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扶星2020-04-08 13:161,950

  笨蛋

  当天,辜叔再三恳请,集市发生的事不要对阿泽吐露一个字,他不希望阿泽分心。最后我勉强答应了。辜叔也向我保证以后那些混蛋再来收钱就直接都给,不会起冲突,如果他们还是要无端生事,那以后就不去了。

  私下,我单独问了烘焙大婶,辜叔前两次鱼桶摔坏,还有手臂的擦伤,是不是今天这帮人干的,她说是的。于是我再三嘱咐大婶,他们下次再找茬,一定要马上联系我。我告诉了她家里的座机号,因为我没有手机,所以还留了我同桌的手机号。烘焙大婶很是后怕,连连答应。

  金秋十月,泛黄的落叶被西风卷起,打着旋儿,不偏不倚贴在我脑门上。

  此刻,我再次站在新出炉的月考榜单前,叹出口的气比秋风还萧瑟。

  几乎同时,耳边响起了另一声叹息。

  然而,看到叹息之人时,我恨不得掐死他。

  这世界,有人伤心是因为无论怎么努力都离金字塔顶端很远很远。而有的人,就因为从顶端下了一级台阶,就难过得不要不要。

  小眼镜伸手,重重搂住我的,一副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表情。我白了他一眼,准备离开,他却自顾自地说:“辜泽这次有点奇怪啊。”听到敏感词汇,我耳尖一动,好奇地问:“怎么说?”

  没料到我会接话,小眼镜愣了愣,目光幽幽重新看向榜首,“这次他是第一。”

  我心一动,之前焉下去的小胸膛又快速挺起来,语气带上了掩饰不住的骄傲:“辜泽本来就很厉害!”

  小眼镜斜了我一眼,大有原来你也是辜泽花痴后援团一员的鄙夷。他食指刮刮下巴,“不对,辜泽这家伙,除了出去参加竞赛会拿第一外,学校任何考试从来都是第二,你不知道辜泽还有个外号吗?”

  “什么?”为什么我直觉这个外号可能不太好呢?

  小眼镜笑得幸灾乐祸:“六中的万年老二,哈哈哈!”

  我瞪大眼睛,最后也跟着笑起来。

  有脚步声传来,我用余光一瞟,笑声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这就叫,说曹操,曹操到。

  白晓似乎还没看见我们:“泽哥哥,怎么要来看榜呢,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你以为我在逗你?”

  辜泽没搭话,只是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榜单,与我擦身而过。

  有一瞬,辜泽的视线凉凉地投向我们,我像是踩到地雷般僵住。

  还好只一眼,等他们走远,小眼镜倒是比我还先舒了一口气,他心虚道:“你说辜泽是不是听到我们说他万年老二了,那眼神,不对劲啊!”

  我张张嘴,不知道说什么。想想之前,除了上次他拿了串葡萄来陷害我,后来在学校他全当不认识我,漂亮的小眼神在没停在我身上半刻。刚刚那是怎么了,突然就特别认真地看了我一下。

  晚自习后,回家的路上,一个人。

  我再次陷入无边的凄苦中,这次考试,我只进步了三名,还是因为有个成绩挺靠前的女孩这次没考,去海南度假了。

  我突然诗兴大发:世界上最悲哀的是,不是没有努力学习,而是,当你开始努力了,才发现自己真不是那块料。

  越想越悲愤,无意识地,我越走越快,简直要平地起飞了。

  “砰!”我额头撞到硬邦邦的东西。由于惯性,我整个身子向前倾倒,前面的人反应极快,在我扑向他一起倒地之前,他转身双手扶住了我的双臂,手劲很大,手臂很疼。

  辜泽本就瘦削,身上的体恤显得更宽大,露出脖肩,肤色白净,隐隐还能看到暗色血管。

  手臂的力道更紧了些,我这才从美色中回神,后退几步。他紧蹙着眉,脸色更是不妙。直觉告诉我,我男人现在心情不好,还是少惹为妙。

  一路上,我闷头直走,他在我前面,双手插进裤兜,走得比我还快些。

  到辜泽家门口时,他掏出钥匙,借着昏暗的路灯,对准钥匙孔。

  本来这条巷子是每户门侧有一盏路灯,到我们这两家,就只有我家门前的还亮着。前几天 我找包租婆说了情况,她敷衍我会找人来看看,结果现在还没动静。

  他开门时间比平时慢些,我搭拉着脑袋:“阿泽,今天我就不看辜叔,先回去了。”说着向我那屋走去。

  “回去学习?”辜泽少有的接话了。

  我背对他,暗自握紧背包带:“我没有你们聪明,努力了半天也没什么成效,但我不会停下来。”

  “嗯。”

  “认为我是笨蛋也好,只能原定踏步也好,我还是会继续努力,谁也动摇不了我,阿泽,你也不行!”

  我握着门把的手在微微颤动。向别人承认自己无能,真的很伤人。

  突地,一只骨节分明地手握住我抖个不停地手腕。

  清凉如夜的声音问:“为什么?”

  我闭着眼,哽着脖子吼道:“你故意的是吧!你明明就…知道。”

  手腕上的力道松了,我自嘲一笑,拉门而入的霎那,辜泽说:“好,我教你。”

  我怔住,怀疑自己幻听了。我缓缓转过身,他就站在我面前,挡住了隐隐浮现的皎月。

  我有些不确定,“你刚刚…”

  “你不是说想让第一教你吗?辜泽微微侧开眼,似有一丝不自在。

  我张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他抿起唇,目光重新移向我,澄澈如月,“以后,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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