恳请皇上早日返京,切莫忘记为君之道。”话音甫落,跪地之声传来。
慕容心隐于桐花树后,素手紧握住那广袖薄纱,心里酸涩之意蔓延而来,纵然心里明白,这短暂的幸福并不长久,可李湛的出现,再一次提醒着她,这短暂的幸福也即将消逝。
“朕自有主张,你不必多言。”
“事关两国邦交,皇上理应尽快回京……”李湛还未说完,已被李元忆沉声打断:“退下。”
慕容心轻轻地退回房里,静静躺在床上,听见轻微的开门声,身子翻向里侧假装熟睡着,他温热的手心自身后拥住她,手心顺着那光滑肌肤移至腋下,忍不住那酥痒之意,素手抓住他的手腕:“别闹。”
“原来有人睡熟了还是怕痒。”李元忆手心稍一用力,扳过她的身子,一手轻抚上她的脸颊:“方才听见那些话,又惹你伤心了是不是?”
原来他发现她在一旁听着,才会让长信侯匆忙离去,慕容心敛起眸底的黯然,语意含笑:“恭喜皇上喜添龙子。
李元忆垂首吻上她的樱唇,不似昔日的温柔,樱唇上传来一阵细碎的嗤咬疼痛,“疼”唇间模糊的吐出这个字,他的吻至她的唇角移开,低沉的语中多了份冷冽:“我不喜欢口是心非的女子。”
“皇上怎知我不是真心?”
她何尝愿意隐忍着心底的涩意,含笑说出恭喜他的话,可终究要回去那紫禁,不止淑妃,想必过几日沈惜若便会为他诞下第三子,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女人为他诞下子嗣,她唯一能做的便只有让自己试着去接受这一切,她身为贵妃,不能嫉妒的不是吗?
“你含笑说出那句话,又可知,我的心也会疼。”李元忆道出这句,轻抚上她脸颊的手重了几分。
慕容心伸手紧环住他的腰身,身子往他怀里靠去,心里酸涩之意渐涌,如果他不为帝,她不为妃那该有多好,静默片刻,将脸埋在他的胸前,低低说道:“我们回宫吧。”
半响,他的声音轻柔响起:“才短短七日而已,他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平民百姓的日子太苦了,我想回未央宫。”慕容心阖上双眸,静静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心头也渐渐平静下来,短暂的幸福并不长久,再住下去只会让她愈发不舍。
翌日正午时分,在那桐花树下用过最后一餐午饭,长信侯李湛一袭便袍早已备好马车带人侯在院落外,慕容心最后看了一眼这院落,尽管心中万分不舍,仍收回眸华,与他携手往外行去,这样的日子只怕以后永不可得,回了那紫禁,他是昭阳宫里的承宣帝,她是未央宫里的元贵妃。
车轮转动开来,马车急速往京城飞奔而去,十指紧握间,慕容心轻阖上眼眸,静静倚在他的怀里,感受着即将逝去的平静与幸福,眉心间温热触感传来,微睁开眼眸,他的薄唇吻至她的眉心处,轻叹出声:“身为帝王,我能许你的便只有短短七日。”
“已足够了。”低吟出声,只埋首在他怀里,他身为帝王所背负的无奈与沉重,她如何不懂,他能许她这短短七日,实现她心中一直所愿,她心中再无遗憾。
他只是更紧的拥她入怀,下颚轻抵住她的发丝,都只是沉默着,静到只听见那车轮转动的声音,渐渐驶向紫禁。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只是她心中一个永远遥不可及的梦,这短短七日,终只会是他们心中最美好的回忆。
回到京城之时已是夜色,长信侯早已安排好一切,自紫禁的西华门入宫,未央宫外也派有禁卫军看守,甫下车辇那刻,只觉身子腾空已被他一个俯身抱在怀里。
“皇上。。”长信侯低唤一声提醒道,垂眸伫立在侧。
“朕自有分寸,在外候着。”李元忆启唇道出这句,抱着她往未央宫内行去。
寝殿内烛光摇曳,薄纱轻舞,照出满室旖旎,直至呼吸似要被他的吻一并索去,慕容心轻轻一挣,身子离开他的怀里,柔声提醒道:“长信侯还在宫外候着,还请皇上以国事为重。”
“好,你定也累了早些歇息。”李元忆急促的呼吸声缓和些许,看着她略有些倦怠的神色,朝寝殿外唤道:“行云。”
行云推开殿门,掀帘而进跪地回道:“奴婢在”
“好好照顾贵妃,她素来畏热,但晚上夜里凉,寝殿内别置冰,值夜时也要特别留心,别让她染了风寒。。”李元忆细细交待完,深深凝目看她一眼,才迈步离去。
慕容心垂眸立在一侧,掩住心里的悸动,只是静静听着他离去的脚步声,直至听见殿外传来那句“恭送皇上”,不禁疾步往外行去,静立在殿前廊下,凝着他的背影,久久收不回眼眸。
夜色深沉,未央宫内宫门早已下钥,正殿廊下值夜的几名宫人皆坐在石阶上打着盹,一袭竹青色宫衣的女子睁开眼眸,抬首环顾四周并无异样,悄然起身步履极轻的绕过廊前,往未央宫侧门行去。
重华宫霓裳殿。
上好红木做的雕花妆台前,一容貌明艳动人的女子正在对镜梳妆,一袭水红色薄纱宫装勾勒出她纤长的身段,平添了几分娇媚,薄施脂粉,细细描好黛眉,自妆台起身,回首望向身后的宫人:“问双,本宫今日美吗?”
问双抬眸看她一眼,含笑应道:“娘娘容貌明艳动人,自是美的。”
淑妃闻言,素手一扶髻上珠钗,唇角勾起些许笑意:“本宫要去迎皇上,今日皇上定会来看本宫与二皇子的,他自出生还未看到过他的父皇。”
问双上前一步扶住她,劝慰道:“娘娘,你还在月中理应注意自己的身子才是,你还是回去床榻上躺着,待皇上来了奴婢便唤你好不好?”
“本宫不累,去让奶娘把二皇子抱来,本宫要和他一起等着他父皇来。”
话落,一宫女步入寝殿禀道:“启禀娘娘,凌修容求见说特地前来探望娘娘和二皇子。”
淑妃微微有些诧异,念及她淮南王郡主的身份,仍是说道:“快请凌修容进来。”
凌斯乔带着宫人进殿,一番行礼过后,奶娘已将二皇子抱入殿内,淑妃忙伸手接过抱在怀里,眸中满是爱怜看着襁褓中的婴孩。
凌斯乔自宫人手中接过礼盒,语意恭敬道:“臣妾本想早些来探望娘娘与二皇子,可想到娘娘刚刚生产完,生怕打扰了娘娘休养,今日才前来探望娘娘与二皇子,臣妾特地备了一长命富贵锁送给二皇子保平安之用,还望娘娘笑纳。”
淑妃忙示意宫人接过,微微一笑:“凌妹妹有心了,本宫替皇儿谢过妹妹。”
凌斯乔坐于淑妃面前,望着襁褓中熟睡的婴孩,含笑道:“娘娘好福气,二皇子生的好生俊俏,皇上见到指不定有多喜欢。”
淑妃垂眸含笑道:“本宫生产时,皇上龙体不适正在昭阳宫养病,听闻今日皇上已开始临朝了,想必今日下朝过后便会前来看望二皇子了。”
凌斯乔静静听着不语,半响,语中有些不忿道:“臣妾听闻娘娘生产时,可是凶险万分,娘娘这般辛苦为皇上产下二皇子,可皇上他却不顾娘娘,元贵妃还。。”
听见元贵妃三个字,淑妃微微一怔,见她止了话,忙追问道:“元贵妃如何?是不是那个女人不让皇上来见皇儿,妹妹若是知道什么,可别瞒着本宫才是。”
凌斯乔欲言又止瞧着她,声音低柔道:“臣妾只是,看见娘娘和二皇子一时心生感触而已,宫女之间的闲谈当不得真的。”
“妹妹但说无妨,既是闲话听过便是。”
凌斯乔环顾殿内宫人,容色谨慎,侧首至她耳畔低语,片刻,拿起手中绢帕拭泪,轻轻低吟:“深宫寂寂,娘娘好歹还有二皇子在身边,可怜斯乔入宫不过短短几月,便要守着那清冷的陌香宫过一世。”
淑妃的一双美眸中已是黯然失色,用了水红的胭脂也遮不住脸上的苍白,颤声开口道:“妹妹也信了那宫人说的话?”
凌斯乔抬首看她,神色也是黯然:“臣妾何尝想去相信,可许多事摆在眼前,由不得自己不去信。”
“哇。。哇。。”襁褓中的婴孩蓦地啼哭起来,惊起一室的慌乱,淑妃起身将二皇子抱在怀里不断哄着,孩子仍是啼哭不止,凌斯乔看着不忍,只道:“娘娘,不如将二皇子抱给奶娘看看。”
淑妃紧紧抱着手中襁褓,听见孩子的啼哭声,只觉得心也似碎了般,一行清泪不禁落下:“本宫可怜的皇儿自出生至今都还未见到他的父皇,本宫母子二人在他的心里竟比不上她分毫。”
殿内久久无言,只余下婴孩响亮的啼哭不休,凌斯乔伫立在她身后,素手紧握手中绢帕,长长的护甲刺入手心也不觉疼,入了宫来,她所要争的不过是他的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