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在这紫禁,二月的春光也是美的醉人,湛蓝的天空一如水洗般铺满天际万里无云,日光照射下的丝丝光晕铺泄在这庭院里每一处,不禁亦令人莫名沉浸于这份安宁之中。
慕容心正坐在殿前廊下为长宁做一件袍子,远处骤然而起的嘈杂声打破这份宁静,本不欲去理会,只是那愈发清晰的嘈杂隐隐传入耳里似提及二皇子,这北苑乃是皇子所居之地,若不得圣谕即便是皇子的生母也不得前来探视,又有何人敢在此喧哗?念及永曦忙遣了小环去看看发生了何事。
不多时,小环便已回来禀道“禀娘娘,奴婢问清楚了是二皇子得知萧氏被废终生被囚于衡冷宫,直嚷着要去宁寿宫求见太后替那萧氏求情哩。”
果真在这紫禁,安宁二字最是难求,慕容心一听已是没了心思做那袍子,起身道“带本宫前去看看吧!”萧容儿是他名义上的母后已然被废,这个风口浪尖,以永曦的性子若果真闯去了宁寿宫那便是违了圣谕,前朝好事者指不定就会趁此机会一并连他也不放过,毕竟李元忆的皇子尚有四位,少了永曦,储君之位的威胁便又会少了一分。
长宁本在殿内温书,听闻已是跑出来劝慰道“娘亲,经过此事之后只怕他会更加怨恨我们母子,只怕你去也是劝不住的,二皇子的脾性你是知道的,孩儿怕你前去受委屈。”
“无妨,我前去看看便回来。”慕容心转身正行了几步,蓦地回身对着长宁叮嘱道“长宁,答应娘亲,日后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伤害二皇子。”
长宁一脸懵懂的神情,虽心中有着疑问仍是点头“恩,娘亲的话我记下了。”
待慕容心急急前去时,二皇子所居之殿内一片狼藉可砸的都已被砸个干净,两名内侍正在殿内收拾也不见永曦,才是得知永曦已往宁寿宫而去了,心下一急忙带着小环去寻他,应是一路有奴才拦着、劝慰着走的亦并不快,出了北苑不远已是看到了他。
跟在他身边随侍的嬷嬷、内监见着她均是跪地行礼,唯有永曦穿着一身寝衣一副桀骜不恭的样子瞪了她一眼便转身往前而去,慕容心不禁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轻柔问道“永曦,你可是要去宁寿宫求见太后?”
永曦奋力挣开她的胳膊,回头瞪着她,愤恨说道“我母后能有今日也与你们母子脱不了关系,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无声的一声喟叹,慕容心知晓他的脾性,如何劝也是听不进去的,心念一转已是对着跪地的嬷嬷、内监,冷声斥道“二皇子尚在静养,今日皇上颁下谕旨一事又岂能让他知晓,二皇子孩童心性不知晓轻重你们可都是宫中的老人了亦是不知吗?果真让二皇子去了宁寿宫扰了太后养病,皇上怪罪下来又岂是你们可以担待的?伺候二皇子这般的不尽心,本宫今日回去永明殿见着顺公公便要让他知晓才是。”
“求辰妃娘娘开恩……”跪立于地的宫人不停叩头求饶,永曦面色一滞,一声冷哼道“哼,这是大周的紫禁你又凭什么教训我身边的奴才?”
他虽是嘴硬可面色讪讪,慕容心知道方才那些话已是入的他的耳里,不禁亦是随了他的性子,道“本宫亦是为了皇子设想,才一时情急不免逾越了,还请二皇子莫要见怪才是,二皇子若果真心疼这些奴才那就还是回去北苑安心静养,若你真去了宁寿宫扰了太后养病,你父皇又如何不知若怪罪下来,不仅皇子要受责罚只怕这帮奴才也是没了活路。”
“你……哼。。”永曦听闻再是不作声,顷刻间,愤愤一挥袖袍瞪了她一眼便转身回了北苑而去。
“到底还是个孩子,日后也还是能教的好。。”望着他的身影,慕容心不禁暗暗喟叹出声,眸华微转间眼角的余光似触到一抹身影,抬眸望去,她正立在不远处的宫墙下亦是望向她。
“那是……?”慕容心有些许不确定的轻问出声,相隔太久未见只觉得有些熟悉却并不敢确定是她。
小环仔细看了一眼,忙禀道“娘娘,那是绯烟阁内的沈婕妤。。名唤作沈惜言。”
“沈惜言……”慕容心念及这个名字,不由便回想起了承宣元年的初秋,她与沈家姐妹、还有萧容儿同为秀女一同入宫,如今却已是承宣十一年了。
“嫔妾见过祈国辰妃,辰妃娘娘万安。”沈惜言已与宫人行至面前行礼,身边伺候她的人仍是连翘,身量比之七年前更为纤瘦,眉目间看似比之七年前更为冷漠,素净的脸上只是波澜不惊,犹如一汪深潭般似再泛不起任何涟漪。
“辰妃娘娘初来大周,想必尚还未看过这紫禁里的春光,不如嫔妾陪娘娘去太液池走走。”慕容心尚未回过神来,她已淡漠启唇,微微颔首应允与她一同往太液池而去,早从翠羽口中得知,多年来偌大的沁芳宫内只余她独居于绯烟阁,为人淡漠也不与宫中后妃有所往来,今日她会出现北苑附近想必也是因了永曦。
太液池畔春光正盛,垂柳上尽是一簇簇嫩黄的绿芽春风一拂便扬起柳絮纷飞之景,海棠花的也开得极尽娇艳、媚人,二人一路行来也是无心去留恋那番春光,终只是并立于那白玉栏杆前望着那一汪池水。
“今日之事嫔妾多谢娘娘顾念二皇子。”沈惜言率先启唇,即便是言谢的话也是冷漠。
“婕妤客气了,即便本宫今日不在,想必婕妤也会设法阻止二皇子去往宁寿宫。”
“嫔妾只不过是这紫禁中并不受宠的婕妤,能护他周全的人又怎会是我?听闻辰妃娘娘近日常在北苑陪伴幼子,还请娘娘也能顺便看顾永曦,他毕竟是我姐姐唯一的子嗣。”
她未提及她的身份,最后一句语中却是加重了力道,慕容心亦是浅浅一笑“稚子年幼又何其无辜,你今日所言,本宫自会记在心上,婕妤毕竟是他的亲姨娘,可曾想过亲自教养二皇子?”
沈惜言抬眸冷冷瞧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尽是嘲讽“身在帝王之家又有何亲情可言?当年姐姐产下永曦临终前便将他托付给元贵妃,不仅因是与她情同姐妹,更是因为她是当今皇上最心爱的女人,可最后永曦却是由如今的废后萧容儿养在膝下,姐姐的好脾性半分都没有,倒是自小学的工于心计,我是他的亲姨娘又如何?即便皇后被废,可萧氏一族、以及并无所出的凌斯乔还有淮南王都不会放弃永曦,我又如何能亲自教养他?”
低低一声叹自她唇里溢出,慕容心亦是随着她的目光转向那波光粼粼的太液池水,她所言的自己何尝不明白?纵然她不过问这紫禁之事,亦是耳闻近些时日,在这后宫中沉寂许久并不得宠的凌斯乔一跃却是成了这宫中最受宠的主子,承宣帝日日下了早朝便是去了陌香宫陪她,她背后又有手握重兵的淮南王所依靠,若膝下有了子嗣自是不日问鼎中宫的不二人选,她多年并无所出,又怎会放弃永曦?
“嫔妾有些累了便现行告退,望娘娘兀自珍重。”
她然然施了一礼,便欲退下,行至她身旁似含了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压低了声音道“亦望娘娘早日大仇得报。”话落,已是翩然离去,举止间仍是一缕淡薄的栀子香。
果真一如她所料,沈惜言于她的身份清明于心,慕容心望着她的背影,不禁语意渐扬“本宫先行谢过婕妤吉言。”,她要的是想亲自将永曦养在膝下,不忍他沦落为别人手中争权夺利的棋子,而灭族之仇于她也不曾忘记。
绕出了太液池了便径直踏上那条宫道,慕容心越往前行越发觉得这条甬道令她涌上些许其它的情绪,行至仲司门前蓦地驻步,缓缓回身吩咐小环“绕回太液池,沿之前的路返回北苑。”
小环不解,仍是伸手指向前面道“娘娘,过了仲司门前面便是未央宫再往北走便能很快到了北苑。”
慕容心并未应她已是缓缓往回迈步,小环见状正欲跟上前去,不远处隐隐似传来一阵喧哗声,心下好奇不由回头望去,只见几个宫女内监正疾步由仲司门而出,几人神色慌张间皆是窃窃私语说着什么。
几名宫人见状忙跪地行礼亦是神色颤颤,慕容心见状素手一扬,淡道“罢了,都起来吧!小环走吧!”
“是”小环应道步子跟上前去,方行至几步只听身后那几名宫人窃窃私语间似提到未央宫,微微一愣神,转头望向几人问道“未央宫发生了何事?你们几人为何如此慌张?”
慕容心乍然听闻“未央宫”几个字亦是不由停下了步子,只听一宫人更是垂低了身子“回姑姑的话,奴才几人方才自未央宫前经过,正看见皇贵妃带人撕了封条闯进了未央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