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相见恨晚夜
拾易生2020-08-02 23:214,578

  得亏他怕,我才得以如愿的安稳睡过去。

  不过这觉还是改不了艰难波折的本性,约莫睡了许久,我额间忽地落下一个柔软清凉,耳边也似有头发丝的物什摩挲着我一半脸,好生难耐。

  无奈我委实困的睁不开眼,只能张口大骂道:“是哪家的狗崽子敢扰姑奶奶的清净?”

  说罢便没了动静,我很是满意的伸手,摸索到一个凉嗖嗖软乎乎的东西,想必就是哪家乱跑的妖犬,偷摸的钻进了绝情殿。

  妖犬这厮自小就亲人不怕生,但凡遇上个妖怪都能当亲爹亲娘似的啃。

  绝情殿早就不同上古鼎盛那会儿,底下的妖怪们学着离重的脾性各自散漫,绝情殿也没个侍从戒备,跑来些猫猫狗狗实属常事。

  今日也不知又撞上了哪家的狗崽子,所幸我心胸还未小气到与只狗崽置气,便轻拍了拍它,耐心劝道:“快回家去吧,我这儿危险的紧,若是一不小心把你给拍死了,我可是没法补救的。”

  它到底是胆大,反手就呼了我一巴掌,“青姬姑娘,你在说甚呢?”

  这阴沉的语气…饶是睡的死沉的妖犬,也能被吓醒过来。

  我登时惊醒,对上一双喷火的眸子,笑道:“我…方才做梦呢。”

  他虽不愿认同,却很是大度的没再与我纠缠,下榻穿上外袍,边说:“今日我要去见礼亲王,青姬姑娘要一道去吗?”

  我猛的坐起身,大义凛然道:“夫妻二人自是没有分开的道理,我定是应该要同上神一路相随不离不弃。”

  他笑,“那就,有劳青姬姑娘了。”

  “好说好说。”

  仇敌得见的一日终是来了。就算是枕白不喜欢安宁,可他到底是九重天的神仙,安宁的同族,且还被天帝给扔下了凡间意为培养感情,若是撞上,还真说不清之后会发生什么。

  安宁渡劫自有天命,纵然是天帝也无法干涉,且离重又隐姓埋名在府中作谋士倒还能勉强继续瞒天过海,但枕白不同,司命星君若是晓得了此事,还不得赶紧上报给天帝,至于之后,估摸着就是上天入地打上个三百回合了。

  所以我怎么也不能让他发现离重的真面目。

  虽然这纸迟早包不住火,但至少不是现在。

  我还得帮离重拖延到离开人间为止,万一他真能和安宁喜结良缘,倒也了了他们的一桩心愿。

  多好的事,可不能让枕白这根搅屎棍搅黄了去。

  我唤来玉尧将自个一通梳妆打扮,故意拖沓了许久,才同枕白一道踏出门。

  颠颠的到了亲王府,约莫是做贼心虚,我后背一阵无故发凉,然绷着面皮随着引路的小厮走入其中。

  好在离重作为亲王圈养的谋士,自是不怎么见人,成日就躲在房中运筹帷幄,不过安宁公主这世作为亲王的嫡千金,却是要来请安问个好的。

  这不,我们刚被引入席中,安宁便匆忙的跑进了堂中。但瞧她那见着我二人的仓惶神色就知意不在我们,只是因自身良好的礼节教养,顿了一顿,转眼就敛起了慌张,端出十分正经的仪态,颔首行礼。

  亲王笑呵呵的打圆场,“这是我女儿苏遥,她平日就是这样,毛毛躁躁的,让你们见笑了。”

  枕白瞧了安宁一阵,摇头笑道:“不碍事,群主心思开朗活络甚好。”

  我自觉面皮颤抖的厉害,于是半途趁着他们谈天说地时,找借口溜了出去。

  趁着四下无人,连忙寻到离重的厢房中,推门逃了进去。

  离重在里吃着糕点看文册,闻声抬头,瞧着我笑道:“难得啊,怎近日来的勤了?”

  我大步走到案前,很是愤然的一拍,答道:“我可不来吗,我都成了你家亲戚了。”

  他满脸无辜的瞧我,“怎的,你要嫁进亲王府了?”

  我气急败坏,坐上书案也拿起一个糕点囫囵吃了一口,含糊道:“孽缘,全是孽缘。”

  离重瞧了我一阵,了然道:“听闻昨日新上任了一礼部侍郎,文质彬彬才情过人,想必便是九重天的枕白上神吧?”

  我瞪他,“你怎知道?”

  他手支着额间,斜着眸子瞪我,“我可是亲王的军师爷,这皇宫里的事有甚是我不知的?只是我当时愣是没想到是真真儿的枕白上神。”

  他顿了顿,似又想起了什么,而后哭笑不得的说道:“那妻室,该不会是你吧?”

  我心头一惊,大口的糕点全给生生咽下了肚。上好的桃花酥堵在心口将我噎的半死,我咳了好一阵,待到离重给我倒了杯茶水,我才得以顺过了气。

  他还一边揶揄我,“嫁人多好的事,你着急什么?”

  我几欲将茶水吐到他脸上,但我终是没这般做,饮下茶水应道:“我怎敢比你这老妖怪还早结亲呢,你心头不得难受的慌,我们这都是逢场作戏,比不得你跟安宁情投意合。”

  他瞧了我片刻,低下眼,拍了拍我衣裙上的灰土,悠悠说:“青青,你不必委屈你自个。”

  我笑了笑,“委屈甚,你不也说了吗,我都嫁人了,就算只是扮作个假的,倒也算是有个新体验。”

  他吃着糕点,淡淡道:“我和安宁的事,若是被察觉了便就随他去吧,你不必为此费心难为自己。”

  我漫不经心的瞥他一眼,翘起腿悠闲道:“离重,你可千万别步了我的后尘。”

  一步错,便再不可得。

  纵然终是天崩地裂,也比不上那些个春宵良夜时。

  所以多一日,多一时,到底都是好的。

  待同离重吃完糕点茶水饮尽,有一搭没一搭的嗑完闲话家常,临走前叮嘱他有事无事千万别出屋,我才安心的猫着腰溜出房,断然没脸再倒转回去跟俩文人讨论些诗赋雅事,便独自在府中闲逛。

  这皇亲国戚的府宅确确是大的不像样,满眼尽是白花花的金银堆出的碧瓦朱檐,虽不及皇宫仙阁,倒也堪堪称的上是个金碧辉煌的贵族府第。

  我漫无目的在其中转了一圈,正走的腿酸之时,一抬眼就瞧见在府后浇花的安宁。

  她和离重以往都是偷摸的在妖族里打情骂俏,我只好也识趣的退到千里外的地府与自个一般孤苦鬼魂为伍,与安宁公主委实没说上过几句话,但我却打心底的认定她是个年幼无知的小姑娘,要不然怎会被离重这个狐狸精给轻松拐走了一颗真心。

  瞧她方才的模样,和眼下一心浇花全未注意到自个的单纯心思,想必这世的性子也大抵如此,而我内里对这类的小姑娘很是欢喜,只是平日碍于离重挡在其中,扰了我和安宁公主的情谊增进。

  我赶紧作出一副和蔼亲切的笑面,走近两步,道:“青姬见过郡主。”

  她一惊,手里的花浇壶便失了手,我忙上前一步,手快的拖住壶底再立马换手握住壶身,潇洒的递还给她。

  她全然没回过神,战战兢兢的接过,边道:“多谢…夫人。”

  我嘴边的笑意一滞,终是绷住了面皮应道:“举手之劳罢了,郡主不必客气,倒是我唐突了。”

  她摇了摇头,“没有没有,是我没注意到夫人。”

  这话头争下去也是无谓,我含着笑默了一会,扭头瞧着边上的秋千,问道:“我可以坐吗?”

  她慌忙放下花浇,帮忙拉住绳索,“夫人请坐。”

  我矮身坐上去,笑道:“郡主不必客气,我只是随便坐坐。”

  她摇头,“我也闲来无事,夫人想要荡秋千吗?”

  我愣愣瞧着她,一双澄澈又明亮的眸子,同每每见到她时一般,毫无杂质,至今仍是如此,所以我打心底没想过让一郡主且九重天上的天女替我荡秋千,无奈我却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且也不再亡羊补牢,“那就…有劳郡主了。”

  以致于堂中俩文人走出来时,我正耐不住新奇滋味,憋不住面上笑意的在空中摇曳。

  枕白走到我身边,一把无情的拽住绳索,说:“青姬,别闹了。”

  想来是亲王还在跟前,不能有失礼数,思及此我也赶忙从秋千上跳了下来。

  触地时不幸脚底一滑,身子后仰直往地下栽去,我正在琢磨着摔下去该要如何收场,有人从背后抓住我的手,稍一用力,便把我整个人拽了回去。

  确切说,我腰上一紧,被人搂在了怀里,然还打了个转,擦过面前人的脸蛋,留下一道粉红的唇脂颜色。我稳住身形,赶忙用手拭去他脸上的红痕…然而今日出门实在没掐算好黄历,越描越红。

  我冲他傻笑两声,他遂领会,用指尖擦过那处,边笑道:“无妨。”

  这事映在别人眼里,自是…别有一番韵味。

  我还未转身,便听见安宁小声嘀咕着,“感情真好…”

  我笑面僵了一瞬,仍是撑作淡然的模样。若是从冤家的感情来说,那我和枕白确确是情深意重,天下无人可及。

  后与亲王一道用过晚膳,原以为终能请离回府,结果俩人又端出了棋盘子围坐在前,说是要对弈一局尽兴。我此生看的棋局委实太多,避之不及,便没打算陪同在旁,转而跑去瞧安宁作丹青。

  她无论在何处都是高贵之身,精通琴棋书画的才情仙女,她在院中描绘着远处的崇山峻岭,眼底下的梅花朵朵,笔尖挥动间跃然纸上,很是美哉。

  夜色渐爬上苍穹,她仍是不紧不慢的细细绘着,我自身后默默瞧了一会,双手缩进袖中,赞道:“郡主画的真好。”

  她闻声回头,对我笑道:“让夫人见笑了。”

  人间贵族与九重天相仿,看重尊卑通礼,但无论她是人是仙,按理我都是比她低了几等,可我素爱倚老卖老,自视颇高,便不合规矩的问道:“恕青姬冒昧,郡主觉着,我与枕白如何?”

  她顿了顿,似沉思了片刻,答道:“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甚好。”

  这两日的打击甚多,我心肝自也又硬上了几分。赞同的点点头,说:“那郡主可有想过成亲之事?”

  她俏脸登时一红,慌忙应道:“还未曾想过。”

  瞧着这眼熟的反应,想来离重这些年还算是有些收获,我心下也舒了口气,顺势问道:“郡主身边可有良人?”

  她面上又惊又羞,憋红了脸,还强自摇头道:“还…未。”

  我笑笑,不知可否。总之,饶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端倪来,何况是我这般见惯风尘的老妖婆子。

  为了给他们加把柴火,我随口就编起瞎话来,“感情这事确是难缠又磨人,搅得人鸡飞狗跳。”

  她遂不解,眼中茫然的瞧我。

  我暗自得意,无奈我心胸尚浅藏不住事,对上眼一会便不禁笑了两声,颇有些喜形于色的意思,边娓娓说道:“我与枕白一生就是鸡飞狗跳,他一贯缠我缠的好生紧,把我那燥脾性磨得那是个一干二净。”

  我咬咬牙,又道:“不过我还是喜欢他,若是没了他,我也不知还能去何处找到个这般好的人。”

  “他出身在将相门户,而我之时凡夫女子,想当初就差点没进到他家的门槛,还是我哭着求着讨来的,不过还好事得偿所愿,过去种种都不值一提,所以啊要是遇上个称心的男子,一定要倾尽全力,不枉费咱们来人间活一场。”

  人活一世,什么身份地位,什么尊卑权力,又有何妨呢。

  她瞧着我半天才回过神,眸光闪闪,认真道:“夫人说的是。”

  所幸她悟性不错,把我这一出自编自导的戏文听的十分明白,不枉我咬紧了牙关跟她掏心掏肺的说这些个违心话。话说完,跑来一侍奉的丫鬟为我们递上热乎的茶水暖和身子,边急急道:“小姐,这夜里太凉,王爷叫你回屋里去。”

  “好,我知道了。”

  我叹息,正欲识趣的回去陪着枕白俩人下棋,她便开口,说:“夫人要不要和我一同,还是…”

  但凡不用回去陪着俩文人下棋,我自是哪里都能去,我厚着脸皮没跟她客气,“我不会下棋,还是跟郡主一道吧。”

  一路回了屋里坐下,我饮了口茶水,边瞥着她的愁容,道:“郡主心中是有何事,不妨直说?这门关着,屋里屋外都没外人,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想必我也是爱莫能助帮不上多大忙,你就把我当作个朋友诉诉苦泄泄怨气罢了。”

  我这一戳破,她也再憋不住,问道:“夫人你说,我这般的身份今后定是会与皇家之人结亲吧?”

  我笑,“看来郡主心仪之人并不是皇家之人。”

  她犹豫了半晌,我也不再问下去,转而说道:“其实对方是不是皇族之人并不重要,我看得出王爷很是疼爱你,若是对方是个栋梁之才,想必也是会允你的。”

  正说叨着,我便听见隔厢的动静。还真是隔墙有耳…

  我心下腹诽着离重这老妖怪,面上还笑盈盈的说道:“而且我想郡主心仪之人定是有才能之人,倒也不必担心。”

  她羞怯的低下眼,眉眼中少女的柔情无限,默了一会,目光忽地瞥向一旁的宣纸水墨,迟疑道:“夫人,其实我白日见你就觉着你甚是好看,所以背地里有为你作一副丹青,还望你务必收下,当作我的谢礼。”

  我顿了一顿,也不好推拒,只好点头应下了。

  我这世还真是奇了怪了,且不说遇上的凡人都爱给我作丹青,就连说的话都一般模子里刻出来,也不知是阴差阳错还是自个又做了什么缺德事来频频同我添些堵。

  可无论怎么,我还是欢喜安宁的性子,一颗真心全搁在了眼里,不用去猜,甚好。

  与少时的怀安,委实有几分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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