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相亲乌龙
春色颓唐2020-04-16 16:473,870

  玉堂春晚风亭,与南苑隔着两堵墙,是一座水上的亭子。  

  一个白衣男子行至花墙的拱门处,本打算迈进的脚往回收了收。因为里面亭子有人。

  “这里!”明鸾懒散又随意的声音从亭内传了过来。

  她身旁,立着婢女明月。

  明月此时看着前方不远处花墙旁长身玉立的白衣男子。那白衣男子在女声响起后有一个左右环顾的动作,而后才缓缓行来。

  对,行来。

  这一步一步里有一种轻裘缓带的书生意气,还有自由随心的平和心境。

  可惜坐着的明鸾在看过白衣男子第一眼后,便移开了目光。她懒散又随意地正了正身形,而后又将身形从左边偏向了右边,“坐吧。”

  白衣男子从善如流,客随主便,在其对面坐下。

  明月为其倒茶。

  明鸾听着水声倾泻,又开口道:“你在兵部?”

  诚然这句话有些突兀,有些生硬,一般都会问‘听说你在兵部’云云,少了两个字,让人无法仅仅凭这一句话去推断情景,推断是故友关切还是有心攀谈。

  “是如此。”白衣男子似是无从在意。

  “兵部好玩吗?”她用了一个‘好玩’,‘好玩’前面是一国六部之一。

  白衣男子似乎并不觉得女子的话有何不当之处,很认真地思索了一番,道:“目前看来,会有些趣味。”

  明鸾这才正过身形,仔细打量起眼前的男子。而后者毫无被妙龄女子打量的窘迫,一派的坦荡。半晌,女子微蹙眉道:“就你这般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文弱样子,兵部好玩,你玩得转吗?”

  他上眼皮挑了挑,似乎是为了更认真地看眼前之人,下一息又低垂着头去稳稳地端起了桌上的茶,眼底的笑意和变弯的嘴角因此一并被隐去。

  这句话,今日早朝之时已有人说过一次。

  他真的有这么‘文弱’吗?被那只狐狸叫穷书生久了的原因?

  他正想回答,却因注意到靠近的脚步声而打消了开口的念头。须臾后,一道男声在花墙处响起:“亭子里的,可是郡主殿下?”

  文弱的白衣男子没有去看出声之人,却是抬眼瞥了一眼对面之人。郡主?看这般年纪,不知是淑敏郡主还是慧如郡主?

  他如是想着,视线收回之际似乎是看到女子皱了皱眉。而就在她皱眉之际,小明月不答反问道:“你是何人?”

  “卑职、卑职乃兵部夏冰。”

  郡主大人虽然隔得有些远,但是胜在习武之人耳力不凡。兵部夏冰?没印象。

  白衣男子似乎也听清了二人的对话,脸上浮现几丝笑意。夏冰?夏蝉不可语冰吗?

  小婢女却赶忙福了福身,蹬蹬瞪踏着小碎步到了郡主大人跟前,附身的同时还一脸狐疑得瞅了瞅文弱男子,低声对自家小姐道:“小姐,你这场宴的对象,就是兵部夏冰。”

  郡主小姐眨了三下眼,捋了捋,蹙了蹙眉,“你是何人?”问向的,俨然是如今与她面对面的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倒着实是个实在性子,有问有答,“在下晏弘雪。”

  这名字照旧没听过。不过这并不是郡主大人关心的重点,“那你为何坐在这里?”

  晏弘雪一派自若回道:“不是姑娘让在下坐下的吗?”

  好像是这么回事。

  但是她还是气结,“那我问及兵部,你一一应答?”

  晏弘雪不紧不慢,“按理来说,如今在下确实隶属兵部,也按实说了对兵部的看法。”

  “那你……”那你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出现在花墙?为什么要顺着我的话闹出这么大个乌龙?却如同故意一般忽略自己刚才招呼人过来的蛮横和不容置喙。

  郡主小姐终于第一次全然坐直身形,左手握拳在矮几上轻轻敲了一下,嘴角僵硬地扯了扯,“你走吧。刚才,抱歉。”她说道最后二字时,眼神不自然得闪到一旁。

  晏弘雪瞅着不自然的郡主小姐,又飞快的瞧了一眼不远处的兵部夏冰,再思及之前的对话,很快,便想明白了前因后果——相亲乌龙记,还未来得及礼貌道声别,某人似乎觉得被晾在一边良久,出声道:“郡主,卑职……”

  “卑职?你是哪门子卑职?与人相约慢怠犹疑。”某郡主压着的火瞬间抑不住,“在兵部待腻了想挪地方不成?哪儿来回哪去。”

  她发脾气,她一个女子作凶狠状发脾气,似乎没有寻常市井所见的泼辣或者粗鄙,反而是一种气势,一种威严。

  夏冰的背顿时弯得如同虾子一般,颤巍巍道:“郡主息怒。我万万不敢冒犯郡主。还望郡主高抬贵手,让我在兵部……”

  “你走吧。”这话,并非出自小婢女之口,亦非出自郡主之口。又听他继续解惑道:“郡主只是不想再看到你,并不是真的想将你赶出兵部。但你若再不走,在下可就不敢断言了。”

  夏冰早在出现时就已经注意到郡主跟前坐着个男子,此时走得近了,依旧未瞧出此人是谁。但碍于自己坏了郡主的心情,也没有胆子去问及此人来历,只得悻悻退下。挪动身形后,他随即又生出一份劫后余生的庆幸来。

  倒不是关于是否会被罢黜,而是关于眼下他与这位惹不起的郡主的相亲宴。家中掌权者将自个推出来想攀上这根高枝儿,无人曾问过他是否愿意。

  这位主儿,与那位帝宗圣主,可皆是放眼陈国男子绝不敢娶的存在。

  前者,是因为脾气行事;后者,是因为特殊身份。

  当然了,夏冰站在自己的位置,可是从未敢肖想这二人中的谁。故而这场如同浩劫的相亲宴迟到是必然。而相亲宴如此结束自然是歪打正着合了心意。

  晏弘雪目送那道仓皇背影的间隙,却品觉出一处谬误来。他方才被夏冰的一声郡主误导,只猜想着面前这人儿是陈国皇室宗族的哪位郡主,但从未听说哪位郡主有如此、如此豪气爽快的脾性。当然了,也养不出来。

  排除一切可能,便只剩下一个答案。

  “原来是明家的明小将军。”他说。

  还真是久违的称呼啊。

  明小将军明鸾没有看他,眉间的不耐之色隐隐加深,但还算有些许克制,毕竟自己认错人在先。只是她眼下心情十分不好。被强制出来相亲也就算了;姓白的明明昨日就回来了,现在竟然连半点人影都不见。

  她似乎并没有因为‘明小将军’引起任何波澜,一个甩腕,手上茶杯里的茶水尽数洒入水中,语气少不了有些横:“所以你还不走?”

  这逐客令下的有几分风雅意思,这下必然是该走了。

  但晏弘雪丝毫没有被‘逐客’之后的狼狈样子。他依旧步履从容,姿态洒脱。许是因为这风雅的逐客令,他走时竟还噙着三分笑意。

  “姓白的,你还不下来?”很突兀的一句自明鸾口中吐出,语气里有一丝压抑,压抑着怒气。

  下来?

  明月飞快抬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飞快得转。在她捕捉到目标之际,只见一个撑着伞的女子自屋顶轻盈而下,如随风飘落而下的琴丝竹,轻缓而利落。

  俨然就是不久前南苑屋顶上的那个执伞女子。

  “不错啊。方才那泼茶逐客,学得倒有我几分样子。”只见她与明鸾截然相反,扬着一张笑吟吟的脸,“不就是相亲宴嘛,何必这么苦大仇深,还殃及无辜。明月,她今天是不是一直端着架子?不用让着她,她就是臭脾气。”

  这般取笑调侃,全然不似在南苑时那般气势逼人杀气腾腾。

  明月看了一眼自家臭脾气的小姐,只好对着执伞女子干笑了笑,道:“濯莲大人,小姐真正不开心的倒不是来相亲。毕竟满帝都敢娶、娶得起我家小姐的人,怕是还没出现呢。”

  “明月这话说的有道理。”濯莲收了自己的伞,她可不想继续执着于明鸾真正生气的原因,肯定是觉得她拖拖拉拉现在才来,她可不想继续被念叨,径直坐在了方才薛鸿彦旁边的位置,瞅了瞅桌上的茶杯,“方才那人气度倒是不错,武功修为也不俗。夏家何时出了个这般的少年?”她来得正赶巧,见到了一个离去的背影。

  明家这颗掌上明珠与夏家子弟相亲这种事,也不是查不到的秘密。

  “咳咳咳。”明月低着头,不自然的咳嗽声里含着一分压抑的笑意。

  明鸾瞪了明月一眼,闷闷得应话:“没什么。”

  濯莲将她二人看了看,“看来我错过了一些有趣的事。”

  明鸾眼都没抬,“无趣。”

  濯莲心情却极好,不想逗她了,“你的。”

  一个小盒子,里面躺着一颗鸽子蛋一般大的珍珠。

  先前那位夏冰的心声倒也不错。明鸾作为本朝唯一一位上战场真刀真枪搏命厮杀的女将军,本身也是直率利落的性情,与寻常女子可谓天壤之别。但唯独喜欢珍珠这一点,倒可与寻常女子挂上点相似之处。

  明鸾当即一扫愁容,“算你还有良心。”

  正巧三人无话之际传来一阵声响。濯莲率先看向声音来处,正在她转过视线时,花墙处多出一人来。明月对于来人倒也不陌生,濯莲大人身边双初之一的初阳。只见初阳在亭下停住,“主子。”

  初阳这个时候来,自然是汇报事情的。

  “今日早朝安平寨大当家薛鸿彦觐见面圣,陛下给了两个职位,大当家薛鸿彦为兵部车驾司郎中,二当家流肆为吏部稽勋司郎中。”

  明鸾听得认真,“平安寨?就是撞上陛下许诺平定澄江流寇必有重赏的平安寨?”

  初阳回道:“正是。”

  明鸾觉得颇为意外:“朝廷竟还真就给了一官半职?”

  濯莲见她这么有兴致,低声问她,“你知道澄江从前是谁的封地吗?”

  明鸾想了想,眼睛亮了亮,显然是想到了,“那、那位亲王!”

  她是何等无所顾忌的性子,竟都没有全然说出口。

  濯莲对着她点了点头,“所以你就该知道,陛下对澄江的在意。”她顿了顿,语气里很是感慨,“也是君无戏言,说难听点叫拿人手短。虽然我朝为官不乏招安,但朝中重臣多是出身名门氏族,如此一朝为官,必然多有龃龉。看吧,朝廷很快就会让世人知道,他对于此次给出两个官职的态度。不过另一方的平安寨,似乎有点不简单,局面尚不可知啊。”

  明鸾眨了眨眼,实在是对这种揣度掂量的弯来绕去琢磨不透,好在她自知自己压根就没这方面的的天赋,“我听着就觉得累。”

  濯莲深知这人脾性,让她排兵布阵带领三军,可谓是不在话下,让她分析时势推演局势,无疑是强人所难,“走,去别处,散散心。”

  明鸾这才终于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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