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扶星2020-04-09 17:282,487

  大年初一

  天光初现,整个邬市的鞭炮声就跟战场扫机关枪爆炸弹似的,听得人胆颤心惊。

  下山回家,一沾上床板,我就睡得昏天黑地。

  傍晚,迷糊间,我似乎听到电话铃响起。明明困得不开眼,我居然立马弹坐而起,在黑暗中细细去听辩。

  “叮铃铃~”电话再响了一次。

  我从床上跳下来,飞快地跑去接起电话。

  “嘟嘟嘟~”一阵忙音。

  我坐老旧的电话机旁边,不知在想什么。

  “叮铃铃~叮铃铃~”电话又响了。

  这次没那么急,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拿起听筒。

  “…”

  “…”

  没有人说话,能清电话那边很热闹,隐约还有搓麻将的声音。

  直到手举麻了。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地抽泣。

  胸膛里一直提起的心脏反而放下了。

  我轻轻说,“老妈,新年快乐。”

  鼻子一酸,我猛得挂掉电话。

  疲惫地躺回床上,掀起被子捂住脑袋。

  想起老爸刚走那会儿,老妈每晚抱着我,叫我不要太想老爸,她说老爸是飞到天上去了,每天还能喝酒吃肉,美得不行;

  想起老妈半夜病了,在床上痛得死去活来,我拼命想把她拉起来,去医院,可我怎么也拉不动,我妈还安慰我说,没事,天亮了就不痛了;

  想起每次生日,我都能吃到奶油很厚的蛋糕,老妈却连着两个星期,只吃白馒头;

  想起,第一次我昏倒送进医院,醒来看到老妈绝望地快哭出来的表情;

  我还想起……

  所以,这样就够了。

  老妈,新年快乐。

  大年初二

  寒冬落鹅雪,朔风摧枯枝。

  陈旧的玻璃窗上凝着冰棱,随便掰一根下来都是堪比锋刀的利器。

  老百姓过年那股热乎劲看来没能感染老天,今天的温度大概降到入冬以来最低值。

  我特意套上两条棉裤,厚实的大棉袄下压着两件毛衣,头上还顶着以前我妈亲手打的毛线帽,这才有勇气跨出门槛。

  我就像只冬日吃撑的麻雀,拖着笨重的身体,来到我男人家。

  辜叔已将两大篮饺子放在膝上,双手护住,整装待发。

  我左边瞅瞅,右边瞅瞅,怎么没看见我男人呢?

  辜叔见状,“阿泽一大早就去做家教了,说是给两个初三的学生补课。”

  我失望地点点头,撑了把大伞,推着辜叔出门了。

  这都一天没见我男人了,怪想他的。

  现在的初中生,学习都不带喘气的吗?大年初二就开始补习,叫我这个高三的情何以堪。

  老码巷市集。

  到底是过年,整条街的商贩不到平时的五、六分之一。

  每个摊位顶上撑着五花八门的雨蓬,烘焙大姐摊位上的雨蓬倒是不扎眼,透明的,上面的雪覆得老厚,快把雨蓬压垮了。

  大姐见我们来了,咧嘴一乐,让我和辜叔先别进来。

  她拿起一根长竹杆,朝上捅捅雨蓬,“哗哗啦啦”,大堆雪倾泄而下,跟倒面粉似的。

  卖东西的商贩少了一大半,买东西的人却和平时差不多。所以,直到下午,我们一直在忙,连午饭都没顾上吃。

  篮里的饺子都清空了,我和辜叔盘算着今晚是不是多包一篮。

  烘焙大姐的糕点也差不多卖完了,她端出两份金灿灿的点心,“喏,蜂蜜蛋糕,特地替你们留的。”

  蛋糕松软,入口即化,蜂蜜天然,甜而不腻。

  我们正吃着,就听见不远处有嘈杂的声音。

  辜叔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我的心也骤然下沉。

  是上次那几个流氓,正挨个收辛苦费。

  光头老大不在,三个年轻手下像终于逮着机会,作威作福。看不顺眼的就口出恶言,动手动脚。

  他们越来越近,有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瞧瞧,这不是那个瘸子嘛!”其中一个混混用脚尖勾翻了地上的篮子,“今天生意好嘛,卖得连渣都不剩了。”

  我气得双手发抖,暗地扯了扯大姐的围裙,她斜睨我一眼,不动声色地往后移。

  辜叔开口,“你们要多少?”听不出情绪。

  “哟,这么主动啊~”他拍拍辜叔僵住的脸,“跟狗一样!”说完他回望身后的弟兄。

  一瞬间,三人流里流气地大笑。

  他收回手,瞅瞅装钱的铁盒。“那这次就不麻烦你找了,直接把那个盒子给我。”

  小混混说得得意,辜叔顿时抬起头,死死盯着他。

  “怎么?不愿意?”小混混不耐烦地发问,紧接着“哐当”一声,他直接踹翻轮椅,辜叔跌倒在地。

  我慌忙扑上去,护住辜叔,“你要干什么?”我吼道,“钱都给你们,不要乱来。”

  小混混见我挡在前面,一滞,面露凶光,“老子乱不乱来你管得着吗?”

  “等等。”一个黄头发的混混从后面懒懒地走过来。

  我眯眼一看,他就是那天笑得诡异的黄毛。

  他走到我面前,意外地把我头上的毛线帽摘下,随手一扔。

  凑近细细瞧我,“果然是你。”

  我嫌恶地退后两步,他却一把箍住我的肩,将我往外拖。“小美女,我们找个地方单独聊聊。”

  我惊恐,拼命想摆脱他的钳制,身后的辜叔不知什么时候,抓住了黄毛的一只脚,黄毛咒骂,侧身用另一只脚把辜叔踹翻在地,上去又是第二脚。

  “住手。”一声滔天的怒吼。

  这不是我的声音,是辜泽的。

  他来了?

  我猛地回头,剩下的两个混混一齐扑向辜泽。

  其中一个人扬起拳抡辜泽后背,另一个企图用脚踢他膝盖后窝,辜泽极速闪开了。两个混蛋狠狠撞在一起,同时绊倒在地,哀嚎不止。

  辜泽的面部因愤怒而扭曲、狰狞,他行如疾风,抄起脚边的轮椅就往黄毛头上砸,一下,又一下,黄毛头上开始见红,我慌了,想阻止他,后面两个混混不知什么时候冲过来,有金属反光在晃。糟糕! 我跑去推离我最近的那个人,“辜泽,后面有刀!”

  已经来不及了,被我推开的那个混蛋已经把刀斜插进辜泽的右臂,另一个人用铁管猛击了他的后侧腰。

  我听见辜泽痛苦的闷哼,钢制轮椅从手中滑下,身体比空中飘落的雪片还无力。

  我惊恐地上前紧抱住他,结果一起倒落在地。冰冷的空气扼住了我的咽喉,我发不出任何声音。

  突然,警笛由远及近,

  仓惶的逃窜声,

  轮胎地刹车声,

  警察的询问声,

  我什么也听不见,为什么不能早一点,早一点点就好了。

  直到我的手感受到温热液体的暖意,我才猛然惊醒,朝着周围哭喊。

  “救救他!~快救救他~”

  为什么,蜗牛明明只想缩进壳里,偏偏有人要来试试它的硬度,连壳带肉地,彻底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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