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所谓天赋
春色颓唐2020-05-06 11:333,016

  三日后。

  水月观。

  一男一女在小楼食室临窗一角吃着素斋。

  女子瞥了一眼不远处玉堂春的缩影 ,问身边人,“你连着告假三天,真的没有事吗?”

  男子喝了一口汤水,“你不是明知我事务在身,将我诓来游山玩水的吗,现在倒来问我?”

  女子直直睨他,半笑不笑。

  还没开口,隔了一桌的老者道:“小公子,这女儿家的心思,男子往往是最不懂的,却又是最懂却装不懂的。你说人家小姑娘诓了你来,她怎么偏偏不诓别人就诓你?你自己明明知道小姑娘花了心思邀你游玩,自己没拒绝,事了你又来责备人小姑娘。你这样,忒不厚道忒无担当了吧!”

  一男一女正是流肆与濯莲。

  濯莲笑着看流肆。

  流肆朝老者抱歉得笑了笑,“长者教训的是。小辈方才言行无状,确实失礼。”

  老者摆摆手,“年轻人,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该向小姑娘道歉才是。”

  流肆看回濯莲,一副诚恳认错的样子,“白姑娘恕罪,我一时失言。此番受你相邀,得片刻闲暇,在下感激不已。”

  真是久违的称呼。

  濯莲放在膝间的手拨弄着腰间的护身铃,周遭仿佛都安静一片,唯独铃声清晰悦耳,她一字一句,“若再有来日,身边没有这类长辈开口相护,我也是个不喜与人争论长短的人,你也该记得今日这番论理赔罪才是。”

  流肆微微愣神,一错不错看她良久,温声笑道,“记下了。”

  一时之间,真有几分寻常人家儿女的往来样子。

  两人走后,有碰巧见识了前后的人谈论道:“这一对小儿女真是顶标致的,登对极了。”

  “儿女之福,好生羡慕啊!”

  “却不知道是谁家的。附近没听说有什么白姓人家啊。”

  白姓。

  原先开口说话的老者想了想,莫不是那位大人?刚才离了一些距离,也不曾细看两人长相。老者因着好奇心唆使,起身朝楼下看,那一双玉人撑着伞,再平常不过的毫无修习的儿女。他心头一阵放心又一阵失落。

  虽则那位大人从前在野三年,化名白玉京,想来也不是方才那样寻常女子模样,更何况唤自己‘长辈’?

  两人下了楼,濯莲撑开伞。午间时分,有些阳光,温暖而不热烈。瞧不到伞下人的模样,但因见着是一男一女,便也不算奇怪。哪个女儿家还不爱美的呢。

  走了不久,见两个男子正在挑水,看打扮不是观中人,倒像是香客。观主在不远处看着,如监工一般。

  “上个月我来,这两人就在。也不知是为了什么?入了观中做个道士?”

  “有次我无意经过,听这两人与观主打听,”香客敏感地低了低嗓子,小幅度动作朝头顶的嫩绿树叶指了指,“自称是燕王府的人。”

  指的是叶家。

  一叶文曲全七分。

  叶家四年前不问世事,在城中的宅子都爬上蜘蛛网了。叶家老爷子年事已高,对陛下的请托辞了又辞,带着叶家一众回积云山老宅了。但听说,叶家小辈里一个女娃多次来往水月观。

  原来那人慌张地飞快地将四周瞥了一转,“你上次说的那家铁匠铺我去了,打的斧头甚为称手。下次……”

  “他倒是会花心思。”濯莲的意味不明,但眸光冷冷的,听着绝不像是夸赞。

  流肆自然也听得出来,“就是没花对地方。”想了想,“难道没人对你花过这些心思?”

  “帝宗铁律,别人不知道,身为陈国皇子,这些是第一课。若是有人将这些主意打到我身上,要么是他自取灭亡,要么,我已不身属帝宗了。”

  两人距离很近。流肆转头去看她,青伞下两人都附上一层阴影,却还是能看到她眼底的青色。两人在阵中待了三天两夜,难免困倦疲乏。

  他问她,“帝宗的担子,是你心之所愿吗?”

  “是。”她顿了一下,并不是犹豫,而是对这个问题感到、陌生新奇。

  走到水月观山脚,出尘已经在山脚等候。

  流肆郑重其事道:“之前齐王府的那番话,是我唐突了。”

  指的是暗自说她逾越那次。

  这人还真是道歉说上头了。

  “我也拿剑威胁了你,便算两两相消了吧。”濯莲一点都不在意。

  出尘暗中将流肆送回。

  濯莲自行进城,当然是骑马。进城时倒也无人觉得奇怪,圣主大人的行踪也不是人人都能清楚的。

  三天里,起初陈墨桓来找过她,被出尘告知她有事在身,便不曾再来。

  当日晚间,陈帝召了太子、六部尚书和宗主残因。

  原因是越国遣使送来国书,仰慕陈国人才济济,青藤演武更是风貌不俗。想遣派几个越国同辈少年,共同切磋琢磨。

  这个事,原不是可以退却的。最后自然是答应下来了,给越国回信的同时,也给相交众多的风国芜国也发了相邀国书。

  既然青藤演武从自己关上门的活动变成了几国相交的国事,那自然不能等闲待之了。

  濯莲去兵部教导年轻一辈修习者,本来是件好事。但后来也有些叫苦不迭的声音。

  说是好事,濯莲在帝宗也行教导之责,颇有成效,让外间修习者一度眼热。本来听闻能得濯莲指点教导,都是一阵欣喜。等真正见识过濯莲的严厉要求后,才知道,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这一天,有个少年学了经久都未有所见效,很是苦恼,说道:“难道我真的没有学武的天赋?”

  身边的人闻言也是一片沉默。

  濯莲当时就在不远处,当即叫停。

  “宫中李勉李大人你们多少都见过吧,我陈国屈指可数的地阶之一。提起李大人,你们会用什么来形容?说他是世间修习者中的一个传奇,毫不为过。但无一人会形容他是武道一途天资不凡者。他二十岁才开始窥探武道门槛,如今四十有五,攀得大多数人可能终其一生都难以企及的修为境界,是单单因为天赋吗?可能不尽然。”

  “这中间二十五年,并非一蹴而就攀得地阶。不论二十五年前只是个小宫侍的李勉,还是今日陛下倚重红极一时的李勉李大人,他每日花四个时辰用在修习上,从无一日间断。这是四年前,我向李大人亲口问来的。你们若不信,也可以去问问。”

  “风国忘虚老人将其放在修为不争榜上,而非不实榜,即是想说,他如今高深修为,实乃不争,无可争议。”

  “尔等最年幼者,十五岁,最年长者也不过二十二岁。若单以天赋论寸进,实不可取。我私以为,不论文武,还是世间诸多技艺,天赋只决定到最后是玄阶还是天阶,勤勉两字,决定当下是上黄阶,还是下玄阶。诸国天下,能称武学上天赋异禀者,寥寥无几。撇开凤毛麟角的异数,实则,众人都是一样的。”

  薛鸿雁缀在末端,低声与身边人道:“没想到濯莲大人平日看着寡言,却切中肯綮头头是道,仿佛天生的高位者。”

  流肆心里却不是这般想的,在水月观食斋里的白姑娘可比这样头头是道的濯莲大人有趣多了。

  他隶属吏部,照理说这个时候不在这里。

  吏部多是不曾踏上武道修习之路的,自然不该在这里。流肆不仅今天告了假,之前也告假无数,使得他的上司对他很不满。

  但这个人,总有法子让别人身心不痛快,自己全身而退。你说他渎职,人家份内之职第一个安排周全的妥妥当当。当然,他只负责指挥协同,事都是同僚旁人替他办的,办的还心甘情愿。

  你说说,可不是让人身心不痛快吗?

  薛鸿彦就更不用说了,难得的下玄阶,打不过更不敢瞧不起,待人又礼数周到,让人如沐春风,完全生不起半丝私心的恶意。

  结果这两位绿林出身的郎中在朝廷处的还很不错?跌了一众人的眼。

  流肆一直没搭腔,薛鸿彦偏头他,压了压声音,“ 你告假三天,和濯莲大人看着似乎有些不同了。”

  流肆有些嫌弃,“你什么时候也神神叨叨了?不是说非礼勿言吗?”

  “非礼吗?”

  “明鸾一直闭关不出,你是不是很闲?”

  薛鸿彦:“……明郡主与我有何关系?”

  流肆笑得像只狐狸,“那你脸红什么?”

  薛鸿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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