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 心未宁而争不休(三)
落云心2020-08-02 11:563,227

  李元忆眸光一暗,只是沉声问道“是谁告诉你他染了天花?”

  彼时的她一心都记挂着长宁又怎会听出这句话其中的深意,慕容心仍是望着他,只是用力想要逼退水眸中笼上的雾气,一字一句问道“是谁告诉我重要吗?还是你果真这般狠心害我们母子分离不止,连他染上天花也不许我在他的身边?”

  “相像朕,皇子他不会有事。”李元忆欲言又止间极其认真的说出这句,缓缓低垂下眼眸,双睫随即在他如玉的脸上投射出一道暗影,神情中的那份落寞令她不忍直视,即便在这样的时刻,清晰看见他脸上显现而出的痛楚自己仍是会痛。

  “我该信你?还能再信你吗?承宣二年,你说让我离宫去青莲寺安胎是为了我和孩子好,我信了,可我离京尚未到一月慕容府便背上通敌叛国的罪名,全族倾覆不止我连自己的孩子也无法保住,即便那时我恨你入骨,你以为我真的那般狠心愿意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即便慕容氏全族被诛我已被废黜,你的皇后和珍贵妃便会放过我和孩子吗?与其待日后生下他,让他担着罪臣之后的罪名被人们唾骂、被她们暗中加害不如在他尚未出生时便由我这个做娘亲的结束了他。”说至这里,慕容心语中哽咽之意渐深,低低垂首啜泣“若那个孩子还在的话,也定一如长宁般乖巧可人,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你又可知道我的心痛与无可奈何?”

  “朕又何尝不是,这一次朕一定会保护你们母子,他不会有事。”李元忆用力将她紧紧拥在怀里,明知这只是他一时的安抚之语,可沉稳的声音低低自耳边响起,令她自得知长宁染上天花后那颗慌乱无措的心终是有了片刻的安定,至少,抛开其它的身份他是长宁的生父,在长宁生死难料之际,她不是一个人承受着这份煎熬。

  “伤及皇贵妃腹中皇嗣以及射伤二皇子一事兹事体大,我自请一死愿承担一切后果还望皇上莫再追究,只求皇上能救救我的长宁保他万全,我不想再亲眼看见失去第一个孩子后再承受一次失子之痛,我将对那个曾失去的孩子所有的疼爱与歉疚都加诸在长宁身上,他不能有事,求皇上念及昔日情分应允我所求。”不清楚这番话能打动他几分,但慕容心知道提及那段尽是痛楚的过往,定会触及到他尘封在心底深处的那份柔软,曾经失去那个孩子时,他那般痛楚恣意的神情是如何的伪装也是收敛不住的,这一刻,恰如历历在目般回到了那一夜。

  “朕虽尚未来得及细问,但皇子说并不是他所为,你愿求一死让朕不再追究此事,是因为此事与永曦有关是吗?”

  慕容心在他怀里身子顿时变得僵硬起来,并不仅是因他透露出了她的心思,更是因着从他淡定从容的口吻中似已早已知晓此事与永曦有关,那自己此时的筹谋他是否早已清明于心?只是装作不知听她将那一番看似情真意切实则别有用心的话?

  “二皇子高热未退病势危急,皇上身为他的父皇不应在此时对他百般猜疑。”慕容心启唇已是犹如夜雨般的冷冽,既已被他看透一切,自己又要如何能演的下去,素手已是抵在他的胸前想要推开他。

  这一次,李元忆觉察到她的抗拒缓缓松开了她,只是谈及永曦眸中掠过深深的失望“朕是他的父皇,他的品行如何朕如何不知?他不愧自幼长在皇后的身边学的她那般心机城府极深,你有此举动只因此事已是前朝阖宫皆知必是要有一个交代,你是为了保护两个孩子,只要你要长宁讲出真相查证此事并不难,因了太子之争而伤及皇嗣一事足以废掉她的后位以及祸及整个萧氏一族,可你没有借此机会去报复皇后,是因为永曦是惜妃临终前托付给你的孩子,你觉得自己愧对惜妃的托付又怎还会去利用她的孩子,慕容心,时隔七年你仍是未变,一如朕的心也从未变过。”

  慕容心只这样与他对视,紧抿着的樱唇传来些许的疼痛止住心里的撕裂般的痛楚,时隔七年自己的心思在他面前无论如何伪装都俨如一张白纸般透明,七年之久仍是未变吗?为何她觉得变了,仍是那个紫禁、仍是那个人,只是一切都已变的面目全非再也不是最初的样子了,一如以往曾对他倾心爱慕的他,现下对着他亦是有了筹谋。

  翌日,下了一夜的春雨终是停了,慕容心因脚踝伤势渐重便坐了肩辇往北苑而去,沿途宫道上皆还有着夜雨过后残留的水迹,抬辇的宫人不经意踏至而过仍是能激起零星水花来却已是微澜,昨夜他径直送她回了永明殿告知她长宁并未染上天花只是患了风寒而已,并未向她解释,只是叮嘱她勿向任何人透露此事本是半信半疑间,醒来才是得知他的圣谕已是传至六宫,收回皇后凤印并将其禁足于昭凤宫等候发落却并未晓谕六宫是因了何事,这一道圣谕对于前朝萧文远而言,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也是他今日已至巳时仍未下朝的原因吧,她昨晚话里的弦外之音直指长宁染上天花乃是人为之祸与她脱不了干系,以他的睿智定是明白,如今偏又无故下了这道圣谕,不免也令她神慌起来,只想前去看下长宁一探究竟。

  倏然间,肩辇停止行进间晃动不稳令她身子微倾,因着翠羽昨夜淋了雨似染了风寒,今日贴身服侍她的便是小环,她急忙上前紧扶住她的胳膊,斥责抬辇的宫人“雨后路滑你们也不仔细着,若伤了辰妃娘娘又岂是你们能担待的起的。”

  话落,一身宫服的宫女已跪立于肩辇前行礼,并看不清样貌“奴婢叩见辰妃娘娘,娘娘万安,奴婢无意冒犯娘娘还请娘娘恕罪。”那女子的声音隐隐有些熟悉,那声线已不是一般年轻宫人的声音清脆稚嫩,而似经过岁月的洗礼般变的温婉、谦和,令她无缘由的有些好奇拦住她肩辇的是谁。

  慕容心一个示意,小环已朝着那宫女问询道“你是哪个宫的宫人?竟敢冲撞辰妃娘娘。”

  “奴婢乃是昭凤宫的执事宫女暖香,奉皇后娘娘之命请辰妃娘娘移驾至昭凤宫一见。”跪立于地的女子缓缓抬起头来,仰首望向坐于肩辇上的慕容心,未容她开口又是注目于她道“皇后娘娘并无恶意,只是事关二皇子安危还请娘娘前往昭凤宫一见。”

  慕容心神情淡漠间似并无任何异样,拢于袖中的素手已是不由紧握,眼前的女子一如她般都已过了双十年华,眉目间隐着的那份精明、干练,早已不是自幼随她和萧容儿一同长大的那个唯唯诺诺的小丫头,看见她令她想起的便是那段竭力曾想忘却的回忆,一同长大的多年情分、所谓的姐妹情深不过也是一场精心编织的谋划,在家族荣耀、权利面前依然能恨不得要了你的命,将你推向那万劫不复之地。

  肩辇停已至昭凤宫前,春雨过后的天空并未清朗开来仍是灰蒙蒙的一片天际,昔日华丽、庄严的昭凤宫此时看来再无那熠熠生辉的光华,那灰蒙蒙的天际更衬的这本是六宫之主所居住的宫殿,显的无比的苍凉以及寥落,慕容心伫立在前片刻,才是由小环扶着步履蹒跚而进,她会来此并不是想来看她此时是如何落魄,而是为了永曦设想,她不是永曦的生母,以萧容儿如今的处境,她绝对相信她会为了自保而不惜不顾念永曦,而她不可以不顾永曦,以至再次辜负对沈惜若的允诺。

  由院外而过跟着暖香径直前往东偏殿,东偏殿内的陈设一如七年前无异,正中桌案上摆放着的小点无疑是以往她最爱吃的,已可见萧容儿发髻松挽穿了一袭鹅黄色对襟裙赏静坐于桌案旁,依稀记得鹅黄是她曾经尚在闺阁中最喜的颜色,成了这六宫之主她便只穿那正红之色,其实这鹅黄之色才是最适合她的。

  “你来了,坐吧。”萧容儿抬眸看她,微微启唇间,轻飘飘的话语令人难辨那抹幽深之意。

  慕容心脚踝处仍是疼痛却也是伫立于地,冷冽而淡漠的声音中丝毫不掩那恨意“皇后娘娘乃是六宫之主你命人前来传话,本宫自是会来。”

  “呵呵……皇后,我还是皇后吗?他一道圣谕便能因那莫须有的罪名收回我的凤印将我禁足,接下来的便是废后吧!他忍了七年,终于如愿以偿废了我的后位,想必妹妹也是乐意看到我终生被囚于蘅冷宫吧!”萧容儿低低一垂眸,只凝神望着桌案上那蝶云片糕,唇角是凄然的淡淡一抹弧度,尚未在那脸上绽开已是凝住。

  “本宫乃是祈国辰妃,娘娘怕是认错人了,皇后娘娘的一声妹妹本宫如何当得起也是不愿,本宫与皇后娘娘之间亦是无话可说。”曾经姐妹情深之时的称谓,如今再次自她口中唤出这“妹妹”只是让慕容心愈发难以抑制对她的愤恨以及渐涌而出的回忆,她所乐意见到的又岂止是她后位被废。

  见她转身便欲离去,萧容儿急切间不由唤道“心儿,我从没有想要害你的孩子。”

继续阅读:192 断魂惆怅无处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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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朝为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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