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的稻草人2020-07-02 08:283,390

  钟云召没有立即回答,自那日被魇着后,赵沁柠像换了个人,平日里最是笑得无忧无虑的人,眼中竟全是愁绪。这让她困惑不解。

  赵沁柠曲不听,戏不唱,只跟她打听有什么人进了宫,有什么消息,这倒不难。以赵沁柠的受宠,再加上钟云召并非纯粹的宫人,在宫里很是行走得开。

  她亲人都因饥荒而死,她命好,奄奄一息被尚在闺阁的先皇后发现,收养在身边。皇后生下赵沁柠后,伤了元气,常年卧病在床,不能带赵沁柠,便把她召进宫陪伴赵沁柠,这一来就是十几年。

  钟云召拢着赵沁柠乌黑如瀑的青丝,柔声给她讲打听来的那些消息,谁谁又进宫了,哪家夫人来给德妃娘娘请安云云。

  赵沁柠闭上眼睛。她哪里在意谁的夫人来给谁请安,她真正想知道的是西北的信使进京没?武靖王暴毙没?她可怕的命运何时开始重启?

  耳边是钟云召柔柔的声音,除此之外,圣眷宫静得落针可闻。

  从前父皇称赞圣眷宫有“真趣”,那些在皇帝面前也敢笑声阵阵的小宫人们,此时此刻却都能管得住自己,连走路都是轻手轻脚。

  都是精挑细选才送到她这里来的人,哪怕是真的娇憨,骨子里也有三分精明。

  赵沁柠自嘲地想,原来这圣眷宫里,真正又天真又傻的,从始到终就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钟云召的声音落在耳朵里:“河西节度使今天又被陛下召见了。人又矮又胖却换了件赤红色的袍子,土里土气,大家都笑得不行。”

  这些节度使们,拥兵自重,割据藩镇,武靖王暴毙后都反了。哪个不是跺一跺脚,房梁都要颤一颤的人物,却被宫中的无知宫娥们在这里嘲笑衣着土气。

  赵沁柠想到当年,自己也是那些无知之人中的一员,便觉得可笑可悲。那时真傻!

  她忽地怔住!

  钟云召说谁?

  她腾地一下坐起,问:“谁?哪个节度使?”

  “河西节度使啊。”钟云召眨眨眼说,“李城。你上次说他像个矮冬瓜的那个。”

  赵沁柠整个人都呆住了。

  是的,河西节度使李城!她原是在燕京便见过他的,只是时间过得太久,她忘记了。现在她想起来了,在西北信使到来之前,她便见过他了。

  他生得矮,人又长得敦实,穿衣有透露着世俗气,那年她蹦蹦跳跳跑去水幕殿,想跟父皇说说她排的新舞,却不想见到了李城,她当场就笑了。

  多么的无知可笑啊!自己自持尊贵的身份,在他们眼里尚不如胯下战马。

  那些搅动天下风云的男人,他们手中的力量,和他们生成什么容貌、穿衣又什么关系呢?

  赵沁柠突然怔住……李城?

  “李青木也进宫了吗?”赵沁柠立马问道。

  钟云召却一脸不解,问:“李青木是哪个?”

  赵沁柠哑然。

  李青木是哪个?

  是那个在漠北汗国,西域各国入侵时力挽狂澜的人,是那个在重镇皆反时,逐鹿天下的人,那个屠燕京的人,那个天下第一杀神。

  或许最后是他得了天下吧!

  因为赵沁柠的受宠,圣眷宫的事在宫里便是大事。圣眷宫的吩咐,立刻就有人执行。

  静笙公主想知道河西节度使李城带来的两个义子都是谁,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有小内侍来回报了:“是行七和行九的。行七的叫李长风,行九的叫李青木。”

  李九郎。

  那位人屠,原来在这个时候已经来过燕京了吗?赵沁柠怔然,她竟全然不知道、不记得。

  这个在她委身服侍于漠北汗王时,常常令他们咬牙切齿的人物,自己竟是……见过嘛?

  看着赵沁柠又神思恍惚,钟云召担心地推推她:“殿下?”

  赵沁柠回神,她看了钟云召一眼。那黑黢黢的眼睛里幽幽的目光,让钟云召感到陌生。

  “来人!给我更衣梳妆……”

  ………

  裴益失魂落魄的走出了王宫,看着他六神无主的样子,韩挚没有多问。

  书房里,林桑怀跪在地上满头大汗,身体不停的哆嗦。

  萧南念戏谑望着他,“怎么你觉得我是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乱臣贼子?”

  林桑怀紧张的不停的咽唾沫,说话结结巴巴,“臣下,只是……只是……觉……觉得……”

  “哈哈哈哈!”萧南念大笑,“你是觉得历代武靖王不乏有文治武功,霸绝宇内之辈,尚没有那个意思,而孤王……”

  “没有……没有……臣下是觉得裴益做出那样的事,王上为何会……”

  “哦!你在想这个?”,萧南念撑着头,面色温和。

  林桑怀抿抿嘴唇,笑呵呵的说到,“臣下自幼生活在西北!父母亲族皆葬在西北,不知天下有天子,只知西北武靖爷。”

  “起来说话。”

  林桑怀恭恭敬敬的站了起来,萧南念继续说到,“裴益既不阻止也不参与,不过是他心里有西北,而我又长年卧病……”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随后笑了笑,“他现在应该很兴奋。”

  萧南念没有说错,出了王宫的裴益面色潮红,健步如飞,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谁不想侍奉天下雄主,既有才华何不宰执天下。

  令尹?武靖王的相,呵呵!即是为相,何不相天下。

  待林桑怀颤颤巍巍的退出了书房,韩挚上前摇摇头笑着说到,“王上可吓着这家伙!”

  “叫你的人都出去吧!”

  韩挚微微颔首,从书房四壁慢慢走出禁军刀斧手。

  “韩挚!”萧南念眼神急切,“我交代你的事查清楚了嘛?”

  韩挚点点头,“是她!”

  萧南念猛地起身,目光如火,厉声到:“你确定?”

  韩挚不知他为何有这样的反应,愣愣的点点头,“王上所画虽有些……模糊!但细观之,眉宇间也能分别出。”

  “传令!”

  韩挚闻言单膝下跪,却迟迟等不到王令,抬头一看,萧南念皱着眉头目光闪烁。

  他忽然想起老和尚的话。缓缓坐下。

  “韩挚啊!我要得到那个位置”,萧南念眼神坚定,目光如炬。

  韩挚笑了笑,道:“王上想要的,就是王上的。”

  萧南念不置可否摇摇头,“你不会明白的!武靖王不是武靖王了……”

  ……

  身边宫人不知道公主近日究竟是怎么了,竟像换了个人似的,步履急促,没人敢出声,不管公主走得多快,只紧紧跟随。

  钟云召望着自己手中提的冰镇雪梨,附身亲耳问道,“是送去给陛下嘛?”

  “是的,天热人乏,容易食欲不振,我送去给父皇解解暑。”

  这是她从前做公主的时候常做的事。

  母后临去前,唤她到跟前,贴着她的耳朵说:“你此生之幸,全系君王一念之间,切记,勿忘……”

  她一直遵照着母后的叮咛,事事至孝。冬日里往养居殿送燕窝、夏日里往水幕殿送冰饮子这种事,她做得比四妃都更多。

  待燕京城破,胡人入京,她随着皇帝南逃,方才明白,什么叫做君王一念之间。

  她继承了母亲的血脉,音律、舞蹈、字画,都极有天赋。虽然读书上弱一些,但是这些天赋,已经足以获得父皇的宠爱了。

  “不愧是朕的骨血。”她那多情又伪善的父皇摸着她的头,眼中含泪地说。

  有这份宠爱,即便没有了母后,她也成为了这个宫闱中过得最好的女子。四妃对她,无不是笑脸相迎,温柔宠爱。宫中诸人,又有谁敢对她有一点点不敬。

  母后临终的叮咛渐渐在耳边消散。

  可是后来的事实证明母后所言是多么睿智,简直称得上一语成谶。

  皇帝一念之疼爱固然能使她享尽尊荣富贵。

  皇帝一念之狠心也能让她坠入地狱。

  赵沁柠疾步走在长长的廊下,脑子里闪过这些胡思乱想。

  突然赵沁柠的脚步停住

  身后一串人也跟着急刹

  “殿下,那两个就是河西节度使的义子。”內侍及时上前,告诉赵沁柠,“厚壮些的那个是行七的李长风,清瘦些的那个是行九的李青木。”

  赵沁柠凝目遥望树荫下的两个青年男子,细细打量,这是她第一次见河西杀神,前世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此时的李青木大约不过十八/九,还在少年人因抽条长个而显得格外瘦削的阶段。

  可纵然年轻许多,青涩许多,瘦削许多,李青木负手而立的身躯,已经有了令人生畏的锋锐气势。

  赵沁柠茫然。

      她既见过李城,十有八/九也在什么时候见过李青木了,前世怎么竟对他全无印象?

      她茫然了片刻,忽然自嘲地笑了。

      现在的她,自然看人先观气。可从前未及笄的她看什么呢?

      在燕京城的盛夏里居然还穿着锦而不是今年最流行的薄纱,那花纹、配色,无一不落后了燕京城,身上也没有任何值得别人称赞的精致风雅的配饰——这样一个北方地界来的土包子,如何会被从前的她看入眼里呢?

      大约看到了,也如同那些短浅妇人一般,掩面偷笑罢了。

  李青木正想说话,却发现李长风的眼睛忽然直了。李青木一怔,转过身。

  那数日前在水幕殿外回廊下令他惊鸿一瞥留下深刻印象的少女轻提裙裾,正漫步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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