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庄
毛用2019-09-27 10:1418,006

  孟婆庄里有很多故事。

  今日,庄里来了一个红衣女子,飘逸的发带是红的,紧闭的双唇是红的,一袭长袍也是红的,不知道是被血浸染的红,还是衣服本来就那么红。她是今天庄里要送走的最后一个魂,我作为三生石的记录员,已经摆好了冥谱准备记录,孟婆给她端来了一碗汤,这是一会儿记录完就要喝下去的。

  “没什么好讲的!”红衣女子端起碗要喝。

  孟婆赶紧拦下,“投生之人必须要报姓名,述今生,饮黄汤,这是规矩!”

  红衣女子冷笑一声,笑出了桀骜不驯。

  这个笑容很熟悉,这种气质也好熟悉,我一时间没想起来,咬着笔头静静看着,毕竟我的本职工作就是记录,劝说这种事让孟婆来就好了。

  “我元天姴一生都未曾讲过规矩!”红衣女子狂妄得看着孟婆,“你能奈我何!”

  元天姴?是那个斗破苍穹的元天姴,那个让天上众仙班诚惶诚恐无数年,一直想要消灭的元天姴?她可是让地上的生物引以为傲的魔王,怎么会作为人的魂而跑到孟婆庄?但她确实没有魔气,不然孟婆和我不可能一点都闻不出来,那么问题来了,她是怎么从一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魔王变成了今日要投胎转世的人魂?

  据我所知,仙人有仙元,魔族有魔元,而二者一旦失去他们的独特属性,就会变成人,而人虽然不属于仙也不属于魔,但都有成为仙和魔的可能性,成仙还是成魔就在一念之间,仙班更像是将人的纯洁美好的一面放大,而魔则更像是将人的欲望邪恶放大,所以往往仙代表着正义,魔代表着邪恶,正邪不两立,仙魔自然也不会和谐共处,但奇怪的是,他们就这样存在于天地间,像是谁也消灭不完谁,不对,我说错了,二十年前,仙班差点被魔族灭了,就因为这元天姴。

  二十年前,苍界山出了个元天姴,不知道她哪里来的洪荒之力,打败万恶之首的大魔王后又一举统一了地上地下的魔族,也没歇几日,转身便举剑杀向仙班,当时的仙班无一人能抵挡,可以说几近被元天姴血洗,就在元天姴赶下仙帝,坐上他的宝座之时,一个拥有净化众生能力的仙出现了,这个人就是牡司辰,据说他是白莲花花心所生,生来纯净无比,可净化万物,而且容颜姣好,像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这种词用在他身上都不为过,可以说是天上地下只此一人。就是这样一个出生修为容貌都不平凡的仙,选在元天姴魔生中最不平凡的一刻出现了,他手上举着一只莲灯,像是要祝贺。

  元天姴坐在宝座上,看着浑身上下干净纯白的牡司辰托着莲灯走向自己,嘴角上扬,据说眼眸里露出了别人一生都难见到的柔善的目光,这也许就是牡司辰净化的力量,然而这种目光转瞬即逝,下一秒就又变成凶狠暴戾的模样。

  元天姴腾空飞起,手心化出玄冰之剑,刺向牡司辰,那个时候,她穿的就是这一袭红色长袍,鲜红欲滴,像是被别人的血染红一般。牡司辰看着迎面飞来的元天姴,沉着淡定,面目和善得像尊佛,他静静看着朝自己飞来的元天姴,像是在欣赏一朵莲花。就在玄冰之剑刺到他的一刹那,莲灯突然转动,瞬间将元天姴的剑卷进莲花灯里,随即元天姴也被卷了进去,一切发生得太快以至于在场人都未反应过来。牡司辰淡定如常得关上了莲灯,轻轻掸去胸口的一点红,随即转身离开。

  “且慢!”仙丹君发言,“这个魔头的魔元实属罕见,让我将她制成仙丹,给诸位受伤的仙寮补气。”

  牡司辰头也不回:“她本性纯良,只是因为魔元出在魔界才沾染了魔性,只需点化便可。”

  “那她杀伤了那么多仙人,怎么算?”

  “点化完,我自当带她回来给个说法。”

  “那要点化不了呢?”

  “我来承担一切责任!”

  “司辰仙人怕是被女魔头蛊惑了吧?”

  牡司辰不再言语,径自离开,他身后仍然传来不少碎语。

  “不管这个女魔头如何净化,她终要为今天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此后,传闻牡司辰日夜守在莲花阵前为元天姴诵经净化,直到元天姴破阵而出,依然还是原来那个我行我素的女魔头。再后来,不知过了多久,庄里来了很多要转世投胎的人,据说是因为天灾人祸,而我就是那个时候被孟婆赶鸭子上架开始做起文书的活,关于元天姴的故事也是那时候无意间在冥谱上翻到的,冥谱跟三生石不一样,三生石只记录人的三生三世,而冥谱则记录着仙魔人三界的故事,我是本着找自己的身世去翻找的冥谱,结果自己身世没翻到,倒是翻到了这个女魔头的故事。

  但冥谱只记录到女魔头破阵而出,再没有下文,所以在我的记忆中元天姴逃出牡司辰的净化之阵便是她故事的结局,我也没再等着冥谱更文。我虽然爱看故事,却不习惯去深挖,有时候一个故事追更下去结局可能并不是我想要的,所以一般情况下我只会看到自己认为是结局的地方就不再追更。

  不过这个元天姴也许就是为了突破各种人的规矩而生,今日她的出现,激起了我想要八卦的心,对于她的故事我不再想浅尝辄止,我想知道当年她是怎么突破牡司辰的莲花阵的,据说上至九重天,下到十八层地狱,无一人可破此阵,那她是如何做到的?我还想知道她破阵后这么多年究竟又干了什么?更想知道一个魔为何会出现在只收人魂的孟婆庄,她的魔元又去哪了?

  以我在这干了那么多年文书记录的经验,她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投胎,也许天上地下会有很多人来找她,看来这几天孟婆庄要热闹起来了,我喜欢。我从记事起,从未走出过孟婆庄,也没见过仙魔究竟长什么样,也没见过真正的人身是什么样,在这里出现的人魂都是没有脚的,听说真正的人是有手有脚,有血有肉,这么说来跟我长得挺像,但是人分男女,可我并没有性别,我还听说人间有酸甜苦辣,哀乐喜怒,听说还有一种神奇复杂的感情叫爱,这一切都对我非常有吸引力,可我也走不出孟婆庄,也没有机会体验。当然,所有我知道的人间事和仙魔事大部分都是冥谱上读来的,也有一小部分是从孟婆那里八卦来的,还有一小部分是从孟婆手底下的罗刹那听来的,总之孟婆庄里算上我这个编外人员总共就三人,孟婆,我,还有一个罗刹,所以我可以说是用尽了资源来听故事。

  “小娚,带她去拘魂所!”孟婆跟我说道。

  小娚是我的名字,果然不出我所料,她暂时是投不了胎的。拘魂所是关押短时间内投不了胎的人魂,而关起来的基本是要等着阎君那边的审讯通知,这类人大部分都是要吃地狱之苦的,也有极少数人最后会飞升仙班,但我觉得元天姴应该要下十八层地狱。

  “先别报告阎君,这件事谁也别说出去!”孟婆再次嘱咐了一下。

  什么?孟婆是要自己来审吗?这不合规矩啊,果然,元天姴是一个不合规矩的存在。不过让孟婆破规矩的,她不是第一个,我才是。在这一点上,我有些小骄傲,因为普天之下元天姴要排第二,很少有人排第一,我竟然也赚到了这个名额。

  说起孟婆为什么没把我交给阎君审理,我其实也不是特别清楚,听罗刹说,我不算人,算魔又少几分魔气,算仙就更无据可依,所以就跟地狱的存在一样,居于仙魔人之间,成为第四区域,我呢就算是第四种类,还是一种没有性别之分的种类。

  孟婆其实更希望我是女性,我也想我是女性,作为人来讲,我觉得我的姿色可与人间任何一个女子媲美,可我没有女性的特征,也没有男性的特征,吃喝拉撒睡我也是不需要的,所以我是一个奇怪的种类。按理说,这种无人知道的类别是要被灭的,但鉴于发现我的第一人——孟婆母性光辉被激发,于是悄悄留下了我,对外宣称留了一个小鬼做文案。

  说来我也争气,当时地藏法师就在旁边,听说他可以辩得万物的根源,但偏偏没有察觉我的异常,于是,我就这么安然无恙得留在了孟婆庄,成为三生石的记录员。

  有时候我也会好奇自己的来历,但孟婆不告诉我,冥谱上也没记录,人间事看多了之后,我都怀疑自己是孟婆的私生子,不过这个也就只能自己想想了,也没证据,也不敢问。

  我把元天姴关进了拘魂所,在这里她是发挥不出任何法术和力量的,所以只能任我推搡,她最多就是趁个口舌之快,一代魔王就这样被我这个无名之辈拿捏,不知该我高兴还是该她郁闷。我将她推进了拘魂所,她此时可以说是非常柔弱了,轻轻一推就倒在了地上,我有点于心不忍,毕竟除了孟婆和我之外,她是第三个我看到有脚的人,对,跟其他人魂不一样,她好像还是血肉之躯。

  我是一个心软的人,暂且称自己是人吧,看一代魔王虚弱得伏在地上,终究还是过意不去,于是上前将她扶起,无意间我俩四目相对。忘了说我有个特殊的本领,跟一切人魂四目相对后,可以看到那人今生所有的事,在他们的人生里,我就像旁观者一样,他看不见我,但我能看到他所有的事,不过一般我只能停留在观看阶段,无法共情到他的感受,但这个元天姴不一样,不仅让我看到了,还让我感受到了。

  透过她的眼睛,我看到她正在莲花阵里,莲花阵里荡漾着轻盈的净水,水上雾气弥漫。元天姴着一袭红衣紧闭双目,眉头紧锁,盘腿坐在水中央,她身边有朵朵莲花绽放,身体里洇出的黑红之气侵入到离她比较近的莲花里,有几朵白莲花开始呈现血红色。这回轮到跟她面对而坐的牡司辰眉头紧锁了,此时他正闭眼诵经,身边开满了白莲花,莲花随着荡漾的水波依序漂到元天姴的身边。牡司辰似乎察觉到了吸收元天姴红黑之气的莲花的异样,他不禁加快了诵经速度,也加大了手上的劲儿,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一挥,血红色的莲花慢慢褪去颜色,又变成了白色。我在旁边看得起劲,觉得蛮好玩。

  我轻轻动了一下离我最近的白莲花,突然元天姴睁开了眼睛,她血红的眼睛看向我所在的方向,似能看到我一般,我微怔,不敢动,随后她眼睛变得黑白分明,转头看向离她不远静静坐着诵经的牡司辰。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呢?一边的嘴角上扬,眼睛弯弯,挑逗的邪笑?她是在挑逗面前这个天上地下只此一人的美男子牡司辰?这可有看头了。我找了个可以同时看到他们两个人表情的地方蹲下,喜滋滋得看着。

  “喂!”元天姴霸道得喊了一声。

  牡司辰眉头一动,脸上惊讶,随后慢慢睁开眼睛,长长的睫毛清晰可见,眼眸黑亮得如满是繁星的夜空,眼白纯洁无瑕,果然是天上地下只此一人,我从未见过如此美貌的男子,如果我是女人,也会被他吸引,可惜了,我没有性别。

  睁开眼的牡司辰看到安然无恙的元天姴,很是诧异,停止了嘴上的诵经。

  “你怎么……”

  “你这治伤的本领不错!”元天姴说完笑着擦去嘴角的干血。

  牡司辰脸上有些微怒,手上加了劲儿,又开出很多莲花,将元天姴团团围住,元天姴觉得好玩,拾起身边的一朵莲花,看了看,闻了闻,随即摘了一片莲花,放进嘴里。

  “嗯,挺好吃,原来这花能看也能吃啊!”元天姴继续挑逗得看着牡司辰。

  “你!”牡司辰脸上的愤怒更甚。

  元天姴却笑得更加开心。也难怪元天姴挑逗牡司辰,我在一边看了,也想挑逗他,眉头紧锁有眉头紧锁的好看,愤怒有愤怒的好看。

  元天姴忽而凑到牡司辰面前,跟牡司辰的眼睛对上,两人此时的距离怎么形容呢?可能牡司辰眨下眼睛,睫毛就会扫到元天姴脸上。“噗通”,我的心跳了一下,我的心为什么会跳?难道这是元天姴的感受?又或许是牡司辰?

  他俩就这么互相对眼了一会儿,元天姴忽而跳开,脸上有些微红,我竟然在一代魔王脸上看出了害羞?再看牡司辰,白皙的皮肤变成了粉红,眼神慌张凌乱,有呼吸急促之相,这种情形,好像我从三生石上看到过,一般都是春心萌动的迹象。所以,他们俩,呵呵……我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有意思,真有意思,如果能来一盘瓜子就更美妙了。

  “时间紧迫,等我灭了仙班再来找你玩!”元天姴调整了一下情绪后,轻点脚尖,腾空飞起,还未等她飞高飞远,元天姴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似的直直得掉了下来,莲花阵里的莲花一圈一圈随着水波漾开来。元天姴摸摸屁股,怒目看向牡司辰。

  “怎么回事!”

  牡司辰此时也已淡定许多,但脸上微带一些笑意,不知道是不是在嘲笑元天姴。

  “问你什么情况!”元天姴瞬间将牡司辰锁喉,身上冒出黑红之气。

  “莲花阵,七七四十九天才能消除,没有破阵之法,你就算杀了我,也出不去。”牡司辰倒是十分淡定。

  现在换做元天姴脸上十分愠怒,她收紧了手,牡司辰呼吸受阻,但并没有任何还手的动势,元天姴稍作犹豫,随后又放开,收敛了身上的黑红之气,她玩味的表情像是在打什么鬼主意。元天姴盘腿坐到了牡司辰面前,膝盖顶到了牡司辰的膝盖,牡司辰稍稍往后挪了挪。

  “那么,我们还要共处几天?”元天姴邪笑得看着牡司辰。

  牡司辰有些害羞,收回了目光,“今天是第一天。”

  “那我们差不多还有四十九天,跟天下第一美人共处一室,我不亏!”元天姴霸道得挑逗着。这话我经常在三生石上看到,但多数是男子挑逗女子,今天算是开了眼界。

  牡司辰已然非常害羞,但还是表面装作淡定,看了看面前不受拘束的元天姴后又举起右手,想要施展法术,没想到元天姴一把抓住了牡司辰的手。“噗通~”我的心跳开始加快,呼吸变得急促,怎么回事,现在我感受到的究竟是谁的心情?正在我疑惑之际,牡司辰已经反手脱开,并开始念念有词,手上化出一朵金莲,随着他的念词,金莲里源源不断涌出纯净之水,不一会儿,莲花阵里的水渐渐漫到了两人的膝盖。

  “你要干什么?”元天姴有些疑惑。

  牡司辰并不回答,只是一直念着词,金莲里的水一直往外倾倒着。

  “仙元都拿出来了,怎么?要坦诚相见了?”元天姴继续挑逗着。

  元天姴嘴里说着,但好像身上的煞气减弱了些,随着阵法里的水位不断变高,元天姴好像变得越来越虚弱,最后一头栽进了莲花池里,我也仿佛被人拽了一般,栽进了水里,而在水里,我又看到了另外一番景象。

  元天姴在水里痛苦挣扎着,周身的黑红之气不断洇进水里,继而慢慢消散在水里,就像是一件脏衣服不断在清水里洗涤着,衣服上的浑浊污渍融化进水里,衣服也就越来越干净。但跟洗衣服不一样的是,被洗的人似乎很痛苦,不知道是呼吸不过来,还是经脉血液被涤荡得痛,我这个观看的人都感受到了不舒服,连连大喘了几口气。

  牡司辰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甚至又加了一重阵法,只见金莲里脱落下一圈花瓣,随着水流流向元天姴,在她周身环绕不停,一直在吸收她身体里渗出的黑红之气,元天姴似乎更加痛苦,施展了浑身之力要挣脱,但好像并没有多大效果。

  “牡司辰,你给我记住……”元天姴一开口,嘴里吐出好多泡泡,话没说完便晕厥过去。

  牡司辰停止了诵经,将莲花收进手心里,他的胸口位置闪了一道金光,留下莲花印记。牡司辰轻轻一蹬腿,随着水流去到元天姴面前。这是要做什么?我也往前凑了凑,想看个究竟。

  牡司辰静静看着沉睡过去的元天姴,睡着的她倒是少了几分戾气,这么看竟也是个美人,细细看来,这容颜跟牡司辰也可以说是不相上下了。

  “我一定会过你这个劫的!”牡司辰说得很轻,但我听得很清楚。

  原来,这个牡司辰之所以做这么多,是为了给自己渡劫,这么说,他俩是命中注定要有一些渊源,嗯,有意思。

  牡司辰说完又凑得更近了些,细细看了看睡着的元天姴,随后举手放到元天姴头顶似要施展法术,却不想元天姴睁开了眼睛,牡司辰吓一跳,收回手,元天姴却趁机一掌打在牡司辰胸口。这一掌未对牡司辰造成什么伤害,反倒是元天姴手心一烫,留下了一个莲花印记。

  “本想给天地间留个美人,现在怪不得我了!”说罢元天姴一挣脱,将缠绕的莲花瓣击碎,再一挥手,没过头的莲花净水也哗啦流走,元天姴原本已经素净的脸上又多了一些红黑魔气,元天姴手掌一摊,化出玄冰之剑,这次为了保险,她还刻意划破了掌心,注入了黑血,像是下了必破牡司辰阵法的决心,她再次腾空飞起,朝牡司辰刺去。

  牡司辰仍旧淡定,只见他双掌一番,再次化出莲花灯,迎接元天姴的到来。元天姴的剑一挥,避免了再次卷入莲灯,直刺牡司辰的胸口而去,牡司辰却没有要躲的意思。元天姴的剑即将要刺进牡司辰的胸口,突然牡司辰胸口的莲花印记一闪光,元天姴握剑的手突然生疼,疼得松开了剑,原来是他的莲花印记在她的掌心灼烧。从她表情可以看出来,这种灼烧很痛。

  元天姴扭曲着脸,抬头看向牡司辰。

  “想渡劫是吗?”元天姴说罢用另一只手拉过牡司辰的后脑勺,未等牡司辰反应过来,元天姴的唇贴上了牡司辰的唇。“扑通扑通~”我这个旁观者的心脏狂跳不停,我有点懵,这种感觉莫不是动心?所以,元天姴对牡司辰真的动了心?

  牡司辰手上的莲灯落了地,地上的莲花一圈一圈漾开来。元天姴一边吻着牡司辰,一边用印有莲花印记的手抚向牡司辰有莲花印记的胸口,两朵莲花贴合,牡司辰也感受到了灼烧的痛,身体有些微颤,但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推开元天姴。

  我一直想仔细瞧两人的动作,近得快贴上两人的身体了,这时,元天姴率先松开了牡司辰的唇,火热得看着牡司辰的眼睛,牡司辰眼睛慌乱得很。

  “我要你生生世世渡不了我这个劫!”说罢,元天姴对着莲灯一握拳,捏碎了地上的莲灯,莲花阵破开,元天姴腾空飞走,留下牡司辰一脸茫然失措得坐倒在地,阵法里残存的莲花透出一种好看的红,无关杀戮和戾气,是很美好的红。牡司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莲花印记闪烁几下,牡司辰突然口吐鲜血,昏睡过去。

  我看得十分惊讶,正想过去查看究竟,忽然眼前景象瞬变,已变成拘魂所的模样。

  “好看吗?”元天姴虽然虚弱,但口气依然狂傲。

  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能默许。

  “想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她似乎看透了我的心一般。

  我不好意思得点点头。

  “那你帮我取点东西。”

  我抬头看向她,有些疑惑。

  “你要什么?”

  “孟婆汤。”

  “你想转世投胎?”

  “你只管取来便是!”

  “我恐怕不能答应你,你还不能转世!”

  “我喝了汤不会转世。”

  “那你要汤做什么?”我心想,应该不会是口渴吧。

  “具体原因还不能告诉你。”

  “那我不取,你的那个故事我不看也罢!也没那么吸引我。”还能被阶下囚威胁了不成。

  元天姴冷笑几声,“我的故事吸引不了你,那你的身世呢?”她似乎很知道我的心思。

  “你知道我的身世?”从没有人能知道我的身世,除了孟婆。

  “这天上地下知道你身世的人不多,但我是其中一个。”她说得很轻松。

  我直盯着她的双眼,想要再从她那获取点什么,却没想到她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一般将视线挪开。

  “不要试图看穿我的想法,我知道你是谁,所以有阻止你的方法。”她依旧说得很轻松。

  不就是一碗孟婆汤吗?孟婆每天熬那么一大锅,我舀一碗又不是什么难事,要说我唯一在乎的东西还真就是我的身世,孟婆是我唯一在乎的人,我想要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跟她有关系,想叫她娘很久了。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匆匆下楼,发现孟婆已经开始煮汤了。为了不让孟婆发现我有什么异样,我故意显得特别殷勤,时不时去给孟婆打下手,也顺带看看孟婆汤煮好了没,说起来我还真没喝过孟婆汤,要不行今天先尝尝?就在我舀了一碗要尝之时,孟婆喝住了我,“你干什么?一整天鬼鬼祟祟的!”

  “有吗,我平时不也这样。”我冷静得狡辩道,不过从没做过亏心的事,手有些略微发抖,还好手藏在碗底下,看不到。

  “平时拿着碗,会抖吗?”她一眼看穿,我有些尴尬。

  “我,我想喝点汤。”机智如我,现场瞎编。

  没想到孟婆一把夺过了我的碗,将汤倒进了锅里。

  “你什么时候进过食?”说的倒也是,我确实滴水未进过,我看着孟婆将沾过我口水的汤和进锅里,不禁有些心疼今天的这批魂,希望他们都能转世成功吧。

  很快,第一批魂到了,我摆好了冥谱,开始记录。人间事果然大同小异,我听得有些乏味,忽然又想起元天姴的故事,脑海中反反复复回想着元天姴的唇贴上牡司辰的画面,还有那句“我要你生生世世都渡不了我这个劫”……想着想着,我的脸竟然像发烧了般的热,心跳也有些急促,怎么?我还能感知到元天姴的感受不成?

  “小娚!小娚!”孟婆在叫我。

  “怎么了?”

  “你这记的什么!”孟婆好像有点生气。

  我低头看了看,刚才瞎想太多,在冥谱上画了朵莲花,咦?奇怪了,我怎么会画莲花?

  “我看你一天都迷迷糊糊的,今天先到这吧,别在这添乱了!”孟婆还是心疼我的。

  “今天工作结束了吗?”以前,我不熟悉流程的时候,每每出现错误,孟婆都会让我提前结束工作,然后剩下的她来做,以前总觉得羞愧,但今天是前所未有的开心,这也许就是溜班的快乐。

  “剩下的明天继续!”孟婆冷言冷语道。

  我侧头看了看奈何桥上排队的魂,桥上已挤得水泄不通,有不少魂已经掉到了忘川河里,不少人在扑腾着喊救命,魂哪里还会淹死啊,真想去敲敲他们的脑瓜。

  “算了,还是继续吧!”这么多人留到明天,那明天要多干多少活,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权且这么解释吧。

  孟婆暗笑,以为没人发现,但是我看到了,呵呵,激将法,但也管用,我又重新打起了精神,开始记录这些魂的今生今世,但今天真的对他们所有人的故事没有一点兴趣,于是今天的我便是一个毫无灵魂的记录者了。

  终于送走最后一个哭哭啼啼的怨女,今天的工作就算结束了,我刻意收拾冥谱收拾得很慢,等着孟婆先离开,然后从桌底掏出一碗孟婆汤,这是刚才在百忙之中偷偷留下的一碗,机智如我。趁没人注意,我悄悄溜到了拘魂所。

  “你要的我带来了!”我把那碗孟婆汤递到她面前。

  元天姴侧躺在拘魂所地板上,看起来奄奄一息,这是怎么回事?我上前几步,想要查看她的情况,没想到她突然坐起,顶了一下我端着的碗,径直送到我嘴边,一个不注意,我咽下了。什么情况?她在诓我?我情急之下后退几步,碗掉到地上摔得粉碎,这个汤好生难喝,难怪那么多魂不愿喝,我只觉汤卡着喉咙好难受,平时我是不用吃喝的,这一下子来碗汤,我可受不了。

  “你干嘛!”我难受得要死。

  “怕你下毒!”她丝毫没有一点愧疚感,果然是个女魔头,这种在她看来都不算恶吧。

  “我为什么要对你下毒?”

  “说得也对,那你再给我弄一碗吧!”

  “什么?你可知道,这是我千辛万苦弄来的,哪有你说弄就弄这么容易!”

  “行啊,那就让你身世成迷吧!”

  现在她用身世这个饵把我抓得死死的,我竟无力拒绝。

  “今天是不可能了,孟婆汤都用完了。”

  “那就明天。”

  我怎么觉得她是在拖延时间,难道是在等谁来?是那个牡司辰吗?我的八卦之魂又熊熊燃起。

  “你要也可以,但今天不能白白费了这碗汤……”

  她看向我,跟我四目相对,其实我想让她给我透露一点点身世,但她的眼睛将我再次带进了她的故事。

  原来那天元天姴在莲花阵里还是受了一些净化,她的很多杀伤力很强且血腥之极的法术已然施展不了,一施展,她手心的莲花印记就会引起灼伤剧痛,牡司辰也不是完全失败。

  震慑天下的女魔头没有厉害的法术可怎么行,于是她召集了很多魔族巫师帮她破解,但大家给出一致的意见,解铃还须系铃人,只能由牡司辰来解,而且事不宜迟,因为这个莲花印记一直在净化元天姴体内的魔气,如果时间长了元天姴可能会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魔。

  这让元天姴非常气愤,她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到牡司辰,将他撕得粉碎,渣渣都不剩。于是,元天姴去到当初牡司辰净化她的地方,但他已不在那,究竟去了何处,没有人知道。元天姴猜测他一定是躲在了什么地方,就等着有朝一日她元天姴功法耗尽,好出来处置她,不能就那么让他得逞,但究竟去哪寻他,她还真是没有头绪。

  也是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发现自己在跟一个不听话的半仙族开战时,毁了他们的修仙阵法不说,还杀了不少人,就在她洋洋得意时,她一转头,发现原来被她破坏的地方已恢复如初,而那些被她杀了的人竟都飞升为仙,而一切的“肇事者”竟是她寻遍天下都没找到的牡司辰。原来这样就可以让牡司辰出现,她瞬间了然。

  元天姴汇了一股魔气在手心,趁牡司辰不注意,掷向牡司辰的胸口,她就不信莲花阵她都能破,会破不了这个莲花印记。但令她意外的是,这团魔气越接近牡司辰就变得越小,直至到达牡司辰胸口的时候已化为一团烟散去。难道还近不了他的身?元天姴化出剑,刺向牡司辰,牡司辰对着元天姴笑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当元天姴的剑即将刺到牡司辰之际,牡司辰化外一道光,消失不见。元天姴气愤得将剑插在地上,看着眼前修复好的景象,想了想,一扣手指,降下天雷火石,砸向半仙族修道的房舍,就在天雷火石即将落到地上之际,一束白光出现,罩住了半仙族的瓦舍。

  元天姴嘴角上扬,是的,牡司辰又出现了。元天姴已摸清了规律,她是为毁灭万物而生,而他是为净化万恶而生,所以只要元天姴还在作恶多端,牡司辰就一定会出现,他的使命就是要净化她。元天姴觉得好笑,自她出世以来,还没有谁能管得住她,就这个小小的莲花印记还能束缚住她不成,只要牡司辰死了,一个印记还能顶什么用?

  就这样,元天姴源源不断得毁灭着,牡司辰源源不断得修复着,元天姴想方设法要杀牡司辰,但牡司辰却像是能看破元天姴的想法一般,每每都能化解,渐渐的,元天姴没了办法,这么些年她好像送了不少人飞升为仙,这么想来她反倒做起好事了,这让她很是生气。此后的几十年,天上地下太平了很多,但也许是因为牡司辰这个净化之神太过关注万恶魔女元天姴,忽略了仙班也会滋生出恶念,正是这几十年,有些人已经筹备了一场生灵涂炭的战事。

  元天姴已经对这种我杀你救的模式厌倦了,于是想到另一种破解之法,传说修道之人不能近女色,也许破他的身就能破他的功。元天姴心生一计,再次逼出了牡司辰,这次牡司辰出来,着实吓了一跳,因为此时此刻他见到的元天姴已是一身素衣装扮,不再是凶神恶煞的模样,一脸的淡静素雅。

  “我已经厌倦这种日子了。”元天姴扔给了牡司辰一壶酒,“我也没什么朋友,今天,你这个宿敌就权且陪我喝上一壶吧!”

  只见牡司辰犹豫片刻,随后幻化出一桌酒席,并径直在桌前坐下。

  “你们也喝酒的吗?”元天姴随意一问。

  “可以小酌。”牡司辰面带微笑,似乎可以净化万物。

  “那么可以近女色吗?”元天姴凑到牡司辰面前,挑逗道。

  “那么我就不陪你喝酒了。”牡司辰很是淡定得斟酒。

  元天姴举杯饮尽,有意味得看了牡司辰一眼。

  “你为什么就是抓着我不放?”元天姴好奇问道。

  “天职所在。”

  “你杀不死我的。”元天姴说话间已经喝了好几杯。

  “我并不是要杀你。”牡司辰小酌一口,“你知道……”

  元天姴皱眉,端起酒杯,“神仙原来都这么小气。”说罢,元天姴举杯喝尽。

  牡司辰笑笑,随后举杯饮尽。

  “爽快!”元天姴给他斟满酒,“如果我们不是天生死磕的宿敌,估计会是非常好的朋友,其实我很欣赏你的!”

  牡司辰一杯饮尽有些醉意,皱了皱眉看看元天姴,随即又饮了一杯。

  “我不会杀你……”牡司辰又说了一句。

  元天姴来了兴趣,在醉意朦胧的牡司辰眼前晃了晃手,脸上露出邪笑,“你不杀我,那给我下个莲花净化咒要做什么?劝我从善,普度众生?”

  “我是要救你……”牡司辰又重复了一遍,随后倒头睡下。

  元天姴拍了拍牡司辰的头,“原来这么不胜酒力,早可以用这招了!”元天姴说完手心化出一把短剑。

  等等,不是说要破他的功吗?怎么变成要杀他了呢?这个女魔头变脸变得也太快了吧。我正在一边紧张,女魔头已将牡司辰翻倒在地,举刀对准牡司辰的莲心。

  别呀!我想要阻止,可是在她的世界,我只是个透明人,并不能做什么,不知为何,对她要杀他,我很在意。正在我紧张之际,元天姴举着刀的手久久未落,她静静盯着牡司辰的睡颜,手心里的莲花隐隐闪烁,我从她脸上看出了于心不忍,所以她心软了?

  就在这时,牡司辰一把抓住了元天姴握刀的手,直逼自己的心脏。我还没见过这么送人头的。就在刀尖要碰到牡司辰心脏之时,元天姴手一握紧,刀如烟消散,元天姴的手被牡司辰拽着,紧紧贴上了胸口,他胸口的莲花亮起,元天姴手心里的莲花也亮起。

  牡司辰醉人醉语,“再过一个月,如果我还未将你净化,师父就要将你魂飞魄散,我不想你消失……”牡司辰说完竟流出泪来。

  “你说什么?”元天姴抽不动被他握着的手,只能用另一只手拍他的脸,“牡司辰!你给我说清楚?”

  牡司辰醉的不省人事。元天姴眼珠一转,将手心贴到牡司辰的胸口,念了个咒语,将另一只手放到牡司辰太阳穴边,随后牡司辰的心事尽在眼底。原来,她也会读心,不过我跟她不一样,她是后天修的,而我是天生就有的。

  顺着她的读心术,我看到牡司辰正在莲花池畔跟一个白胡子仙人聊天,两人看起来都很忧心忡忡的样子。

  “司辰,你命中有此一劫,为师不能帮你做什么,但你要明白的是,渡过此劫,你将超越为师,成为仙班第一天神,但渡不了此劫,你将生生世世跟她纠缠不断,生生世世都要受情伤之苦。”白胡子说得吓人,难怪这个牡司辰这么追着元天姴不放。

  “我会尽我所能净化她的恶念。”牡司辰说道。

  “她的元神已经被魔气浸染,你虽天生具有净化的能力,但她跟你相生相克,你是无法完全净化她的。”白胡子劝说着。

  “我会尽我所能!”牡司辰似乎很坚定。

  “她不是一般的魔,你这么做只会伤到你自己!”白胡子很疼惜这个徒弟。

  但牡司辰眼神如炬,看来这个白胡子并未劝动他。

  “为师给你七七四十九天,如果到时候她依旧还是这般毁天灭地的模样,为师会亲自出山将她灰飞烟灭。”

  牡司辰嘴角抽动了一下,拱手离开。

  接下去就是元天姴大闹仙班,被牡司辰擒住,牡司辰布下莲花阵,要净化元天姴,但元天姴并不是等闲之辈,竟然破了牡司辰在此之前无人能破的莲花阵,之后元天姴逃走,而牡司辰吐血晕厥过去。是牡司辰的白胡子师父救了他,牡司辰悠悠转醒,第一句话便是询问时间。

  “师父,多少天了。”牡司辰还有些虚弱。

  “四天!”白胡子仙人看似有些着急和无奈。

  牡司辰挣扎着要坐起,想要施法寻找元天姴的下落,但无奈施展不出一点法力。

  “怎么回事?”牡司辰担忧着急。

  “元天姴破了你的阵法,碎了你的莲灯,相当于破了你的半生修为,再加上你重伤在身,法力自然也要减半。”白胡子仙人看来很心疼牡司辰的样子,“她的事你不用管了,为师会去平定!”

  “师父是要去杀死她吗?”

  “她是为了涂炭生灵而存在,跟你又相克,于公于私,为师都不能坐视不管!”

  “不是说给我四十九天吗?师父……”

  “你的莲花阵已破,又伤成这个样子,还怎么去抽离她的恶?”

  “我自有我的办法。”说着,牡司辰心口的莲花印记亮起,“我知道她在哪了?”

  说完牡司辰幻化而去,只留白胡子仙人唏嘘长叹,“再这么下去,灰飞烟灭的可是你啊!”

  为什么牡司辰对元天姴这么执着?难道……我正想着,元天姴已经收回了读心术,我面前的景象已变成他们喝酒的地方,此时星夜当空,十分美丽。只见元天姴低头静静看着沉睡着的牡司辰,一只手还搭在他的胸口,他们的背后是一望无际的浩瀚星辰,偶有流星滑落,我有点沉浸在这样的景色和情感中了。

  元天姴想干嘛来着,对,破了他的莲花印记,怎么破呢,有些好奇,只见她缓缓低下头,离牡司辰的脸非常非常近,就在两人的缝隙间,一颗流星划过,这是,要做什么?上一次我看到他俩的这个距离,是在莲花阵里,元天姴对牡司辰说,要他生生世世都渡不了她这个劫。莲花印在牡司辰的心口绽放,元天姴的手心有一股暖流,是的,我能感受到。

  元天姴正惊讶时,牡司辰醒来,两人就这么四目相对着,两人的睫毛动一动就能扫到彼此的脸。

  “为什么不让你师父将我灰飞烟灭?”元天姴的语气已变成所有女人的温柔语气,不再是那么霸道狂拽。

  牡司辰没有立刻回答,看了看元天姴后,伸出手放在元天姴抚在自己胸口的手上,紧紧握住,元天姴也没有躲避的意思。

  “我可以净化你心中的恶魔。”牡司辰言语间带点祈求。

  “就凭你这破莲花阵?”

  牡司辰摇摇头,“我会将你做的所有恶事修补过来。”

  “我作恶多端,你补得过来吗?”元天姴有些嘲弄。

  “这一世不够,还有下一世,下一世不够,还有下下世,只要你放下屠刀,剩余的交给我便可。”

  “为什么要这样,我元天姴是为了毁天灭地而存在,你不如一刀杀了我。”

  “你不是,”牡司辰将元天姴的手攒得更紧,“你只不过是被浊气污染了。”

  “别以为你很了解我!”元天姴有些生气得坐起,想要抽开被牡司辰握住的手。

  没想到牡司辰猛地一拉元天姴的手,元天姴猝不及防得一头栽倒在牡司辰的怀里,嘴唇贴上了牡司辰的嘴唇,可能是趁着酒意,可能是两人本就有此心意,接下去的事我遮住了双眼不敢再看,是夜种种,不可详说,只能按下不表了。我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狂跳不止,脸上潮红不退,真是奇怪了,元天姴的感受我竟能感受得如此真切。

  天空破晓,鸟雀在枝头上叫早,我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元天姴和牡司辰衣衫不整得拥抱着睡在一块石头上,而我竟靠在离他们很近的小坡上睡着了,很奇怪我怎么也能睡着。看看这凌乱的现场能够想象到昨晚必是一场惊天动地的鱼水之欢,我抬头看看天际升起的太阳,赤红得像是孟婆煮汤的火焰,再定睛一看,好像是仙班们的赤焰火军,他们正腾云而来。

  糟了,肯定是奔着他们来的,我想要叫醒两人,但无奈我在这只是一个透明人,对他们产生不了任何影响。正在我着急时,一声天雷打下,打在了两人身边的一块石头上,石头立马破成两半,完了完了,我心想,他们要受苦了。

  牡司辰和元天姴这才悠悠转醒,看到赤焰火军已来到跟前,牡司辰赶紧整理了衣衫,元天姴也稍作整理,戒备状态看着面前的一众人。牡司辰看到元天姴周身依旧散发着红黑之气,眉头紧皱。

  “天姴,你不是……”

  “你以为这样就能净化这个魔女吗?”一个赤焰火军头领嘲笑道,随即几个头领副将都跟着大笑起来。

  “谁敢笑!”元天姴一个翻掌,一缕红烟汇聚,收割了带头嘲笑的火军头领的头颅,轻而易举。众人脸色大变,牡司辰更是震惊不已,赶紧念了一道法咒,让火军头领的头颅回归到身上,一个响指的时间,头领再次复活,众人惊奇。

  “你做什么!”元天姴发怒,“他们在嘲笑你!”

  “但罪不至死,天姴……”牡司辰刚想抓住元天姴的手,元天姴躲开。

  “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你走吧!”元天姴冷言道。

  “可我们已经……”牡司辰刚想说话,元天姴举起右手,手心里已经没了莲花印记。

  “怎么会?”牡司辰大惊。

  “生生世世我都不会跟你再有什么瓜葛!”元天姴说完猝不及防得打了牡司辰一掌,牡司辰被打得飞远,脸上扭曲痛苦。这时,牡司辰的师父,白胡子仙人出现,举着拂尘和一座宝钟。

  “魔女元天姴,我的徒儿给了你四十九天反省,没想到你不但不悔过,反而重伤曾试图挽救你的恩人,今天老道就替天行道,灭了你这恶魔!”白胡子仙人说得铿锵有力。

  “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元天姴不屑一顾,手心幻化出玄冰之剑,元天姴这次不但注入了自己手心的血,还加了一道法术,被剑刺中的人会魂飞魄散。

  说话间,几万赤焰军跟元天姴一人打斗起来,本来明艳的天空此时已是乌云密布,血色长空。元天姴已是杀红了眼,浑身散发出黑红的魔焰,法力稍低一些的士兵被碰到直接被烧伤。

  白胡子仙人在双方打斗时正在将净化之力注入钟内,眼看赤焰军人数越来越少,他加快了念咒语的速度。

  被元天姴一掌重伤的牡司辰挣扎着爬起,看着搏斗在人群间的元天姴,牡司辰流下了眼泪。他再次幻化出一朵莲花,莲花吸收了元天姴留在他身上的戾气。牡司辰平稳了一下气息后,盘腿坐下,不断向莲花里注入净化之水,直到一定程度时,他心口的莲花印记再次亮起,与此同时元天姴的手心也再次亮起莲花印记,并开始灼伤元天姴的手,元天姴疼痛无比,但还依旧握剑斩杀着,直到灭了最后一个赤炎军士,她的手已无完肤,她精疲力尽单腿跪倒在地上,勉强用剑支撑着。

  元天姴抬头,看到乌云散尽,火红的太阳出现,她的眼有那么一瞬光明无比,但很快,白胡子仙人将注满净化之力,足以让元天姴灰飞烟灭的钟撞向元天姴,元天姴已没有力气阻挡,也没有力气躲避。

  “不要!”牡司辰大喊,用力托起注满水的莲花,运向元天姴。

  但为时已晚,元天姴被钟撞到,体内的三魂七魄均被撞散,一层一层脱离了元天姴的身体,最后落地的时候变成了一块晶石,五颜六色的,挺好看。

  我走到晶石旁边,想要捞起,但依旧什么都触碰不到,正觉无奈之际,一双手捡起了晶石,我抬眼看,是牡司辰,此时的他面无表情,不知道是不是悲伤过度,他将晶石扔到了注满水的莲花里,晶石落水,溅起点点水花,随后在水中飘摇几下,沉入水底,在太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很多颜色。

  “我知道她本心不坏,奈何当初落在了魔界的污池里,染了一身魔气,为师不得不这么做,希望你能明白。”白胡子仙人也走到了莲花池前,叹气道。

  牡司辰静静看着池子里的晶石,愣愣出神,“错的不是她,是当初将她丢进污池里的人,为何偏偏受惩罚的是她?”

  “上至九重天,下至凡间,有些道义是没法深究的,这也是我们修炼的一部分。”白胡子仙人说罢叹气离去。

  牡司辰看着池子里的晶石,暗暗攒紧了拳头,“我没能力捅破天去帮你喊冤,但我会尽我所能缓解你的苦痛。”

  牡司辰说罢盘腿而坐,嘴上开始念念有词,弹指间,一缕缕青烟被收进了池里,隐约间,我看到了元天姴的影子,难道他在聚魂?我正想走近细瞧,只跨了一步,眼前景象已变成了拘魂所里,我一时间未反应过来,抬眼看向元天姴时发现她此时气息非常弱,也许她不是人魂那么简单,再弱下去,估计真的要灰飞烟灭了。

  “牡司辰不是造了个莲花池在帮你聚魂,你为什么要跑到这来?”我上前扶住她,好奇问道。

  “不错,他确实在帮我聚魂,我就是从那出来的。”

  “那你为什么要到这来?”她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你一点都想不起来吗?”她抬头看着我。

  “我?我应该想起什么?”什么意思,她为什么要这么问我,跟我有什么关系,不知为什么,我心里有种隐隐的不安。

  “三魂七魄已差不多集结,但少一枚魔元。”

  “魔元?魔元不是那块晶石吗?”

  “那只是一块晶石,并无灵魂。”

  “那,魔元去哪了?”

  “当时的一撞,撞出了我的三魂七魄,也撞出了魔元,魔元不慎掉到了九泉之下。”

  “九泉之下,难道是孟婆庄?”

  “是的,孟婆将她藏起来了,天上地下无人知晓,只有我知道。”元天姴的嘴唇开始发白,似乎一阵风就能将她吹散,不知为何,我心头有些痛,有些舍不得她,是因为看了她的故事吗?我不安得看着她,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愿相信它就不可能,尽管听起来有很多不合理之处,我想从她嘴里知道我的身世,但此时此刻又不想知道了。

  “元天姴的魔元生于九重天元始天尊的莲花池里,跟金莲同池共水,天帝为求和平,将池中的五彩晶石捞走,赠与魔界魔王,据说此晶石可补天修地,净化万恶,只要将其扔到泉眼里,多邪恶的人饮之都会被净化,然而魔王将晶石扔到了苍界山下污浊不堪的混沌池里,他想看看一块晶石能净化什么,仙班的人没想到,凡事物极必反,晶石如果被污染了,也会成为毁天灭地的万恶之源,等他们知道一切后已为时已晚,因为元天姴就这么诞生了……”

  我知道了,我明白了,元天姴其实是天上地下的人共同缔造的,她本来可以是一个纯净无暇的净化之神,就跟牡司辰一般,但她的一生被改变了,这本不是她所愿。这么说来,那朵金莲就是牡司辰,他们同池共水,所以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难怪牡司辰一直不肯放弃元天姴,因为这就是前世今生注定的缘分。

  这么想着,我突然觉得头皮发紧,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孟婆汤还在喉咙里卡着难受,这次我的头也有一种炸裂的痛。我连连作呕,最后吐出一坨黑色的东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这坨东西出来之后,我整个人轻松了很多,随即元天姴的故事在我脑海里不断重复着,渐渐地,所有我的旁观视角变成了主观视角。

  在莲花池里,我初有意识,跟飘在水面上的金莲结识,每每有困意要打瞌睡时,醒来都发现金莲在帮我遮挡太阳,那时候心里暖暖的,我们约定,修成型后一起去拜元始天尊为师,一同为除尽天下之恶而努力,那时候金莲已经可以出世了,但他久久不出,就为了等我,然而在我即将出世之时,却被天帝捞去,最后无奈得被魔王带走。在即将离开之时,金莲冲着我大喊,当然只有我俩能听到,他说,无论我去哪,无论我修成什么样,他都会去找我,我们一定要生生世世在一起。我落了一滴泪,掉在了他的莲花心里。

  之后,我被魔王扔进了混沌池里,污浊不堪的池水让我呼吸不过来,疼痛每每都让我昏睡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的七窍玲珑洞里塞满了淤泥,充斥着污秽之气,我渐渐滋长出恨意,我发誓要让我承受的痛千倍万倍还给天下,尤其是九重天上的人。

  所以,在我出世后,我所向披靡,遇神杀神,我的毁灭之力无人能挡,直到遇到那朵金莲,我愣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我仿佛回到了莲池里,我困得想睡觉,他飘到我头上替我挡去刺眼的阳光,那时候,岁月静好。

  事与愿违,我们终究长成了相生相克的敌人,他有他要做的事,我有我要灭的神,于是他对着我纠缠不已,愣是不放手,好啊,既然我是他的劫,那我就生生世世不让他渡,我的痛苦也要让他承受几分。也许真的是我过于执着了,最后伤人伤己,我被打得魂飞魄散,他还在那执着地要将我召回,这一切真是不值得。

  我的头不痛了,心中哽咽难受,比头痛要痛上千倍万倍。

  “所以,我是那个魔元。”我难受得看向元天姴。

  “没有你,即使三魂七魄聚齐了,也还会消散。”她已经非常虚弱。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没想到我的身世竟是这样,那么,孟婆为什么要救我。

  “我曾是被魔王掳去的凡人,被折磨至死,本来要魂飞魄散的,那时候你刚出世,为了跟魔王对着干,将我的魂魄带到了这,给了我这个秘方,可以清除人的记忆,召唤魔的记忆,然后我就一直在这待着了。”孟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我的身后。

  这也许是我此生做的唯一一件好事了吧。

  “快带她走吧,如果她再这么下去,可能魂魄真要散了。”孟婆看我犹犹豫豫,开口催到。

  我看向她,她已快淡成透明色。

  “接下去要怎么做?”我问道。

  “司辰已布好了阵,去找他便可。”她虚弱得像是要消失。

  我点头,施了个法术,是的,我的法术跟着记忆回来了,我将她聚集到自己的身上,跟随她的记忆幻化离开。

  我没看到,孟婆是多么不舍得看着我离开,也许在过去共渡的多少个日日夜夜,她真的将我看成自己的孩子了,我真是何德何能,拥有这样的母亲。

  我来到了当初被打得魂飞魄散的地方,牡司辰还盘腿坐在原地,维持着他那个招魂的阵法,但不一样的是,他看上去苍老了许多,也消瘦得不成人形,他好像感受到了我的气息,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还是如满天繁星点点的夜空,黑亮黑亮的。

  “你终于来了。”他的声音很沙哑。

  “我终于来了。”我缓缓走向他。

  “我已将你的晶石净化干净,你不会再有魔气了。”他笑道,笑得很灿烂,但是脸上很干枯。

  “我看到了。”我在他身边蹲下,伸手摸向他的脸,“何苦这么做,让我灰飞烟灭不是更好?”

  他凹陷的眼窝里流出一滴泪,“在莲花池里我说过,要为你生生世世遮挡风雨和那刺眼的阳光。”

  我不忍心再看他,心头绞痛得厉害,也许就是那一刹那的岁月静好,成了我们心中磨灭不去的美好,我们谁都不愿让这种美好湮灭,我采取的方式是忘记和毁灭,你采取的方式是留念和拯救,世间纵有万般不顺人心,但那一瞬间的美好足以疗愈我们的一生。

  “谢谢你!”我泣不成声。

  “时辰要到了,快进去吧!”他对着我笑。

  我回以微笑,渐渐踏入池中,蹲下,沉入水底,拾起了水底的晶石,一束阳光照进了我的眼睛,我抬头,用手遮挡,随即一朵莲花飘到了我的头顶,替我挡去了这刺痛的阳光,我微笑,金莲摇曳,水晶石变成了颗颗小晶石,沁入我的皮肤中,我感觉到自己活过来了,正欢喜时,莲池崩塌,牡司辰正在慢慢消失,就像砂石正被大风吹散。

  “司辰!”我赶忙跑过去,想要抓住他,他也伸出手想要碰到我,但在我的手碰到他指尖的一刹那,他消失不见。

  “司辰!”我痛苦呐喊。

  “天姴,你终于回来了,我真的很高兴,抱歉,我不能再为你挡风遮雨了,以后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你的罪孽我也帮你洗清了,往后余生,一定要为善而活,这才是真正的你!别了!”司辰的声音在空中盘旋着。

  “不要!我要你回来!”我喊得撕心裂肺,最终也没得到他的回应。

  如果这个是结局,我宁愿不要你救我,没有你,我活着有什么意思?正在我伤心欲绝时,我的手心有些刺痛,我抬起手掌,发现一朵莲花印记,有办法了,他还能活!

  我本是生于莲花池的五彩晶石,我的创生能力比金莲强过千倍,如今我被净化,所以我可以用这朵莲花印记将他消失的魂魄再聚集起来,我可以的!于是,我照着他的样子,也做了一个莲花池,我重新吐出了五彩晶石,将手心里的莲花印记带肉挖出,丢尽了池子里。

  我盘腿坐下,这次轮到我不吃不睡,就算坐成望夫石,也要召回那朵金莲,牡司辰,等我!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孟婆庄

爱奇艺APP扫一扫随身随时随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