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扶星2020-04-08 13:211,989

  集市

  酷热在七月又拔高了几度,就算像木头人似的呆立不动,汗水依然蹭蹭蹭往外流。

  辜叔和我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了,一天到晚在码头晃悠,脸被嗮得又黑又红。

  不过,辜叔桶里的鱼,到是日渐多起来。

  我们开始把鱼卖给老码巷的居民们。可他们自己每天都吃得极省,购买力相当弱。后来,我们去了离老码巷最近的综合集市,这里的东西卖得很杂,可以说在这里,各种吃食和小玩意儿都能找到,不少邬市中心的有钱人也会驱车到此,办点新鲜货。

  不过商业价值大的地段总是不缺卖家,从清晨4、5点开始,想找个空位摆摊什么的,就难如登天。虽说这里是个流动性的市集,摊位先到先得,可这里的商贩们几乎都是固定了席位的。就在我和辜叔失望而归时,经过集市街口,一位卖着烘焙小点心的大姐叫住了我们。

  她围着一条蓝白格的围裙,腹间有一个大口袋,里面塞满了鼓鼓的现金。头上系着同色方巾,看着有几分专业。她先是瞅瞅桶里的东西,在看看坐在轮椅上的辜叔。我在旁边偷偷瞧着那烘焙大姐的表情,觉得有戏。

  后来大姐决定挪出一部分空间给我们,毕竟,一人一桶,占不了多大的位置。当然,我们会帮她分担一半的摊位租金。

  晚上把这件事告诉辜泽后,他眉头紧皱,似是不赞成。他说市场鱼龙混杂,很不安全。辜叔日渐明朗的眼神此刻暗淡下来。

  我抓住辜泽的手臂,紧了紧。他看着我,想了一阵子。最后,他勉强点点头,嘱咐我们一定要注意小心。

  预料

  最近,我的任务就是下午四点左右把辜叔送去集市,等到七八点的时候再去接辜叔回家。我总觉得烘焙大姐对辜叔有那么点莫名的意味,所以故意给他们留了空间,中年人的世界,自有他们的相处之道。

  闲着没事,我在集市上瞎转悠,发现这街巷虽小,倒藏着不少好东西,什么按摩扒啊,生发水啊,甚至还有少儿不宜的盗版小碟。很快,我被一家花店吸引了,确切的说,是被店门口垂吊的紫色藤蔓植物吸引了。花店老板一见我盯着这花直了眼,笑眯眯上前,三下两下就编得我提了两大口袋离开。

  这花我是打算种在我男人屋前的。老码巷的家家户户,门前都是花花草草,特别是这样的盛夏,更是琳琅满目,招蜂引蝶。不像我男人屋前,和他人一样,冷冷清清,平时连只乌鸦都懒得落脚。

  院内的门墙下,我躬着腰,捯饬了小半夜。辜叔坐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一会儿说我下手重了,一会说我种歪了。我就这么翻来覆去一直折腾我手里蔫哒哒的小花儿。终于,到最后一步了,只需要把这些藤蔓的末端固定在墙头,不久他们就能伸出墙外,顺着外墙自然垂下,到那时,一簇簇清新淡雅的紫蓝色小花,如幕帘般迎风摇曳,光是想象,都让我陶醉。

  想法总是美好的,当我叠了两根板凳,把脚尖踮到极限,摇摇欲坠时,指尖依然无法触及墙头分毫。辜叔坐在轮椅上干着急,忙提醒我不要摔着了。我尴尬得转头,一愣,见辜泽懒懒靠在门边,将我的囧态尽收眼底。辜叔见我要恼了,忙叫:“阿泽,快去帮帮小唯!” 他依然环臂而立,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也不想想,我到底是为哪家的院子辛苦劳作!

  突然,我冲他狡黠一笑,黏黏腻腻地唤了声“阿~泽~,快来帮帮人家。”说完我自己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好在我看到他云淡风轻的脸明显僵了僵,于是我再接再厉,“阿泽~阿泽~”

  似受不了我这边叫唤,他快步到我面前,一把将我从高凳上架下来。对!不是公主抱,也不是小心翼翼的搀扶,而是直接架着我的双腋,把我提下来了。

  我不满地抱怨:“阿泽,你太不会怜香惜玉了。”他瞪了我一眼,“你闭嘴。”我见好就收,捂着嘴,偷笑起来。

  见他抬手就能轻易够到墙头,我撇撇嘴,有时候吧,身高差距就是这么直击心扉。

  我在一旁,时不时给辜泽递递胶纸、剪刀和枝蔓,夜色浓重得化不开,我看不清辜泽的表情,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找话。

  “阿泽,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良久,他说:“不知道。”

  “嘿嘿,我猜你也不知道,它是连翘,花店老板告诉我,连翘的花语是,预料。”

  我轻轻抚上一朵,把玩。深紫蓝色的花瓣,便是夜再黑,也无法压下其光华,每片花瓣边缘有一圈白色的滚边,暗夜,映着月光,盈盈其华。

  “阿泽,假如连翘真能预料未来,你想看见什么?”

  他从高凳上跳下来,站定在我前面,一字一顿:“我从不信命,我只信我自己。”

  我暗自谈了口气,我男人,什么都好,就是对什么都太认真,我耸耸肩:“好啦,其实花店老板还说,这连翘只能预料一件事。你睡觉时,把它压在枕头底下,就能梦见未来伴侣的模样。”我摘下一朵,递给他,“你也试试,梦到的是我也说不定。”

  “无聊。”我男人似乎对他未来的老婆一点都不好奇,转身走开。只是我瞧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隐于夜色,有几分说不出的落寞。

  我静静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指尖捏着花茎,无意识转动着。

  阿泽,我猜,你心里早已住着一直姑娘。

  所以你才如此笃定,不必用一个缥缈的梦去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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