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十面埋伏中
拾易生2020-07-25 10:324,687

  活神仙在左,美妖怪在右,还有佳肴美酒在前,好不快哉。

  然而除了碰巧撞上的自家玄月,其余种种,我委实欢喜不起来。

  玄月来回打量了我们一圈,识趣的转过话头,问道:“尊上近来如何?”

  人间的酒有些辣,我不幸被呛的面红耳赤,好在枕白及时递来一杯茶水,将我的半条命给从地狱里生生拽了回来。

  玄月急切道:“没事吧,大人。”

  我摇摇头,“无妨。”

  玄月察言观色很是厉害,经这一遭,她也不敢再提及什么,毕恭毕敬的乖巧端坐,任凭我问甚,她才对答。

  离开的年岁里她踏遍了人间各处,四方漂泊游历,最后安定在了当朝的都城里,因为精通乐理诗词,再加上她的容貌使然,她误打误撞的被这里老鸨花重金请来,然不久被男人们众星捧月成了花满阁的头牌。

  她自是也被老鸨当成宝贝对待,日子过的逍遥自在,人间可得应有尽有,无忧无虑,实属是滋润享乐。

  比无味的妖族,好上了百倍不止。

  如此一说,离重当年还算是无心插柳的做了件积德善事,我也总算是少了件善后的苦差事。

  对此,我深感欣慰。

  底下起舞奏乐的女子与玄月相差甚远,我瞧得无趣,两壶酒饮尽,便起身离开。

  枕白大步走在前,玄月与我并肩走在其后,她送我出花满阁。夜深人静四下无人,我瞟见头顶上挂着的清明月光,混沌的灵台一时也连带着被惊醒了三分。

  “上神,我有些闺房私话想跟玄月讲,劳烦…”

  话没说完,枕白便提步走到一旁。

  我忙转过身,凑到玄月耳边,小声道:“离重眼下在人间,其中细节待有空闲时再说,我要麻烦你件事。”

  “大人请说。”

  “离重在亲王府,帮我盯着点他,我每日会抽空来与你碰头。”

  纵然我有分身之术却没法逃过神仙的法眼,所幸我平日行善积德不少,碰巧遇上了万把年未见的玄月,不然我还不知该去哪儿求爷爷告奶奶去。

  离重虽明事理识大局,但内里素来不是一个安分的主儿,再则自从他遇上安宁公主,头脑日渐糊涂,指不定哪日喝大酒就亲自去跟枕白大战三百回合把人间搅得稀里糊涂,给地府再平白添些负担。

  玄月轻声应下,便转身回了花满阁。

  枕白走到身边,“青姬姑娘得回妖族了吧?”

  我点点头,问道:“上神呢,打算下榻何处?”

  大抵是还没适应这般落魄的境况,他怔了一怔,略无奈的笑道:“随意找一个客栈罢。”

  我上下打量他一圈,瞧着他穷秀才似的模样,两袖清风,像极了过往离重初到人间时的窘迫。

  人说财大气粗,可他们俩身无分文却还都跟没事人似的悠然自在。

  而唯一的差距在于,枕白断断不会干出去皇城或大户人家里偷钱的损事来。

  我摸出袖中装银子的锦囊,“上神先凑合着用吧。”

  “明日我再帮你拿些。”

  他半天没接过,心里估计琢磨着银子的来路,到底是要在人间待上一阵,连安宁都还没腾出空闲应对,自是不想再给自个招些麻烦上身。

  我干脆拉过他手腕,将沉甸甸的锦囊置在他手中,“你且放心用吧,出了事,我给你担着。”

  说罢我便转身,两只手拢进袖中,“时辰不早,青姬一把老骨头,就不陪着上神去寻客栈了。”

  男女终有别,出卖色相陪笑脸倒还能勉强接受,但大夜里孤男寡女,着实毁了我的清誉。

  更何况,还有冥苍的前车之鉴时时警醒着我。

  欲拒还迎,方寸有度,才能从中谋福利。这是冥苍教予我的必胜法门。

   

  我这一回去,一连两日都没再踏回人间,确切的说,我半步没踏出过地府。

  地府果真是个夜长梦多的麻烦地儿,妖魔鬼怪横行,所以他们循着味都能找到地府的门。

  我路径地府时,见其中徒生出一股窜天的混沌之气,便心下好奇,转道下去一看究竟。

  不看也就罢了,一瞧险些把我自个给搭进去。

  我刚走进地府,就碰上一群鬼魂四散逃命,嘴里喊着,“有妖怪啊!”

  我愣在原地眨巴了好几下眼,堪堪回过了神,仰头撑起眼皮一瞧。一里外有几个庞然大物似的玩意儿在城里发疯。

  定睛再看,那不正是大名鼎鼎的四大凶兽吗?

  九重天派了余下的三战神和一杆子精兵在外上天入地的寻,没想到这回倒逼得狗急了跳墙,自找死路的来地府里作乱来了。

  我头脑一热,忙不迭的往里跑。

  凶兽刚到地府不久,冥苍从阎王府屁颠屁颠的跑出来,连衣裳都没穿妥帖,就赶到了四凶的屁股底下。

  我环胸看他,问道:“九重天的人呢?”

  他急得跺脚,“叫人去通报了。”

  待天高皇帝远的神仙赶来,地府恐是早被踏平。这般一想,我在眼皮底下散着的杂物里,随手挑了一把团扇。

  一跃,飞到他们身边,与之缠斗起来。

  冥苍在底下扯着嗓子喊,“青青你疯了!”

  我这正儿八经的身份,连冥苍也不知一二,但就算我身上承了半神半妖的神力,也是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对方还是四只上古的凶兽,我只能勉强拖延些时辰罢了。

  鉴于我们都是妖魔鬼怪一家,我并没真下狠手,而是一边防着一边说:“咱们不如打个商量如何?”

  “我就当你们是撒了气,你们拍拍屁股走就行,我们自是当什么也没见过,这事就算是过去了,如何?”

  饕餮一声仰天嘶吼,就见他两侧的梼杌和混沌直端端的朝我冲过来,对我左右开弓,而我不停的闪避击打。

  显然是不打算与我一个无名小辈讲情面,我暗自叹了口气。

  这下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自个的糊涂。

  他们一身铜墙铁壁般的皮肉,手里没点神兵利器,光凭一只团扇和法术对抗,与他们而言简直就是挠痒痒一般,不痛不痒。

  再加上我最近疏于修炼,年岁又大,精力体力都有些吃不消,轮番缠斗下来,我已是一头的冷汗涔涔。

  半分不敢放松。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天上一点动静没有。

  地上却不然。

  在侧一道斗着的还有冥苍,然我一个不经意的晃眼发现,他身边竟忽然多出了个活神仙来。

  那神仙端端朝着为首的饕餮冲过去,不过最关键是,那骁勇无畏的神仙还是方才人间分别且只剩两分修为神力的枕白。

  我生生愣住半晌,盯着与凶兽缠斗的黑影。

  不得不说,枕白确确是善战的好手,失了八成的修为还能用巧劲跟他们抗衡,不久守得混沌松懈,遂用尽全力扎实拍了他一掌,混沌顿从半空掉下来,砸出一个大坑。

  余下凶兽眉来眼去一瞬,我便见得梼杌冲到枕白身后,扬手。

  若是眼下的枕白受了这一掌,少说大半个月都下不得床,且也不排除会搭半条命进去的可能。

  不论结果如何,怎么都是对我好的,免了一大筐子的麻烦。

  所以连我自个都不知道,我是如何迅雷一般飞到他身后推开他,扛下了来势汹汹的一击。

  我登时就被打飞,如落叶般往下坠落。

  不待落地便觉着胸中一股血气上涌,咳出一口血来。

  离重总打趣说,他不敢招惹我,是因我不入六界,纵观天上地下还未生出能将我制服的人来。

  是以我怎么都没料到,有朝一日能落得如此不堪狼狈的下场。

  也可以说是,我到底是狗眼看人低,小看了这四兄弟。

  真真是世事无常。

  我在胸中感慨了一回天,便合上眼,安心静待落地的疼痛袭来。

  刚合上眼,坚硬的物什还没触上,反倒撞进了一个清凉且熟悉的…

  我睁开眼就对上枕白那张被累到惨白鬼脸,约莫连运气将我托着的气力都没了,这才只得亲自来把我给接着。

  落了地,我胸中的窒闷还没缓过来,捂着胸口,一时说不出话来,只听他有些焦急道:“有没有事?”

  我运着气,逼出一口恶血,才悠悠摇头,笑道:“死不了。”

  不过是卧床舒服躺两天的小事。

  天边破开一道缝隙,莹白的仙光乍现涌入地府,我瞧他还欲冲上去送命,便出于慈悲之心,一把拉住他,“上神如此见死不救,不好吧?”

  总算是断了他的念头,安分的留在我身边。

  他身上凉,却凉的十分适宜,我瞧了他一会,只觉着头脑发懵,昏昏欲睡。

  “青姬…”

  在眼前彻底遁入虚空黑暗之前,我听到了许多人齐齐唤我的声音。

  之后我做了个冗长的梦。梦里离重与安宁喜结连理,各族见他们两情相悦,也就没人说些闲话,天帝宠爱安宁,是以任由着她乐意,天下和平,未起烽火。

  而我成日坐在奈何桥上嗑瓜子吃桂花糕,过的十分欢喜。

  直至我遇见一个人,或者应该说是当年怀安太子的转世。

  我们初初相遇在穷乡僻野的山头,他还是那般模样,气宇非凡天人之姿,一双眸子温情脉脉,正应了那句,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与我一老不正经的妖婆形象气质,形成了鲜明反比。

  可我时至今日还是没一点自省的意思。我时不时去人间探望玄月,顺带着在花满阁里看美人跳舞,找些乐子。一日夜里四处闲逛时,正巧跟他撞了个满怀,他如同初见般瞧着我一愣,再悠悠笑起来说,自个逃过了孟婆汤,犹记得前世今生种种,他这世不再是被诸事缠身的太子爷,只是个平凡的百姓。

  话已至此,我总算同他坦白道,我也不是九重天上的仙女,我只是个活的不耐的妖怪。

  他笑着摇摇头说,如此甚好,你若真是个仙女,我心头的压力倒实在有些大。

  之后他便对我穷追猛打的紧,热乎的和刚出锅的桂花糕一般,甚至非要屈尊降贵的住在绝情殿中,与我同吃同住纠缠我不休。

  可偏偏我一向不爱多话费劲的劝诫别人,便也就随他去了。而后我还带他一道去了九重天赴离重安宁的大婚宴请,我喝得酩酊大醉,却发酒疯的硬是带他晃悠着飞下了九重天,落地险些带着他一道摔了个屁股开花。

  好在他是个练家子,堪堪站稳了脚,又顺手拉了我一把,我这才保全了小命。

  他待我十分好,给我端茶递水暖被窝,总之,他想着法子的接近我。哪曾想日子一长,我还真动了自个的一颗石头心。

  我们日日耳鬓厮磨,初始我也乐得其中,久了便觉得几分腻味。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喜欢他,沉沦在温柔乡里与离重一般越发糊涂。直到有一日,我们正到处闲逛着浓情蜜意,忽地雷声大作,一面目威严的神仙旋即眼出现在我们跟前。

  他声如洪钟,同我说:“二人孽缘,不可续也。”

  “若逆天而为,祸乱六生不止。”

  我不由觉着好笑。想来离重与安宁结合都不曾出现过任何差池,这回换做我怎的就大逆不道了?

  我笑问道:“为何?”

  他只留下一句,“时也,命也。”便消失无踪。

  天地间徒留下天雷滚滚,刹那间向我直劈过来,我避之不及,正眼见着它要落在我头顶之时…

  “醒了?”

  我看着床榻上绣着花纹的白帘一会,转头入目的还是枕白一人。

  也不知我们是什么个孽缘,才落得如今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下场。

  那天雷合着chun色梦境的余威仍在我胸中未散,我们四目相对间,我心中的滋味颇是难明。

  我忙垂下了眼皮,不顾伤痛的咬牙撑着手坐起身。

  他这时倒还有些眼力见,扶着我起身,再慢条斯理的给我倒来杯茶水。

  我摸了摸额间的冷汗,脑子里一坨浆糊,接过茶盏,问道:“这是哪儿呢?”

  “这是人间,青姬姑娘已经在此昏睡了两日。”

  我更是一头雾水,没来由的扫了眼自个身上妥帖的衣裳,顿觉着心口闷气舒展。

  是以心情颇愉快的答道:“噢,上神没事吧?”

  他目光一瞬怔愣,遂笑道:“无事,青姬姑娘呢,有何不舒服?”

  我饮尽一盏茶,摇了摇头,“我身子骨硬朗着呢。”

  我足足喝尽了一壶茶,才沉下那春色雷火的燥气,最后随口问起凶兽的事。

  他徐徐道来。那日我晕过去过后,九重天的神仙便赶来了,将凶兽捉拿,但从中逃了饕餮,因而只捉回了三只,饕餮的下落还待追查。

  地府城中被搅的一塌糊涂,我被混沌之气伤了些经脉,无性命之忧,修养几天便可恢复,冥苍腾不开人手伺候我老人家,是以把我推脱给了枕白。

  由他亲自伺候了我两日,好在我一直昏睡不醒,倒也没劳烦他几分。

  不过我这会儿醒转,境况也就大不同了。

  神仙的便宜不占,岂不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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