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齐王墨桓
春色颓唐2020-04-25 16:303,522

  三月三十一日。天朗气清,帝都皇城道一派繁荣平和。

  玉阶路上,一个小茶摊前,流肆与薛鸿彦刚刚落座, 临桌的人应该是早到许多,拉着相熟的人正聊的畅快,“濯莲大人上月刚出了趟公差,不知这次又是领了什么差事?方才我坐在这儿,濯莲大人一人一马飞奔过去,我还以为是巡城司的人呢。”

  旁边的人加入商讨,“但圣主虽策马,似乎也并不像上次公差回京那般急迫。而且若要说是公事,身边必然带着亲信,今天却是只身一人。既不想出城游玩,也不像是办公差,倒像是去接什么人。”

  流肆两人甫一听到‘濯莲大人’四个字的时候,就对视了一眼,竖着耳朵好奇得听闲话。听到此处,才发觉,这番琢磨分析委实头头是道。

  又有人加入话题,“难道明郡主近日有外出不成?”

  “老兄你怕是耳目闭塞了,自从前几日燕王寿宴之后,明郡主就闭关了。不过你问的也在理,这满帝都,除了明郡主,也没见濯莲大人与第二人有交情,即便是有交情,那也是微末交情,能让濯莲大人亲自迎接的,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你觉得如果有这样的‘第二个人’,会是谁?”薛鸿彦低声问他。

  流肆脑海里出现了那封面上七瓣梅花的信。玄阶修为,但不知道年岁,与濯莲与明鸾都私交甚厚。他答得兴致缺缺,“信息太少。小童儿那边的情报也不多。”

  也不知是因为这凭空的第二个与濯莲大人交情深厚的人,还是真的因为所知情报贫乏。

  正说话间,前方不远处一列东宫亲兵将一个人团团围住了。

  被围住的那人个是男子,估摸着二十五岁往上,长得清秀俊彦,一身布衣,背着个沉甸甸的箱笼,书生气扑面而来。他面上带笑,面相有点苍白孱弱,但又是一副自信飞扬的模样,故而将书生气质冲淡了很多。

  别看他长得文弱书生模样,在江湖上却十分有名。

  妙手菩萨彼岸有,暗血修罗永夜出。

  他就是彼岸海的大弟子江城子,据说一双手能活死人肉白骨,凭你是一方掌门,见着他,都顾不上什么年纪辈分,恭恭敬敬和和气气称上一声江神医。毕竟大家都在江湖混口饭吃,保不准那一日遇到个天灾人祸,就要毕恭毕敬请这位年轻神医高抬贵手,平日里的面子给的可谓十足。

  虽神医二字听起来和隐世高人的论调极尽相似,但江神医平日里走南闯北寻医问诊,没有半点高人架子,由此奠定了他无论在何时何地出现都有较高的辨识度,以致于他才进帝都的高耸城门、后脚跟才在一个胭脂摊前落定,东宫亲兵便将以江神医为中心团团围住了。

  江神医虽只是一介布衣,与这生杀予夺的权力中心无甚交集,但眼力劲还是有的。当他看清了来者何人时没有半丝惊慌失措,脸上的神情反而更加从容自得。就好像他早就算准了眼下自己会被人拦下。

  所以当太子陈墨沉从分开的列阵中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从容样子的江城子。

  若是换了平日,江神医可能会先行玩笑着开口,但他心中记起某人对这位东宫的描述,决定先行观望观望。

  “你就是江城子?”列阵最前方的陈墨沉问道,口气倨傲,态度委实不算好。

  江城子未怒,反而笑得和气,“阁下认识我,我却还不认识阁下呢?”

  一帮的一个亲兵厉声道:“好大的胆子,太子殿下与你说话,是你几辈子的福气。”

  陈墨沉没有说话。看来他是一向这么行事。

  江城子面不改色,“正是江某。殿下莫不是要邀在下去东宫喝杯茶水?”嘴上虽是这么说,心里道:果然啊果然,陈墨沉,若是没有那人,就冲着你这标准的东宫架子,我可不会管你的闲事。

  陈墨沉挑眉一愣,传闻中似乎说了江城子性子高傲颇具风骨,不承想见了面会是这样一副胆色和好脾气。

  不知道何时被冠上胆色与脾气俱佳的江神医又道:“难不成真是如此?请我喝茶倒是好说,有苍山雪绿便可。”

  陈墨沉哼了一声,目光微敛,“倒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喝得上东宫的茶的。”

  这言下之意就是——想喝茶,总该拿点本事出来吧。

  虽则他这句话不难懂,但语气却是差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江城子脸上的笑意减了三分,眼眸微微眯了眯,轻描淡写的目光扫了扫陈墨沉的左手,随后上前拉近了与陈墨沉的距离。

  期间东宫亲卫本意上前阻止,被太子拦了下来。

  江城子一一看在眼里,低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左手,正月。”

  陈墨沉在他说出左手二字的时候双眼直直对上江城子,眼底满是威胁。

  “江神医这是答应随孤走一趟了。”这话从陈墨沉口中吐出,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江神医从头到尾姿态从容,“劳驾殿下带带路了。江某乡野鄙人,当真不知东宫行址。”

  陈墨沉睨了他一眼,丝毫没有接引贵客做派。正要转头,城门方向两人走进,一人牵着一匹马。

  茶摊处有人眼亮,“濯莲大人!”

  “还真是去接人了!这男子长得真俊!”

  去的时候飞驰而去,回程倒是慢慢悠悠,两人且行且言。

  男子确实长得丰神俊朗。身形颀长,气质卓然。他若和江城子站在一处,全然是两种风格。

  薛鸿彦也不觉给出极高的评价:“这人是谁?看这样子,必然不简单。”

  他说完,转头去看流肆,却发现这人比平时略有不同。正要问,却听流肆极轻极淡地开了口,“他就是我说过的,其二。”

  其二。 流肆说过,陈国帝都里他怕见到两个人,一个叶家大公子,另一个是七皇子陈墨桓。

  原来这人便是陈国七皇子。四年前,被派往灵山守陵的陈墨桓。

  正巧。说话间两人走上前来,陈墨桓先唤道:“太子皇兄,经年不见,别来无恙。”

  陈墨沉面上露出少有的喜色,“七弟,你回来了!”

  濯莲与陈墨沉打了个招呼,看向他身旁之人,“这位是彼岸海的江神医吧,久仰大名。”

  江城子行了个江湖中人见面的手势,笑吟吟道:“江某才是久仰圣主阁下的大名呢。”

  濯莲笑了笑,不再说话。

  正巧遇上陈墨沉,两兄弟自然是要一道进宫的。

  濯莲往陈墨桓身前微微抬了抬青铜月牙剑,他侧身看了她一眼,她伸手朝一旁指了指。他当下会意,转头对陈墨沉道:“太子皇兄稍等。”

  说完两人往一旁走远了两步。

  濯莲问他:“陛下必然要问及你我的往来交情。你准备如何说?”

  听她这意思是不一道进宫了。当下在大街上不避嫌有此一问,必是十分要紧的。

  他反问,“我该如何说?”

  很虚心讨教的样子。

  这很不像陈墨桓。

  濯莲暗笑,又收了收情绪,很认真道:“你我频频传信,陛下是知道的。是我主动明言。你只需记住一点,你只想是个闲散王爷。”

  这二人都是玄阶,又刻意回避。除非近前有修为超过中玄阶者,都是听不到谈话内容的。即便听不到二人说了些什么,依然可以知道这二人交情不浅。

  江城子忍不住感叹道:“真是一对璧人。”

  可不是吗?这两人站在一起,仿若无物,又合称又养眼。

  流肆去看江城子,正巧这一息间,陈墨沉将放在那两人身上的视线收回。流肆看得清楚,陈墨沉的目光,确切来说,是放在濯莲身上的目光。那是一种破灭又堆砌的目光,就好像你从前一直觉得天方地圆,突然有一天发现,完全颠倒。

  动身之前,陈墨桓的目光朝流肆两人所在的方向望了望一瞬又收回。

  濯莲一早看到太子等人的时候,就注意到这两位侍郎了。

  此时几人遥遥相望,流肆毫无反应,薛鸿彦礼貌的朝着人群颔了颔首,濯莲回礼。

  陈墨沉着人将江城子带回东宫,与陈墨桓一道去宫内面见陈帝。

  长长的宫道上,只有两兄弟,外加陈墨沉的贴身侍从,眼瞧着两位殿下有话说,远远地缀在后面。

  “七弟与圣主,交情很好。”陈墨沉道。

  陈墨沉想起濯莲嘱咐他的话,道:“四哥还记得叶老先生最后一次宫中讲学吗?那是帝宗鱼龙游的前夕,也是我与濯莲第一次见面,可谓是不打不相识。后来,后来有些书信往来的交情。”

  帝宗宗主在位五年后,选出十名优异的年轻一辈江湖历练三年,称鱼龙游。

  “她极少与人交好。”

  一个‘她’字,显出几分亲昵,或者说亲近。

  陈墨桓笑出声,反驳他,“四哥你是不知道,她在江湖三年,化名白玉京,交好的交恶的,生死之交,仅仅是我知道的,不知凡几。只是如今,重权帝都,与往日天高地阔的江湖,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天地,自然是有些限制她的。不过似乎有些好转。”

  燕王寿宴上发生的事,是他在路上听说的。要不是听说时已到了京都近城,他必然是要写信调侃一二的。

  陈墨桓了了几句,渲染出太陌生遥远而又绚烂生花的画卷,不禁让陈墨沉一颗久安都城的心起了丝丝涟漪。

  “我都有些羡慕你了。”陈墨沉语气很是憧憬。

  陈墨桓笑声朗朗,“羡慕我?羡慕我守陵四年吗?”

  皇子守陵,听起来似乎是件体面事。但他当年能去灵山守陵,还是太子及佑亲王苦苦求来的恩典。

  即可说是恩典,亦可说是变相囚禁。

  但陈墨桓笑声舒朗,眉眼飞扬,全然没有半点身心受困四年的落拓愁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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