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林青扬为李元忆施完针,已至亥时,往日这个时辰已是要起身准备上朝,今日只怕……心下想着,顺公公躬身上前禀道“皇上,不如奴才这就命人前去传旨,今日免朝一日。”
李元忆靠在软枕之上,沉吟片刻“传朕口谕,朕龙体抱恙,即日起暂免朝五日,除了阿湛,尔等悉数退下。”
“是,奴才遵旨。”顺公公恭敬应了,便随着太医、宫人往外退去,即便是国丧皇上亦不曾免朝超过三日,下了这道旨意只怕前朝又不太平了,而主子的心思又岂是自己能揣摩透的,做奴才的,只需对主子忠心、做好自己的本分便是。
昭阳殿内只余这君臣二人,李湛看着他昔日英气勃发的脸上,此时只可见虚弱,不由关切道“皇上,你龙体欠安还是稍作歇息,一切皆有微臣去处理。”
“朕无碍。。”旋即,看着他最为信任的臣子,李元忆眸色一沉,道“朕尚未立下太子,此番又因龙体抱恙免朝五日只怕前朝又会有人按耐不住,你仔细部署、命人密切关注朝中动向,朕已让萧氏、凌氏两族多享了七年的尊荣,已是够了。”话落,他眸色愈发暗沉,已是起了杀意。
“可皇上不是曾与臣商议,待来日一统天下、之后再行此事,何况距离两国交战,尚不足一年的时间,朝中内乱即便平息也定会令民心不稳、军心受损。还请皇上莫要忘了,如今她已是祈国辰妃,所行之事皆是为了祈国。”
李湛虽是理智出声劝慰,可提及辰妃二字已是极力抑制住怒意,只因知晓他对那人的情深,再一次的失而复得,只怕他会为了她倾尽举国之力,凤初辰送她前来大周为质子,这美人计也是用的恰到好处。
“你以为凭借几个潜伏在紫禁的细作,便能让朕输了这大周江山,阿湛,你何时对朕这般没了信心?”李元忆抬眼看他,唇边泛起自若的一抹淡笑。
“微臣不是对皇上失了信心,只不过是怕皇上纵然英明,亦是会因了她而误了天下大业罢了。”李湛此话中,也颇有些无奈的意味,造化弄人,即便是君临天下的帝王亦是逃不开一个“情”字。
提及她时,李元忆如常的神色中亦是多了几分落寞“可朕也曾因天下大业而负了她、亦对不起那个孩子,这一次,在失去她以前,朕想再为她做最后一件事。”
说了这般久的话,见他已是喘息渐起、神色愈发不好,李湛亦有些不忍,终只是应道“皇上既有此意,微臣自是领命,当务之急亦还是皇上龙体要紧,已过了一夜,那幕后之人仍是没有动静,微臣怕……”
李元忆费力抬手,虽是龙体抱恙可谈及朝政之事,那份自信的神情令他尽显王者睥睨天下之势“莫急,两日之内朕定会无恙,下毒之人亦还不想让朕死,若朕驾崩、萧文远必定联合淮南王让永曦登上帝位,永曦年幼,朝中定是大权旁落,他二人早已视凤初辰为大周的心腹大患,又怎会让祈国有休养生息的机会,定会趁机出兵讨伐,而那下毒之人谋划今日之事,亦只是想引起前朝太子之争令大周内乱骤生,让朕无暇顾及其它,既是如此,朕便如了那人所愿。”
“如今祈国虽是饱受灾害,兵力减弱不敌我大周,可凤初辰此人深藏不露、又迎娶宁国公主为后与宁国结盟,着实也是不可小觑,此番本是祈国不顾盟约公然强抢我大周商队,他已是失了民心,若是我军乘胜追击只怕如今庆阳城已划在我大周的版图之下,可皇上仍是下令退兵,又给予了凤初辰足足一年时间,未免太过冒险。”
尽管当日他已是极力反对,可李元忆仍是下旨退兵,其中缘由在见到祈国辰妃时,已是明了,此番提及不止是警醒、亦是暗示……
“给凤初辰一年的时间,换来她一年的相伴,即便是冒险、此生已足矣。”李元忆低沉的声音不复昔日的清朗、明亮,却是饱含情愫、笃定,在寝殿内回响开来。
一室的静谧间,只余李湛自唇间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喟叹,木然伫立于原地,许久都是静默,如若她不是被慕容府所收养,二人之间的怨恨牵绊也会少了些许,定会比现在幸福。
紫禁北苑
沉寂间,慕容心再是沉不住气,怯怯唤了一声“姑姑”
虽并未向芳瑞言明,她想要见凤初依是因了何事,可从芳瑞的反应中亦是能看出,或许于她的来意早已是清明于心,亦只是同她一般,未言明罢了。
芳瑞抬眸看她一眼,神色间是如常谨慎“夫人有命,老奴自是遵从,你只需前去上次与公主相见之地安心等待便是,老奴自会通知公主,午时之前,公主自会前去。”
有芳瑞的这句话,她总算是定下心来,慕容心忙向她真心言谢“谢谢姑姑。”
“夫人客气了,若无其它事,老奴也该回去照看皇子了。”芳瑞言语间客气有礼,终究是待她生分了,施了一礼后便已是转身入了那朱漆宫门,回了北苑,而没有那人的圣谕,即便她来到北苑亦是无法进去看望长宁。
一个怔楞间,慕容心已是反应过来,如今不是黯然伤神的时刻理应前往景泰宫才是,急忙便又带着翠羽前往,只道是昨日里在景泰宫内落下心爱之物要去寻回,便遣了她去正殿之处去找,自己则独去了那假山耸立的凉亭等候。
时近午时,慕容心伫立于亭间,可见春光明媚照耀在气势磅礴的紫禁之内,照耀在那琉璃瓦上折射出无数潋滟光华,眸华不经意间遥望昭阳宫的方向亦是失了神,若是凤初依不愿相救,明日这般好的春光,只怕他已是看不见了。。
“你主动找芳瑞姑姑说要见我,着实让我受宠若惊,我以为你会对我避之不及才是。”怔怔出神间,凤初依已是悄然前来,立于她身侧,与她不尽相同的是,她的眸子是遥望于昭阳宫,而凤初依却是俯瞰整个紫禁。
慕容心启唇间,眸华已是收回望向别处“我只想问你一句,昨日想要加害我与长宁之人到底是谁?”
“我并不知,左右也是不过你所相识几个旧人,或者是方妍也不一定。”
凤初依言辞恳切,似并无故意推诿之意,若是不相熟之人亦定会信以为真吧,可慕容心和她却同是聪慧的女子,昨日那暗藏暗器的白玉瓷碟精致到看不出任何端倪、以及并无丝毫破绽,若说她不曾知晓半分,又怎会前来提醒于她,恰巧在她返回正殿之际,宴席已至尾声宫人便送来了瓜果小点,这一切的一切巧合,只怕都是人为所致,究竟是为了要她与长宁的命,还是有着其它谋划,已是无心去猜测,只是想着她所承受的痛苦,那人尚未尝到半分,又怎么能让他这般早的逝去。
见她静默不语,凤初依黛眉微颦,问道“你不信?”
慕容心随之反问出声,清冷的声音中已是漠然“你想让我信吗?”
略含讽刺的一声低笑自凤初依唇间而出“纵然我早已料到你会为了他而来,可亲眼看见你在这里,我更是为我师兄感到不值。”
说到凤初辰,她的语中已是夹杂着怒火,慕容心只作不闻那怒意,语意平缓道“自我决定要和初辰同生同死,我的心意便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改变。”
而今再说出这句话时,为何已是少了昨日告知芳瑞时那语中的坚定。
旋即又道“长宁年幼,他始终是长宁的生父,我又如何能见死不救,况且如若日后长宁知晓这一切,我又该如何面对他?,再者,若承宣帝驾崩,新帝继位只怕又是一番动荡,对此时的祈国而言,面对的可能便是江山易主,那是初辰倾尽全力所守护的江山,你又如何能忍心?
她知晓凤初依所做一切皆是因为一心爱慕初辰,愿为他委身于别的男子身下、为他隐忍至此在紫禁为奴,亦都是为了他的天下大业,也唯有对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来说服她拿出解药才是。
慕容心眸光微转落在她的脸上,已不是昔日那倾国倾城的容貌,可看见她微微凝思的神色间,心间却是陡然平添自责之意,她对初辰的不顾一切、以及执着、为他所付出的,令她由衷的钦佩这个敢爱的女子,可这一刻,她利用她对初辰的感情,说出这番令她触动的话来,只为了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从何时开始,自己也变得为了达到目的而变得不择手段。
半响,凤初依衡量她那一番话后,终是出声“想要救他的命,你便要答应我一件事,是何事我日后自会告诉你,但你答应了我,便不得反悔,我要你以慕容氏一族的亡灵起誓,如若你食言,他们的亡魂便会永受六道轮回之苦永不得安宁,你是否答应?”
“好”顷刻间,慕容心自唇中吐出这字来,以慕容氏一族的亡灵来起誓,那就意味着自是不能食言,下旨诛杀慕容氏全族之人曾是她的夫君,只怕慕容氏落得如此下场也皆大半是因了她的缘故,她已是万分自责、不安,又怎还能违背诺言令他们的亡魂不得安宁,凤初依果真是将她看透的如此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