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 心未宁而争不休(一)
落云心2020-08-02 11:523,378

  翠羽在旁出声道“娘娘,你醒来便要喝药的,奴婢这就去端了药来。”,语毕,她转身迈步往外而去,眸光微转间瞥了一眼伫立一旁的小环,那细微的动作却是落入慕容心的眼里,旋即颔首应允,小环扶了她上榻倚着便道要去为她备了用药的蜜饯来也是退了出去,待殿门关上,她便掀被下榻,未着丝履步子极轻忍着疼痛悄然往殿外而去,果真自殿门外传来极轻的低语声。

  只听翠羽压低声音,叮嘱小环“太医说过娘娘的头部受了伤需要静养,你可还记得今天皇上的话,待会娘娘再提,咱们也是万万不能让娘娘去往北苑。”

  “翠姐姐,我记下了,阖宫中发生那般大的事情也难怪娘娘会担心皇子,毕竟这是在大周的紫禁,皇子殿下伤及的可是两位皇嗣。”

  翠羽低低一声喟叹“是啊,这是大周的紫禁,若有何变故要保全的人也自会是二皇子。”

  小环甚为不解问道“翠姐姐这话是何意?”

  “无事,你快去小厨房把娘娘的药给端来。”翠羽并未多言已是语意如常,待小环离开,转身之际唇边那抹冷冽弧度已是隐去,推开殿门而进便看见她一袭素色寝衣伫立于面前,神色突变间已是上前扶着她,“娘娘,你怎么起来了?”

  慕容心目光如炬盯着翠羽,声音沉沉“翠羽,告诉本宫长宁到底发生了何事?”

  “娘娘。。”翠羽嗫喏唤了这句后,低眸避开她的凝视,轻轻低首那瞬敛起眸底那份欣喜才娓娓道来。

  听她道来随之一阵晕眩传来身子也是发软险些令慕容心跌倒在地,都已过了一日,她这个做娘亲的现下才是知晓,一想到他小小的身子孤独地在北苑承受着病痛生死难料,一种无力的痛楚袭来令她有些无措。

  “娘娘,眼下这个时候你可要保重自己的身子才是啊。”翠羽紧扶着她往殿内的软榻而去坐着,顷刻见她平复些许,又低低问了一句“奴婢敢问娘娘,皇子殿下以往可曾有生过天花?”

  被她这一问,慕容心倏然回过神来,神色愕然间缓缓诉道“两年前他便曾染过那不治之症,幸而上天垂怜才是侥幸得以痊愈,你何以这般问?”

  “奴婢只是觉得大皇子突然染上天花有些奇怪……”翠羽略有踌躇间,又道“奴婢有一事觉得有些可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且说来。”

  “是”翠羽启唇,字字清明“奴婢觉得大皇子染上天花实乃人为之祸,奴婢奉命送皇子回去北苑时尚还是好好的,才不过几个时辰而已皇子便突发了急症染上天花,天花乃是不治之症又传染的极快,阖宫中若有一处发现便定会晓谕六宫,近来宫中并不曾有人突发这病而且才不过二月,也并不是天花突发的时节。”旋即她抬眸看了一眼见是无异,近身低禀道“奴婢今日在北苑无意看见一小内监,看着面生的很不过才十几岁的样子行为鬼鬼祟祟的,他说他是内务府新派来当值的入宫并不久,奴婢在回来的路上才是想起,因北苑乃是几位皇子所居之所,内务府的人自是不敢大意一应派去伺候的宫女内监,皆是精挑细选入宫已久资历甚好的老人,绝不会派一个入宫不久的小内监前去当值,现下想来奴婢觉得更是可疑。”

  见她不语,翠羽又兀自说道“而且奴婢不止听宫里的老嬷嬷说过,就连奴婢家乡的山野大夫也曾说过同样的话,世间许多人这一生都会患一次天花,患过一次若是能痊愈便已生免力日后必不会再生,如若再生必定是再次与患了天花的人接触被染上了。”

  思绪渐凝间,慕容心尚未察觉素手紧握间尖利的指尖已是刺入手心,贝齿紧咬住樱唇再是说不出话来,久远的记忆经她这一提却是恍如昨日般清晰,她十二岁那年,也是患了天花侥幸保住了命,只是白净的小脸上留下了痘印,她吓得直哭,那大夫便道定会为她治好脸上的痕迹而且她日后都不会再生,她以为是大夫的安慰之语并不信,直至那大夫翻查了医书给她看,才是将她安抚,至今还记得那医书上记载着“天花”又名痘疮,治伤寒时气温之病,实为不治之症若然侥幸避过便已生免力,日后永不再生,长宁今日又染上这不治之症实实是人祸。

  “娘娘,你万万不能伤了自身啊”直至翠羽将她紧握成拳的素手掰开,慕容心闻声才是察觉太过用力尖利已是刺进手心,白皙的手心已是沾染上殷红却不觉得疼,素手松开些许,一旁的烛台上,烛光微微跃动闪烁间,映的她连眉眼间都已笼上一层晦暗的清冷“她果真如此急切想要我们母子二人的命。”

  翠羽眉目一紧间,说道“昨夜的事奴婢想起来都有些后怕,阖宫中这般嫉恨娘娘的只怕除了那位主子再是无旁人了,尽管娘娘的如今的身份是祈国辰妃,可奴婢第一眼见你便知道了你的身份,那位主子想必也是知晓的。”

  “翠羽,难得七年了你还记得我。。”尽管慕容心早已猜测她知晓她的身份,她并未言明自己也是装作不知,此时她如此坦诚说出来亦是无谓再去瞒她,她再也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小宫女,这些时日待她却是如同行云一样对她真正是极好的。

  “娘娘当年待我们的好自是不曾忘的,娘娘不愿言明身份,奴婢也只能装作不知,只是如今奴婢实在是心疼娘娘。”翠羽言语恳切间已是有了哽意,一双透着清亮的杏眸中已是泛起泪光,她抬手抹去那泪,语意间已是止不住那愤恨之意“当年栖梧宫内的一场大火已让行云姐姐丧命,你如今的身份已是祈国的辰妃,为何过了七年她们仍是不愿放过娘娘,大皇子还是一个孩子她们也是不愿……”

  小环推开殿门而进,二人忙是止住了话,她端着红木托盘至面前行了一礼,便和翠羽将药碗和装着一盘蜜饯的骨瓷小蝶放置身旁几案,慕容心徐徐望去,目光便被骨瓷蝶中那黄澄澄的颜色所吸引,那是荆州进贡的红玉杏脯以往她用药时皆会备着,去往祈国七年便再也未曾吃过了,待用了药不禁捻了一小块放进口中,顿时再无那苦涩之味只余酸甜,细细嚼着仍是她最喜的味道“未曾想到你还是记得本宫的喜好……”

  她相信这句话翠羽会懂,未料翠羽话还未完,她微扬的素手已是滞住,稍许便将指尖捻起那块杏脯缓缓放回骨瓷小蝶中“尽管皇上已是吩咐,可奴婢不敢欺瞒娘娘,记得娘娘喜好的人是皇上。”

  素手收回间,小环惊呼出声“娘娘,你的手受伤了。。”

  “奴婢该死,奴婢这就去传了太医前来。”

  翠羽闻言才是记起迈步便要往外而去,慕容心低眸凝去,手心处那道伤口并未再流血仍是凝着血迹看着仍是触目,不禁唤住她“不必去了,替本宫取了披风来,随本宫去往北苑。”

  “这……”她二人相互对望间欲启唇劝慰,触到慕容心的神情终是依言拿了披风替她系好、又将她披散的青丝拿一素色缎带随意系了,二人便扶着她往昭阳殿而去,去往北苑前她所要去求的便是那人的谕旨。

  慕容心因脚踝处受了伤,虽是步子缓慢行至昭阳殿前已是疼痛加剧,果真如她料想中的那般,殿前廊下当值的宫人上前见礼间已是禀道那人并未回昭阳殿今夜歇在了长乐宫,明晃晃的宫灯照在她的脸上,似神色间并无异样道“扶本宫去长乐宫”

  她二人听闻忙道要为她去备那肩辇,却被慕容心制止,仍是由她二人一左一右扶着步履蹒跚而去,在这紫禁宫闱中终究是会让人失了本心,她终究也衍变成了自己曾最为厌恶的人,她知晓昭阳宫距离长乐宫并不远,自己这般样子前去定会激起那人更深的怜惜,亦是想让那人知道她已被她们逼迫至如此境地,从昨夜过后,她必然不会再容忍,只是未料到紧接而来的争斗来的这般快,而在这场争斗中,她唯一所能仰仗的便只有那人,帝王之爱最是虚无缥缈,却也是在这后宫之争中最终的保障。

  今晚的夜空并无那明亮星子,整个天际是如墨的漆黑连带着一丝夜风也是没有,几人步履沉缓间似连带着呼吸也是透着一股浓厚,这样窒闷的夜里应是在酝酿着一场春雨,凝神间,耳畔已是传来翠羽的声音“娘娘,长乐宫到了,奴婢这就前去叩门。”

  慕容心驻步抬眸往去,在这漆黑夜里只见两扇朱漆宫门已是紧闭,“长乐宫”三个金漆大字在这夜里似仍是熠熠生辉,念及这三个字不由想起《汉书》中那句“长乐未央”意指千秋万代永远不尽的欢乐,少了长乐二字“未央”的寓意便是无边无尽,倒是像极了这紫禁之内,七年前被封的未央宫永远等不到宫门开启那一日,“长乐未央”低低一声喟叹,长乐二字永远是在未央之前。

  等了许久仍是宫门紧闭答应前去通传的宫人再无没有任何动静,任凭翠羽如何叩门也是无人再应,脚踝处已是感觉不到疼似已麻木了般,慕容心用尽力气仍是强撑着,长乐宫,她何曾愿意来、何曾愿意在此处等,可长宁生死难料、太后与萧容儿步步紧逼,她如何还能安坐于永明殿内,尽管在他的庇护下那里仍是周全,可她不能贻误这个契机,以往的她性子倔强、从不肯轻易视弱于人前,她知道,她今夜伤痕累累会来长乐宫求见于他,他已不会漠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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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朝为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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