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爷街的故事
Mars小剧场2020-05-20 08:313,329

  从前有一个老大爷,特别爱清静。他没有老伴儿,没有亲戚,没有朋友,连个动物都没养过。他一辈子都住在一座不起眼的房子里,而且这个房子被他住得就像一片几十年都没人来过的废墟。

  他的小院子外面是整整齐齐的道路、广场和植物,可是他的小院子里光秃秃一片,一根毛儿都不长。他用栅栏和铁丝网严严实实把自己的院子圈起来,所有的人和动物都不愿意往院子里面走。无论外面怎样变化,他从来都不翻修自己房子,有的墙破了,他就任由破墙继续被风吹雨打。渐渐的,地面上的房子损坏的太厉害,他干脆挖了一间地下室。这下子他的生活更清静了,地面上的声音一点都打扰不到他。

  地下室的墙面地面没有装修,排水管、送水管、电线乱糟糟的暴露在外面,地上一滩滩的积水从来没干过,屋顶上悬个电灯泡,昏昏暗暗的,整幢房子一个月连一度电都用不到。

  他和他的房子就像被世界遗忘了,可是老大爷对此非常满意,他在这里平平静静生活了几十年。

  有一天下大雨,雨水哗啦啦地灌进地下室。老大爷赶忙跑到地面上来看。自从住在这里,他还没见过哪次下雨,比这场雨还大的。正在这时候,从城里的方向,跑来一个避雨的小男孩。这个孩子身上穿着一件非常不合身的宽松的超大号T恤衫,外面罩着超大号帽衫,裤子又肥又长,脚上的鞋子花里胡哨的。他在大雨里几乎是弹跳着跑过来的,跳起来离地面的高度比他的个子还要高。他跑到老大爷的院门口,看见周围就这么间破房子可以避雨,于是想都没想,呲楞一声跳上铁丝网,蹭蹭蹭就爬到最高点,轻轻一跃落在地上。老大爷想:幸亏我上来地面了,要不这孩子就要闯进我的房子了!他怒气冲冲堵在房门口。

  小男孩一直跑到他的面前:“爷爷,这场雨太大了,可以让我进来避避雨吗?”

  “不行!”老大爷恶狠狠地说,“看你这孩子翻墙跟走平地一样,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快走快走!”

  “老爷爷,求求你了!雨太大,我快支持不住了!就让我进屋里躲一躲吧!”小孩不断地哀求着,可是老大爷就是不答应。小孩只好躲在屋檐下面,紧紧靠着墙,直挺挺站着,瑟瑟发抖。老大爷就一直守在门口,盯着小孩,不许他往家里走一步。

  “你别以为我年纪小,就好欺负!”雨停以后,小孩整个人都要虚脱了,摇摇晃晃走到铁丝网前面,再也没力气跳出去。

  “呵,你还敢威胁我!”老大爷梗着脖子,走到小孩身边,打开铁丝网上的一道门,“快走吧!以后别再来捣乱!”

  小孩眼珠一转,说:“好,你等着瞧!”

  没过几天,老大爷正在地下室睡觉,就听见头顶上咚咚咚的声音,都要把他的头吵裂了。他跑到地面上一看,只见一帮穿着宽大T恤衫,大裤子,花鞋子的小孩,正在他的院子外的空地上打篮球!他们各各都是跳跃好手,每个人跳起来都比他们的个子还要高,其中跳得最高的,正是前几天来避雨的那个小子!

  “你们要造反吗?”老大爷生气地说,“快滚开!”

  “我们又没跑到你家里去!你可管不着!”小孩们一起回答。

  正在这时,又来了第二批小孩,他们穿的衣服更夸张,脖子上挂着金灿灿的大项链,把老大爷晃的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他们还有一个小乐队,有打鼓的,有弹吉他的,有弹键盘的,每样乐器发出的声音,对老大爷来说都是惊心动魄!他们调好乐器,就开始叮当五四的弹唱。第二批小孩的嘴皮子一个比一个利索,每分钟能说好几百个字,对着老大爷一通猛唱,老大爷想制止他们,连一个字都插不上嘴。

  老大爷气急了,跑回屋里,拎着挖地下室用的铁锹出来,就要和这帮小孩拼命。

  突然,又来了第三批小孩,他们穿的衣服比前两批孩子更花哨,而且他们手里都拿着工具!

  “你们要干什么?!”老大爷惊恐的看着他们,生怕要是动起手来,自己一个回合都敌不过这群孩子。

  “我们是来跳舞的。”第三批孩子说着,用手里的工具在铁丝网外的空地上理出一块光滑的地面,然后搭配着呦呦呦的说唱音乐,跳起舞来。老大爷看着他们飞速变化的动作,眼花缭乱,简直都快要晕过去了!

  最后,又来了第四批小孩,他们的打扮最古怪,手里拎着油漆桶、喷漆和刷子,到了这里二话不说,就开始在所有的墙上、地上泼油漆!不一会儿,小院子周围的所有地方都被涂满了颜色。老大爷的院子困在正中间,就像一个丑陋的窟窿。

  “你们这些小恶魔!你们毁了我的家!”老大爷暴跳如雷,一整天都在这些小孩中间走来走去。打篮球的,唱嘻哈的,跳街舞的,画涂鸦的,他越是生气,这些捣乱的孩子就越开心。一连几天,聚集在这里的孩子们越来越多。老大爷实在被他们闹的没有力气了,就躲到地下室去,开始挖第二层地下室。挖好第二层,他觉得安静多了,但还不满足,就开始挖第三层、第四层……等他挖到地下第十层,终于彻底安静下来,不管外面的那些孩子怎么闹腾,他都能过自己安安静静的生活了。

  过了很久很久,老大爷想去地面透透气,当他好不容易爬到地面上,眼前的场景让他大吃一惊!原来,他家周围的街道和广场都变成了繁华的闹市,路边一个接着一个的街头篮球,乐队表演,街舞battle,人像素描,还有玩滑板的,变魔术的,玩行为艺术的,卖衣服的,卖冰淇淋的!聚集在这里的都是小孩,他们都穿着超级宽松的大衣服裤子和花哨的鞋子。老大爷睁大双眼,嘴巴都合不上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景!

  突然,一个小孩看到了他:“老大爷出来了!”他大叫道。

  于是,所有小孩都开始大叫:“老大爷出来了!老大爷出来了!”这声音此起彼伏,传出去好几条街。

  “你们要干什么?”老大爷害怕起来。

  “我们都在等你出来!”那个发现他的小孩说,“你从年轻时候就开始远离城市,过与世隔绝的生活。一把年纪了,面对篮球,嘻哈,街舞和涂鸦四个大帮派的挑战,毫无惧色,以不变应万变,活出了自己的lifestyle,你就是我们的英雄!你的故事现在已经家喻户晓,最酷的是,这个城市里居然没有一个人认识你!所以,我们所有的人向市长请愿,把这里变成了你的粉丝的聚集地。只等你出来,就开始揭牌仪式!”

  说着,有人从远处传过来一条红色的绳子,一头连着遥远处的一块大红绸子,一头被塞进老大爷院墙的铁丝网眼里。小孩们七嘴八舌的说:

  “这个揭牌仪式很简单,拉一下绳子就完了。但是您千万别着急,您想什么时候拉,就什么时候拉!”

  老大爷迟疑地走到铁栅栏前面,俯下身,捡起红绳头,缓缓的拉动。可是绳子太长,那一头的红绸子又太重,他一个人也拉不动。绳子两边的孩子都冲上去,帮忙一起拉绳子。

  哗啦一声,红绸子落下来,他们远远的看到,那是一盏盏花里胡哨的霓虹灯组成的巨大文字:老大爷街。

  “这是以你的名字命名的街道!你是我们的偶像!”全体小孩高声欢呼。

  “老大爷,讲两句吧!现在是什么感受?”一个小孩,手里举着大的夸张的麦克风,后面跟着灯光师和摄像师,一路挤上来。

  麦克风隔着铁丝网戳在他面前。老大爷彻底懵了,他紧紧闭着眼睛,想到自己原本清静的生活,想到不停的叮当五四的小孩们,想到那场从未有过的大雨和那个被雨淋得虚弱发抖的孩子。也许,他应该让他进来避避雨?可是,无论如何,总有一个时候,他的家的周围都会变成这样,叫老大爷街也好,叫别的什么名字也好,总之,他不能再拥有他原本的清静的生活了。

  老大爷的眼睛突然睁开,瞪得圆圆的,灯光隔着栅栏打在他的脸上,留下网格形状的影子。

  “我有一个院子,我还有一间十层地下室的房子。我就不让你们进来!”老大爷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哇——

  在场的所有小孩欢呼起来:

  “太帅了!这是我们最想要的答案!”

  “对啊,如果你放我们进去,你就不是你了,那样的话,我一定粉转黑!”

  “独立精神永存老大爷街!”

  老大爷愣愣地站在原地,小孩们一批接着一批冲到他的面前,观赏他,指点他,评论他。有一些小孩开始给他喂吃的东西,有些拍打着铁网看他反应,还有些给他照相。老大爷无趣地回到自己的小房子里,轻轻地关上大门,再也没有出来。

  据说,老大爷从地下室挖出一条隧道,离开了这座城市。后来小孩们逐渐长大了,不再光顾这条偏远的小街。下一任市长把这里重新规划,擦掉了涂鸦,禁止乐队演出。最后,这里唯一留下的就是一幢破破烂烂的几乎屋顶已经快要压到地面的被铁丝网围起来的房子,和“老大爷街”这个路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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