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曦。。”慕容心听闻他至今昏迷不醒,心中也是一惊,记得永曦被众人送去医治时似伤的并不重尚还是意识清醒的,却不曾想会重伤昏迷至今,尽管这个八岁的孩子所展现出的心机、城府令她觉得有些后怕、亦是心痛至极,但对于永曦,她始终相信他本质并不是如此,心里也是担忧于他的,毕竟,他是沈惜若的孩子,那个女子待她的好,至今未曾忘却也会不时想起。
思虑间,只听李元忆启唇,已是字字坚定,他会维护她的长宁是她未料到的“母后,你如此言论只怕是言之过早,朕已问过祈国皇子,此事不是他所为,朕也觉得此事疑点甚多,不如还是等永曦醒来问清楚他再做定夺,朕即刻便回昭阳宫,此事母后也不必再过问。”
“皇上,即便永曦昏迷不醒,可永年和永恒都是亲眼所见永曦中箭受伤,而凤承曦手中便拿着弓箭,他们不过都是几岁的孩子,还会说谎污蔑他不成,最让哀家痛心的是,你居然不相信永年和永恒所言,宁愿去信他?你可别忘记了,他是凤初辰的孩子,也定一如他父般狼子野心。”
慕容心不禁自唇中逸出一声冷笑,若是她得知,长宁的生父是那人是不是会后悔今日这一番说辞,她处心积虑的谋划半生,本已是这大周最尊贵的女人,却仍是为了保住萧氏一族的尊荣,不惜亲手毁去她与元忆本就淡薄、疏离的母子情分,前朝萧文远暗中勾结淮南王、已是百官之首,后宫中萧容儿已是中宫之主,任何一个帝王也是不会容忍如今的萧氏,帝王政权、天子之尊容不得旁人有半分觊觎与侵犯,所谓的盛极必衰便是今日的萧氏。
那一声冷笑落入太后耳中,她已然怒极再是按捺不住,愤愤扬袖间水兰香馥郁芬芳的味道萦绕在鼻端,戴着镂空攒金护甲的手指已是直指于她“你这个女人果真心肠狠毒,害的元贞要终生靠轮椅行走不止,永曦不过才七岁、皇贵妃腹中皇嗣不过才两个月你也不曾放过,他们只不过是孩子,你又如何能忍心?早知道你还会回来这紫禁,哀家早在七年前就该让你饮下那杯鸩酒。”
慕容心倏然抬眸迎上她狠戾的目光,双颊上已是漾起笑意,眸光流转间似隐隐露出一抹得意之色“那本宫势必会让太后失望了,因为本宫不止会好好活着,还会看着萧氏如何落得一个全族倾覆。”
“你。。你这个贱人,若是此事果真是你所为,哀家绝不会放过你们母子。”太后那双狭长凤眸,充满怨恨、阴毒的目光望着她,语声微颤、亦是透着无比狠戾的决绝。
“母后,此事朕自会查个水落石出,皇子犯法、亦是与庶民同罪,无论是谁朕都绝对不会姑息。”李元忆这一句话,分明让她听到一丝别样的深意,尽管她也说不上来那其中隐含着什么,思绪间,他神色冷硬间已是一步上前,昂然立于太后面前“母后,你处心积虑所为的不过是萧氏一族的兴衰荣辱,如若你再是加害她们母子,朕与母后最后一点的母子情分也是尽了,朕也不必再有任何顾忌。”
殿内的气氛已是胶着、母子二人对望间已是剑拔弩张之势,一男子淡淡含笑、温润的声音蓦地响起“不知皇兄和母后因了何事而有所争执?”
“元贞”太后回身望向已进入殿内的李元贞,眸中的凌厉已是隐去逐渐变得温软。
“无事,朕这就依母后所言回去昭阳宫。”李元忆也是敛起那冷硬之色,转身往床榻而来,慕容心亦是急急低眸,顷刻间身上锦被已被掀开一股轻柔泻下织锦披风已将她包裹其中,龙涎香的味道直直侵袭而来,他俯身间双手已是环过她的双膝,欲将她拦腰抱起,身子一怔想要避开,头上一阵晕眩传来令她顿时身子疲软、却在那一瞬跌入他的怀里。
神智清明的一瞬,慕容心本欲启唇拒绝,却终是身子僵硬任由他抱在怀里,这一刻,离开了他的怀里,她怕自己会无力去面对太后阴毒的目光,亦怕自己会无力去保护好长宁,他是她的仇人却也是这紫禁真正的主人,他的一念便可定人的生死,而今也唯有他才能保她母子周全,她唯有好好活着才能看到大仇得报的那一日,而那一日,相信已并不远。
“忆儿,红颜祸水,除非哀家一死,否则哀家决不会任由你被她所迷惑,眼睁睁看着你的一世英明皆是毁在她的身上,成为人们口中因美色而误国事的昏君。”
这是慕容心第一次听见太后这般唤他的名字,已是没有方才语中的尖利、以及彰显而出的愤怒,有的只是耐人寻味的语意悲切以及似蕴着隐忍至深的一种情绪,这一声语意悲切落下,寝殿内那肃冷的寂静中似连空气也一并变的幽暗起来。
明显感觉到,李元忆闻声步子一滞,旋即如初,声音依旧是最初对着太后的冷漠只余冷冽,落入她的耳里、心间,一如此时那媚人春光洒在身上,刺眼到令她睁不开眼眸亦是止住思绪“若真如母后所言她是那红颜祸水,朕也甘愿为她担上那罪名。”
“你。。你这个逆子。。”太后启唇已是颤声。。
“臣弟恭送皇兄,还请皇兄安心、臣弟自会安抚母后。”熟悉的男子声音这般近传入耳里,刻意加重语气说出那“安心”二字,能明显感觉到一道目光自她身上掠过,慕容心在他怀里愈发低低垂首,李元贞自幼由太后抚养长大视太后如同生母,对她极其孝顺,而自己如今的所作所为终究是愧对于他,可她不能亦不会再心软。
“皇上,流光殿距离昭阳宫甚远,你龙体尚未痊愈还是乘御辇吧。”直至身旁传来顺公公的劝慰声,慕容心才是微微抬眸,长长的宫道一路向前延伸开来似望不到尽头般,李元忆抱着她并未乘那御辇,步子缓缓正往昭阳宫而行。
“退下”顷刻,只是听他吐出这两个字,语气冷硬。
慕容心徐徐垂眸间似刻意不闻,即便她身形纤瘦、可流光殿距离昭阳宫不仅相隔甚远、他所中之毒即便已解可也并非几日之内便可痊愈,由此处抱着她回去昭阳宫于今日的他又谈何容易,果真,不过才出了西六宫,他的呼吸已不复先去的平稳、急促的呼吸中微喘声渐起,可抱着她的手臂却依旧沉稳、有力,极力的克制想要自己对着他依旧是最初的仇恨与漠视,可耳中传来他渐频的喘息声,却让她本无任何感知的心逐渐变得生疼而悲涩。
微风和煦间轻拂而过、扬起她如墨披散的青丝以及长长垂下的裙裾,为这一刻平添了些许别样的静谧,宫道上传来急促小跑的脚步声,突兀响起终是打破这片刻的寂静,也生生止住她欲启唇的话。
“启禀皇上,长乐宫派人前来禀报说贵妃娘娘又见了红、似有小产之兆,贵妃娘娘直嚷着要见皇上,不知皇上是否要前去长乐宫看看?”
顺公公小心翼翼出声询问,李元忆步子略一滞缓间,抱着她的手臂已不似先前那般沉稳,并未去看他的面容亦是知道他的眸底定是因着这句话尽是忧切,听闻她身怀有孕时他难以言表的欣喜之情尚还历历在目不是吗?他又怎会不在意这个孩子。
在他尚未启唇时,慕容心已然出声,语意清冷、一如昔日对着他的淡漠“烦请皇上放本宫下来。”
“告诉皇贵妃,朕晚些过去看她。”李元忆驻步,语意如常说出这句时她始料未及的,不禁仰首望去,却不知那一瞬他也是低眸凝望于她,那般近的相对无言,能清晰看见他额际上已是浮出汗意,汗珠滑落至他如玉的面庞上点点晶莹剔透似泛着光,紧蹙的眉心以及神色中的那份吃力在触到她的眸子时皆是舒展开来。
他凝着她,只是静默不语,似要将她的脸深深刻进眸底,稍许,额际几缕散乱的青丝被风扬起迷了她的眼,慕容心别过头去不再看他,亦不敢再看,强忍着那渐远的思绪,朱唇微启间除了淡漠亦还有着令人无法漠视的一抹幽切“皇上还是前去长乐宫看望皇贵妃要紧,她腹中皇嗣若是有何闪失,本宫再也担不起任何罪名。”
“朕说过不会再让你受任何伤害……朕会保护你。。”
慕容心微抬水眸,幽幽望向他,那如水般的眸子中,那幽深足以掩去心底那费心的筹谋“如若皇贵妃腹中皇嗣不保、永曦一口咬定此事是长宁所为,太后不会作罢、前朝也终是会介入,你还会记得今日这字字坚定的许诺吗?或者是一如七年前那般,为了你的一世英明、江山永固将我和孩子舍弃?”
尽管明媚春光照在李元忆的脸上,但随着她质问出声,他的脸上骤然间浮上一层寒意,冰冷如霜的寒意似将那明媚日光也是一点点冻结,眸底更是蕴着足以击碎她所有伪装的浓厚、似深入骨髓的悲痛。
终究,他在这一刻只是静默,慕容心望着他轻轻一笑间,觉察到他抱着她的手臂已是逐渐无力,用尽全力的一跃已从他怀里挣脱开来,未容他有任何反应之时,未着丝履的双足已是踏上那青石板砖迈步往前而去,却是忘了,因那凌波一舞脚踝处已是受了伤,伴随着痛楚加剧身子亦是跌倒在地,此刻,不用去演也是无法抑制那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