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知晓皇上心中的顾虑,只是皇上忘了微臣手中也有一人质。”李湛冷硬的神情间却是出奇的镇静,出声禀道,旋即眸光微转望向凤初依,语意暗沉“你以为你今日还能离开这紫禁?不妨先看看本侯手中的筹码。”
“把人带上来。”李湛一声令下已有两名戴着黑色面罩着黑色袍子的两人押着一妇人而至,她发髻凌乱间、略显狼狈那人正是芳瑞,二人见状不由同时唤道“姑姑。。”
芳瑞一眼便看到翠羽的尸体,尚未回过神来,听闻这一声唤目光飘至她二人身上身上,眸光射向慕容心时,再不是昔日温和、可亲的眉眼,而是带着一缕清晰、渐浓的怨恨“果真是你,即便你是大周人,你果真一点都不顾念这七年来的情分,非要置我们于死地吗?”
慕容心听到她的责问身子一僵,不由追问“姑姑,你何出此言?”
“今晚是你约了公主来此地相见,不是你和这狗皇帝合谋来害我们,他又怎会出现在此?翠羽又如何会死?皇上这七年来待你们母子如何?你心中自知,你便是这么待他的?”此时的芳瑞瞳中尽是浓厚的恨意,微明的宫灯照耀在她脸上,可看见她瞪着她时脸上那骇人的神情。
那骇人的神情,在这样的氛围中尤其令人心惊,慕容心怔怔出声辩解,“姑姑不是我,我没有。。”,可除了说出这句,竟不知该如何去解释,此刻在事实面前,似所有的解释都是那般苍白无力。
李湛倏然拔出手中长剑已是横在芳瑞的面前,神情间不见任何起伏“凤初依,本侯说过今晚你们注定逃不了,你若不束手就擒死在你面前的可不止翠羽。”
芳瑞撇过瞪着她的眸子,望向凤初依“公主,老奴死不足惜,为了皇上你可定要保全自己啊!”,那双眸子倏然变得狠戾、出手速度之快丝毫令人无所防备,只见银光一闪间两名暗卫颈间已是各插着一支银针,紧接着倏然倒地,她跃起避开李湛手中的剑一掌直朝着李元忆袭去“狗皇帝,今日我便要你的命。。”,她怎的忘了,他的周围尚还有李湛以及隐藏着的多名影卫保护着。
“皇上小心。。”李湛疾速舞动手中的剑迎上与之打斗,一招一式间皆是致命的招式,凉亭本就并不宽敞因着二人的打斗更显狭窄,凤初依见状紧扣着她的身子不由往后退去。
纵然慕容心并不习武也是看出芳瑞武功并不弱,可毕竟是上了年纪之人又怎敌得过李湛,眼看芳瑞已是不敌、险些被他手中长剑伤到,凤初依情急之下亦再是顾不上她紧扣住她的手倏然松开,一把将她推开之际已是抽出缠在腰间的软剑,一跃上前而去“李湛,翠羽死在你的手上,今晚我便要为她报仇。”
凤初依推开她的力气极大,一个步履踉跄间已是撞上那亭柱险些跌倒在地,只觉手臂一紧间身子已被一人稳住,慕容心抬首望去,眸光便是映进他充斥着复杂情绪的目光里,那双眼眸在这暗夜间只余幽深,却能清晰在那瞳影里看见自己的脸,霎时间,几道黑影飞跃而至已是护在他与她身前,陡然间,阵阵厮杀、刀剑相触之声似比之方才愈发惨烈。
慕容心只怔怔望着李元忆并不敢去看那惨烈的一幕,即便凤初依与芳瑞二人联手或许也未必能是李湛的对手,更遑论现下又多了暗卫群起而攻之必定是难以逃脱的,尽管得知芳瑞和凤初依始终利用她和长宁来达到自己的目的、甚至不惜伤害了长宁,可她真的想让她们死在自己眼前吗?她扪心自问果真能做到见死不救吗?
不,她不能,即便是因为初辰待她的好,她亦是不能漠视这一切!
慕容心唇角微动却仍是发不出半点声音来,他今晚利用自己费心布这个局只为了能将潜伏在紫禁的祈国细作悉数抓获,又怎会因了她这一个求字而放过她们,当她这个棋子对他已没有了利用价值,开口去求他也只会是自取其辱罢了。。她又要如何才能救她们?
“姑姑小心……”凤初依的惊呼声未落,突然间,只听芳瑞熟悉的声音响起却是带着凄厉“公主……公主。。你怎么这么傻?为何要救老奴?”
慕容心急忙抽回思绪望去,看着那一幕才是发现即便她愿意开口去求他终究已是来不及了,打斗厮杀声已是停止,一名暗卫手中的剑直刺入了凤初依的腹部,如同先前翠羽护着她那样亦是整个身子挡在了芳瑞身前,整个身子已是缓缓跌至芳瑞的怀里,手中的剑也随之跌落至地,发出刺耳的撞击声,那一声撞击极轻却似重重击打在她的心间,与她相识亦几乎也有八年之久,现下她也是如翠羽一样要死在自己面前了吗?
芳瑞姑姑跌坐于地抱着她在怀里,伸手正一点点为她拭去脸上沾染上的零星血迹,凤初依吃力抬起右手自另一只袖袍中摸索一番,绝美的容颜上蓦地展现出了笑意,右手一扬起将手中的紫色绢帕递予芳瑞,“姑姑,用这个……”
“好。。”芳瑞颤声伸手接过,重复着先前的动作轻轻擦拭起来,再次启唇已是啜泣不止“你那么爱皇上定是不会真的下手伤他心爱之人,老奴就是怕你会顾念我……可你为何这么傻?”
凤初依眸光始终落在那抹绛紫之色上,声音比之方才更是渐轻“师兄他自幼便唤你瑞娘,若你有何事,他身边可亲之人又是少了一个,而或许我只有死了才能让他记住我的好……”
语毕,她似乎极累未再说一句话,只是唇角始终噙着那抹笑意似陷入了回忆中,与以往见过的她为数不多的几次笑靥是截然不同的,这样的凤初依就连微阖的眼眸中都似蕴着绵延不绝的柔情,纵然早已知道她对初辰的情意,可在这一刻,慕容心仍是被深深震撼到亦无法再去怨恨她对她所做的一切,是有多爱一个人,才能这么多年来不管不顾、不求得任何回应只是这般默默为他?
紧接着,凤初依微阖的眸子睁开移至她的脸上,气若游丝的声音飘渺传来似说出这句话已用尽了她最后一丝气力“你答应我的……事,不许反悔,我要你好好去爱他……爱凤初辰。。”费力念出那个名字,她在芳瑞姑姑的怀里终是闭阖上双眸,面色安详。
“公主……公主……”耳边只余芳瑞凄厉的唤声……声声都让她心里哽涩之意涌上喉头,因为凤初依死前对她说的话、亦因了凤初辰,那个许久自己都不敢想起的名字、那个男人。
身旁李元忆的声音徐徐响起,是对着众人如常的冷峻以及威仪,说些什么,她再听不入耳,可芳瑞奋力挣扎间被带离时,那饱含怨恨的咒骂声却是一一落入耳中“都是因为你,是你和这个狗皇帝害死公主和翠羽的,我若活着必定不会放过你们。。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贱人,你忘记了皇上是如何待你的吗?你有何面目再见他……”
“带下去。。”李元忆冷冷吐出这三个字,紧扶住她手臂的力道愈发紧……
慕容心用力愤愤挥开他的手臂,急急迈步往前而去却是忘了脚踝处的伤,身子重重跌倒在坚硬的花岗岩铺就的地砖上却是察觉不到疼,只是朝着芳瑞的背影用力大喊道“姑姑,不是我,我真的没想过要害你们……我真的没有……”
可芳瑞毅然迈步下了阶梯而去再是没有回头看她一眼,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毕竟芳瑞一手带大长宁陪伴在她身边七载,自己心中早已视她为亲、信赖之人,所以才会得知她狠心伤害长宁时,那般难过以及是深深的失望,可此刻,被她这般嫉恨、和误解,她的心更是有种无法言喻的悲痛,若不是她,今晚凤初依和翠羽又怎会丧命?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她们死。
李元忆缓缓走至她面前,身子微俯欲扶她起来,手方一触动她的肩膀,她启唇语中是从未有过的冷漠、以及难掩的怒意“你别碰我。。”闻言,手中动作一滞间她已是兀自艰难起身,始终未看他一眼便欲离开,心下一急忙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心儿,你听朕解释……”
慕容心驻步回过头来,只冷冷望着他“祈国潜伏在宫中的细作已被你悉数清理干净,我这枚棋子已再无任何用处,皇上又何必再费心去演的如此辛苦。”,胳膊奋力一挣,便从他手中挣扎开来,今夜,她终是发现自己可以这般近的与他对视,而心里有的只是无边无际的恨意。
“你连听朕一句解释也不愿,就如此笃定认定今夜之事是朕所为?”李元忆双眉一挑间,神色已不复方才的温柔只余冷硬。
慕容心毫不畏惧与他对视,一声冷哼自嘴里溢出“难道不是吗?反正你利用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只是我今日才知道你这么卑鄙无耻只会利用女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