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以为相见便是相守
银桑2020-05-13 21:285,427

  十年生死两茫茫。

  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

  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弹剑狂歌过蓟州,空抛红豆意悠悠。

  高山流水人何在,侠骨柔肠总惹愁。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李商隐 《锦瑟》

  “程家的富贵小少爷要病逝了?”

  “呸,呸,呸,这话说不得,被听见还不叫乱棍打死”

  “唉,小少爷才五岁啊,怎么——”

  “有空说闲话还不多做事,不知道府里的规矩么”大管家厉声喝到。

  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程公子自小体弱多病,药石从未断过,这几天病又发作,亏得投生作富人家,不然早就归黄泉路了。程老爷作为富甲一方的商人,纵是请了各方神医,只能暂时缓解,不能达到根治,愁苦了一家人。程老爷与夫人也算是恩恩爱爱至今只有这个孩子,心疼又无其他办法,张贴各种告示,以愿招到奇能异士救治他儿。

  满街喧闹,人潮涌动中有个穿着破烂背着竹篓撑着伞的老人,其行为怪异,晃晃荡荡的走到程府门口,还没踏上台阶,便被门卫怒声拦下“哪来的叫花子,还不快滚”

  “嗳小伙子,别这么大声嘛,老夫是来救人的!”老头眉眼弯弯,扒拉扒拉散乱的胡子。

  “就凭你,能救啥人,快滚”门卫更加不耐烦

  老头大摇大摆走上去,两门卫发现自己不能动了,“小伙子,尊老爱幼啊!”

  府上发现家里来了个奇怪的老头子,家丁护卫上前制止,也惊动书房的程老爷,“老夫救人,为何拦路?”

  程老爷一听急忙走出,“都给我退下,”“先生可救人?”“可,但有一条件,做我门下弟子”程老爷面色凝重,“可否换个条件,吾儿尚小,恐怕不适合做您弟子”

  “只此条件,别无他求”

  程老爷皱着眉,再三思量后,便道“只要能治好吾儿,条件我允了”

  “好,带路”仆人带着老头穿过长廊走了一段路到达小少爷的房间,“都退下,不可进来打扰”说完啪的声关上门。

  门口外,程夫人声泪俱下,手帕捂着,“老爷,阿宝还这么小,你怎能忍心叫他人带走”

  “只要能救阿宝性命,如何都好。”程老爷安慰了几番夫人目光投向病房门口。本就不抱多少希望,只求能好好活下来。早产儿在头一个月便发热不退,伤及了身心,出生到现在断断续续一直生病,怎的也治不好。

  “噶几——”门开了,老头子有点巍颤颤的走出来,“小徒弟的病得到控制了,之后的治疗老夫打算带他回去继续养着。”略带疲倦的声音,“老夫先去休息休息,你们可以进去看看了”

  程老爷面色如土的表情总算缓了缓,“来人,给先生备房,照顾好先生”

  “是,老爷”大管家领着七七八八的仆人扶着老头子走出院子。

  程老爷与程夫人迫不及待的进去,看见躺在床上的小人儿,苍白的脸仿佛稍纵即逝就要离去远方,若不是还能听到细微的呼吸声,恐怕还以为就此没了。程夫人捂着帕子痛苦但不敢惊扰床上的人,程老爷拍了拍夫人,“活下来便好,莫担心,以后都会变好的。”

  于是扶着夫人出去了,转身对身边的丫鬟们道“照顾好小少爷,有问题随时通报。”“是,老爷”丫鬟们守着小少爷,该忙活的都出去忙活了。

  翌日,天大晴,是个舒爽的日子,小少爷正在拜别父母,跪着磕头辞别双亲,跟着破破烂烂的小老头一路向西。那天,他也不知道日后会遇到什么人,亦或什么事,改变了原有的道路。想着离别时父母的难过与不舍,抬眼望了望师父,“师父,师父,您为何要我做徒弟啊?”阿宝一脸郁闷,“因为你好看啊!”“???”小朋友你的脸上是否有许多问号。

  阿宝上山后发现,他的师父不止有他这个徒弟,还有其他的徒弟,于是小脸又苦唧唧的问“你都其他小徒弟了,还要我这个徒弟干嘛?”“哎呀,他是照顾你的,叫声大师兄呗!”老头子摸了摸阿宝的小脑袋。

  小人儿只到人家的腰部,左思右想,还是不情愿的抬起头,奶声奶气问候了一下“大师兄好,希望你能照顾好我。”

  大师兄脸上面无表情,看了眼这个长得有点好看的小孩,平静的回到“好”。哪知这个字,却要承诺很久很久。

  上山后的阿宝,脸色一日比一日红润,上树下河,没他不能捣的乱,仗着大师兄帮他揽下那些罚,越发不可收拾,老头子不仅治好了他的病,还教了他绝世武功,主要是他骨骼清奇,先天一副练武的身子,成日与山间的野兽打打闹闹的,书到没能好好读,只记得大师兄给他读的志怪武侠之类的,平时也不爱习字。今天天气适合摸鱼,提着箩筐往河边走,挽好裤脚,赤着双足,踏进清澈的水里,水里倒影着阿宝兴奋的脸,静待片刻,有条肥美的鱼正要逮着,没注意到有条水蛇路过,看见一只手要抓来,便张嘴咬了阿宝,阿宝被吓得连忙甩开手腕上的蛇。听到惨叫的声音大师兄闻声赶来,看见坐在地上哭的很伤心的阿宝,皱眉问“怎的了”

  “我活不了了,被蛇咬了,我要死翘翘了”,说完哭的更难过了。

  “我看看,”大师兄看了看伤口,发现没有毒蔓延的痕迹,“放心,死不了,没毒。”阿宝抽噎着眼泪还在不停往外掉,

  “真的吗?”

  “真的,回去吧”

  “我走不动了”

  “被咬的地方又不是脚,怎么会走不动”

  “……”

  大师兄无奈的转过身并蹲下“上来吧”阿宝便趴了上去,两脚还晃悠着,嘴里哼唧着小曲。落日余晖照着两人被拉长的身影,悄悄离去。

  又一日,天气不知怎的,阴沉沉的,但始终不下雨,空气里弥漫着水汽,在外头的人都知晓等会一定会下场大雨。但阿宝还在外头玩的不亦乐乎,丝毫不在意即将要来临的大雨。

  “轰——”一道闪电突闪而来,把阿宝吓了一跳,前段时间他听闻有人被雷劈死,说是站在树下会遭雷劈,他抬头看了看身边都是茂密的树林,心想这不得被劈好几下。

  立马撒丫子直接跑,细雨变成大雨,噼里啪啦砸在阿宝身上脸上,雨太密了,他瞅见有个小山洞,便躲了进去,衣服全湿透了,贴在身上着实难受的很,便把衣服脱下使劲的拧。

  等了许久,雨势还没变小,天又黑乎乎的,像化不开的一抹浓墨,阿宝开始有点害怕了,最近志怪小说看了有点多,生怕从这抹浓雾里生出一个妖怪来,瑟瑟发抖的往墙壁靠了靠。

  好希望这时候来个人啊!来个人就好!世界太安静了!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四面充斥着陌生的气味。阿宝默默在心里祈祷着。眼皮开始打架了,脑袋有点沉,一点一点往下垂,耳边好像听到有人喊

  “阿宝——”,顿时惊醒,是大师兄的声音,“大师兄,我在这里!” 出现在眼前的大师兄好像脸色很难看,不仅难看,头发黏在脸上很是狼狈,阿宝也没觉得不对劲,反正有人就好,心里把大师兄当成了救世主般的存在。上前抱住大师兄,也不顾大师兄身上的水,死死的抱着不放。

  大师兄冷着的脸,无奈中带着些生气,但还是摸了摸阿宝的头说到“回去吧!”回去后的阿宝没有那么幸运了,被师父知道后罚了抄书,禁闭书房,不许出来玩。大师兄这次一点情都没有帮忙求过,阿宝有点伤心,觉得他的大师兄不疼他了。抄了一部分就已经手酸了,看了眼窗外,天都黑了,门被推开了,大师兄过来送饭给他。“吃饭了。”“哼……”

  阿宝转脸过去,并不是很想见到大师兄。大师兄的手上却没停下来,摆好饭菜,瞥见阿宝手上的墨水,拿了块湿布,上前拿起阿宝的手,轻轻的开始擦拭,看到拿笔的红印子,擦的更是小心,“疼么?”“……”“该。”

  阿宝怒的把手抽走。“不要你关心,假惺惺的,出去!”大师兄摸了一把阿宝的头“吃饭!”阿宝看了看大师兄的脸上好像有点臭,磨叽磨叽的走到饭桌前,看见桌上都是自己喜欢吃的,便忘了刚刚那股怒气。

  小孩子心性大抵都是如此,上一秒是雨天,下一秒便是晴天。“从明天开始,我便开始教你读书”大师兄无情的声音从阿宝的脑袋上方传来,阿宝正啃着大鸡腿,一听这话,手里的大鸡腿也不香了。

  自打大师兄教阿宝读书的期间,阿宝觉得大师兄变了,变得更不疼他了。阿宝边听着大师兄传道受业,边在纸上画着小乌龟,大师兄看到了,拿书敲了阿宝的头,阿宝便开始假正经拿起书看,看了没一会就打盹了,这什么和什么啊,就算你认得我,我也不认得你。

  看书就烦的阿宝开始琢磨着怎么出去玩,但是每每计划好,大师兄定时定点都能逮着他,揪着他的腰带,手一提把他提回去了,当然,被抓到后都是有代价的。于是阿宝与大师兄开始了漫长的斗智斗勇。这样,晃眼一过,五年就这么过去了。

  阿宝今年十岁了,个子长了些,但还没到开始抽条的时候。这几年来,武艺是越发的长进,被迫读了的书,真正记下的也没多少。大师兄最近有点忙,忙的不见影子,甚至阿宝偷偷出去玩的时候也没能见到大师兄来逮他,阿宝习以为常被逮住然后被罚,如今没人管他,顿时觉得不自在了。玩耍的心情没了一半,还有一半的心挂在大师兄身上了。说来也怪,大师兄在山上的日子鲜少下山,这几天频繁的下山都快赶上以往一年的次数了。每每下山,大师兄都能带些小玩意给阿宝,阿宝是很乐意他经常下山的。

  寂静的夜晚,窗户上印着的身影,正是大师兄在与师父交谈,师父执白子,刚落完,用平常在不过的语气道“世间纷纷扰扰,何苦惹尘埃?” 大师兄执的黑子手一顿,“已承诺,便不可食言。”黑子一落,无悔之意。“阿宝该何如?”师父纵观全局,不禁挑眉。

  “我会与他好好说的。”

  次日,又一大晴天,爽朗的天气让阿宝想起了那天离家的日子,阿宝并不是不想家里的人,偶尔也会偷偷抹泪,但是大师兄对他很好,好到他觉得大师兄就是他的家人,渐渐的也不那么想家了,反正再过几年他就能下山了,师父对他曾说过“过了十五便下山吧!”他走了那大师兄会去哪呢?要不然跟他一起走,他内心偷偷打算等到了那个时间便和师父说,向师父讨要大师兄。啧,怎么那么像讨媳妇儿呢。最近看了一些不一样的画本,什么情情爱爱的本子里也有,都是啥苦情女等待归儿郎回来,这画本还是从某个丫鬟的手里顺来的,他不是很喜欢这种啊!但嘴里说不喜欢,还是会时不时从丫鬟的手里讨来看。

  正看画本的时候,外头传来敲门声,阿宝以为是丫鬟进来的,就头也不抬喊了声“进来吧”,“你可有时间?”听到这声音是大师兄的,手一抖把书扔到后面,紧张兮兮的道“大师兄你来了啊!我有时间,时间可多着呢!”大师兄眉头紧皱,苦恼该如何讲述比较好,也没注意到阿宝在看什么书,但这个表情让阿宝以为大师兄看到了他在看啥书,内心更加慌张,低头等着罚呢。

  “我要下山了,下山之后就不回来了。”大师兄缓缓说道。阿宝猛的抬头焦急的问“为什么要下山啊?为什么不回来啊?那我呢?”大师兄难过的眼神一闪而过,“家父遗言,我已承诺,下山便为履行。”

  “你不也答应过我么,要照顾好我,你走了我怎么办!”阿宝红着眼眶,怒气中带有些可怜的语气,

  “你且再等五年便可回去,这五年你好好的呆着,不要乱跑,危险的地方不要去尝试冒险,好好吃饭,把我教你的那些学好——”

  “学好又怎样?你不在了我还学什么!我不,我就不好好呆在,我就要乱跑,我就要去危险的地方,我还要整日出去捣乱,我才不会好好读书。”阿宝抬起手用力把眼泪抹掉,惨兮兮的样子,大师兄便想起了他第一天来山上的日子,晚上睡觉把被子蒙在头上,被子下面的他蜷缩着哭的好伤心。

  好像之前他见过的被抛弃在大雪天里的小狗崽,冷的瑟瑟发抖,正如阿宝哭的样子,越发不舍,便抱他入怀安慰他,低声细语哄他入睡,决定日后无论怎样都要照顾好他。如今阿宝这副模样,难舍之心涌上心头,“阿宝,和我做个约定吧!十年后,如果我还在,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去找你的。”

  “为什么要十年?”“十年后阿宝就是个大人了,我在你成年后便来找你,可以和阿宝继续当年的承诺,可好?”大师兄似乎找到了什么出口,目光直直的盯着阿宝的脸,阿宝看着大师兄认真的表情,内心思量几番,觉得十年也不是很久嘛,等个十年后就能和大师兄永久在一起,也不是不行嘛,于是眨了眨眼,“行,那你一定要找到我呀!”

  “会的,不论你在哪,我都会找到你的。”大师兄柔和的眼神摸了摸阿宝的脑袋,“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阿宝伸出手,弯着小拇指,朝着大师兄晃了晃手,大师兄也伸出手,“好,一百年不许变!”“变了可是要成小狗的!”“好。”“盖章”

  走的那天,阿宝没有送大师兄。提前一天的晚上见了大师兄,那天晚上,阿宝把他随身带着的护身符给了大师兄,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来找自己。

  这个晚上阿宝没有回房睡,而是在大师兄怀里入睡的,他向来睡的沉,大师兄走的时候替他捏了捏被角,拂过他的头发,悄然离去了。阿宝醒来发现大师兄没了,顿时眼里只有泪水,眼前尽是雾蒙蒙的,怎的也看不清,试不掉。

  大师兄走后,阿宝好像变乖了许多,睡觉也在大师兄的屋里,写字也要用大师兄用过的笔,坐在大师兄曾经坐过的椅子,看大师兄曾经看过的书,这一切仿佛回到了大师兄还在的日子里。

  日子也一天天这么过去,阿宝逐渐长成一副少年郎的模样,生的本就俊俏,眉间自带一股风流倜傥,皮的本性还是未改,时而正经时而疯癫。

  到了十五岁这年,师父便对他说:“你已学成,下山后你我便无师徒缘分了,且行且珍惜,这把伞就当是离别之物了,伞里有机关,你既聪慧,必能知晓其奥秘,走罢。”阿宝听闻向师父磕了头,“多谢师父,徒儿必当不忘师恩,就此别过,望师父保重。”双手接过伞,背着小箩筐撑着伞,慢悠悠的飘向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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