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 十年生死两茫茫
落云心2020-08-02 11:483,104

  承宣十一年三月,定州别馆,快至入暮时分,残阳似血透过轩窗仍是照进屋内,折射在那清一色水红的帐幔、床帏上,华光潋滟间处处透着清幽、雅致,有着别样的静谧。

  慕容心微睁开眼眸触到的便是这一片静谧,怎么也没想到那夜回到永明殿,只是一手支颐于桌案小憩醒来便已是到了宫外,这屋内的陈设与布置无无彰显出,她已离开了紫禁,而这一切恍如梦境般脑海中是一片空白浑然没有半分记忆,倏然清醒过来,记起长宁,急忙起身下榻往屋外寻去。

  她沿着长廊一路寻至后面庭院,闻声,一眼望去便身子一怔定定驻步,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可那个挺立的身影,时隔多年于她仍是如此熟悉,的的确确便是她的哥哥慕容谨,他身着一袭青灰长袍立于李元贞身侧,目光正望向在院里练剑的长宁,这样的场景真实到恍如年少时,似她微微启唇一唤,便能看见那个眉目俊朗的少年回身冲她一笑,朝她而来“妹妹。”

  “娘……”逐渐久远的思绪尚未收回,长宁已是看见了静立于廊下的她,一个回身便收起了那柄短剑朝她奔来,而慕容心的目光却是落在那一袭青灰袍子、徐徐回身望向她的男子身上,时隔九年未见,她已为人母,而记忆里那个眉目俊朗的少年,身上徒增的是战争的洗礼以及岁月的痕迹,早已不是曾经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而今已过了而立之年,神态苍涩间哪里还有当年那英气勃发的样子。

  “娘亲,你怎么哭了?”长宁甚为不解忧切问道,只是眨巴着一双清亮的眸子望向她,娘亲从来都是性子淡然之人,见着舅舅又何故会如此失态?

  一旁的李元贞目光一转,朝着他微微启唇,道“长宁,你送八叔回去吧!”

  “是”长宁郎声应道,回身走至他身旁推起轮椅离去,临走时还不忘对慕容谨叮嘱道“舅舅,你帮我照顾娘亲,我很快便回来。”

  “好”语毕,慕容谨沉缓迈步间朝她走去,步子再是缓慢亦终是立于她面前,时隔九年未见,蓦地,看见她脸上的泪仍是如年少时那般的惊惶无措,自幼他便最是怕这个妹妹哭的,不由伸手欲去为她拭去那泪,可尚未触及到她的脸,已是讪讪将手垂落至下,今日的他又有何资格再去为她拭泪,这些年来,她所承受的痛苦无一不是慕容氏一族所带给她的。

  慕容心依稀记得,最后一次与哥哥相见便是他即将随安王出征赫岭前来入宫探她,而今一别便已是九年,人的一生又有多少个九年?曾以为自凤初依死了便再是无望得知关于他的半点消息,可眼下他便这般近的立于她面前,心下酸楚间不由问道“哥哥。。,是你吗?”

  “是我,我还活着。。“慕容谨涩缓启唇吐出这句,这些年来如行尸走肉般的日子于他而言已是习惯了,可她饱含情意的一声”哥哥“终究是触动到了他,在慕容氏一族全族倾覆后,孤独而绝望活在这世上的他也是如此渴望这一份亲情。

  慕容心脸上悄无声息的泪在这一瞬愈发汹涌,此时的泪,亦只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欣喜,可这份欣喜转瞬间便已化作一如暮秋时节弥漫而起的寒霜,令人陡然平添的只余悲凉,直直倚进他的怀里,素手亦是牢牢紧抓着他的双臂,哽咽道”哥哥,你回来便好,我不再是一个人了,慕容府没有了,我们的家也没有了……“

  “我都知道,以后我再也不会丢下你和长宁。”慕容谨柔声安抚间,亦不禁是心痛难当,更是不敢去想曾经那个自幼长于慕容府,未经历过任何风雨的闺阁女子,自己眼中永远都需要他去保护的妹妹,是如何独自面对那一次全族倾覆的劫难?

  果真从小到大都未变的是,哥哥的安抚之语向来便是安抚她的利器,兄妹二人一如曾经在慕容府中时,并立于铺满夕阳余晖的廊下诉说着心事,如今唯一有所不同的是,二人谈及的不再是年少时的少女情怀以及男儿的鸿鹄之志,而是那段尘封在记忆里,谁都不愿回想而起的沉痛过往,可往往当一直萦绕在心头的真相所渐渐浮出水面时,无论是谁终究都不会甘愿错失又一次得知真相的机会,而令慕容心未料及的是,得知事情的始末只会让她更加无措。

  闲闲一番话语过后,慕容心收回眸华,望向他坚毅的侧脸,故作轻轻般随意的一问“哥哥,是否多年前是王爷派人救了你?”

  慕容谨似略一沉吟,启唇吐出这二字来“不是”

  “那是谁?”

  她这一句追问,终是让慕容谨收回眺望于远处的眸子,转眸凝望于她,只是神情凝重已不复先前的温和,逐渐暗淡的眸底更是蕴着她所不懂得复杂幽深,他似鼓足了勇气般才是说道“其实这些年来,我一直守着慕容府,除去世人眼中的门第破落、慕容府的落败,实则你所住的悦心阁,母亲所住的憬园皆是与以往无异……”

  哥哥还似在说些什么,可慕容心再是听不入耳,不待他言明已是隐隐可知是何人,慕容府虽已落败却仍处于京城重地,而如哥哥所言于此处藏身八年却不曾被人察觉半分,又何尝是易事?彼时的猜想,不过顷刻便已得到验证,随着她骤然紊乱的心绪而一并传入耳里的便是这句“实则当年留我一命之人,以及这些年护我之人,皆是当今大周的天子,承宣帝李元忆。”

  “为什么?。。”半响的失神,慕容心低眸凝神思索间,不由喃喃问出声来,似在问慕容谨亦是在问自己,他亲自下旨诛杀慕容氏全族,却费心至此偏偏独留了哥哥一条活路,给予了慕容氏一族留下传承,他应该知道,若是告知了她,慕容谨尚是生还的消息,或许她对他的恨意便会少了些许,可为何却偏偏瞒了她八年,即便是她再一次返回紫禁也不曾向她透露半分又是为何?

  慕容谨见她不语,缓缓诉来”当年之事若是换做任何一个帝王,只怕亦都是难以有所转圜,毕竟确实是我一时不慎中了狄族人之计才致使赫岭城破、以至于狄族狼军士气大振接连攻破了幽、云二州,死伤百姓无数,致使多少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萧文远以及淮南王更是为我平添了这一条通敌卖国之罪,守城不力之罪属实,通敌卖国亦是证据确凿,国法在此,他身为帝王又能如何?“

  他最后一声轻叹所溢出的无奈与伤怀,却似重重敲打在慕容心的心尖,心绪翻滚间紧抿着樱唇只是无言,国法在此,他身为帝王又能如何?,这一句相问令她记起的却是,当年她一味只是沉浸于仇恨中,甚至不惜亲手想要杀了他,却从不曾站在他的立场为他设想过,但凡她稍微能理智一些,是否这八年来彼此皆是不必承受这么多的痛苦与煎熬?

  “心儿,这么多年来实则我……”

  哥哥正欲说些什么,却是乍然而止,长宁的声音已是传来,离了那紫禁,他朝她而来的步伐亦不由变得欢快“娘亲,舅舅,你们在说些什么?”

  “不过是说一些旧时的往事罢了。”慕容谨徐徐应答,看她一眼后,转瞬侧目已是望向长宁。

  慕容心会意亦是敛起一脸的沉重之色,从他的称谓中的亲昵可见,长宁应也是极喜欢哥哥的,果真,已听他一脸欣喜之意说道“娘亲,八叔说了,以后舅舅会永远和我们在一起,待我们回了祈国后,以后我们一家人便永远不会再分开。”

  “回祈国?”听长宁说出这句,慕容心脸上溢出的只余惊愕,以及一抹难言的不愿去直视的复杂心绪。。,更多的是至今依旧有些不明的疑惑,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出了那紫禁,甚至连此时身处何地亦是一无所知。

  “我们如今便是住在定州别馆。。”

  “定州?”慕容谨的这一句话,比之方才带给她的是更大的愕然之意,当日自祈国前来大周时,便也曾自定州城而过,定州自上京有几乎三日的路程,却也是极其重要的交通枢纽之地,而去往祈国也是必经之地。

  “是,定州,在他起驾前往昌德行宫那一日便也派人将你和长宁还有我一并送离了上京。”

  比之方才他所言带给她的震撼以及触动,这一次,慕容心怔立在原地忆起的便是关于那一夜分别时的点滴,,早已决定自他起驾前往昌德行宫之际便要将她送离上京,所以才会奏那一首《长绝》,相离莫相忘、自此与卿长绝,是否是她太过愚笨才会察觉不出他语中所蕴含的深意?

  即便元忆将她送离上京,可今日的她又是否能真正做到,相离莫相望、自此与君长绝?

继续阅读:206 临别相问恨有终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两朝为妃

微信扫一扫打开爱奇艺小说APP随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