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如故
闾麋z2020-03-29 14:065,093

  应陈锦话落,秦周踢开脚下的小石子,“你本来就不怎么坐的来车,肯定没怎么吃东西吧!正好今天一天我也没怎么吃东西,要不我们两个先去饱餐一顿,然后再打车回去,反正你带的东西也不算多,好不好?”

  突然那人将脸凑到眼前,上挑的桃花眼弯成了新月,微抬手半遮住口唇,笑而不露齿。

  此情此景,陈锦不得已停下脚步,正视看着秦周,极力压下心头难以言喻的酸涩,眼前人言笑晏晏,本来圆圆的娃娃脸不知为何变得瘦削不少,涂抹了多种眼影的桃花眼已辨别不出原本形状,唇色鲜红如血,笑的依旧无害且乖顺,仿佛以往的那些变故波折从不曾发生过。

  但,可惜的是,她看到秦周的笑意丝毫不达眼底。

  眼见陈锦看着自己失了神,秦周不解眨了眨眼,唇角的笑意仍旧不变,“怎么了吗?还是说你想要先回去把东西都放下,然后再出来吃饭。”

  “不是。”陈锦下意识的回道。

  话落之后,她看出秦周被弄得晕头转向,不知她到底是想要怎么样,她象征性地往前迈了半步,又说,“我的意思是我也饿了,所以先去吃饭我们。”

  见陈锦将先前那个话题抛之脑后,也并未有深追究探讨下去的意思,秦周方吞下一颗悬在嗓子眼的心,复杂的看了陈锦一眼,紧随着眸光暗了暗,照着下唇的伤口狠咬下去,不可避免的倒抽一口凉气。

  眼前女子目不斜视,直直看着前方的路,眉眼间蕴含着浓重的阴郁,上身穿的白色卫衣甚是眼熟,其上可见深深的折痕,却不见丝毫陈旧的痕迹,就此可猜到它的主人平时有多在乎。

  气质更是与之前相比大不相同,但要论到底有什么不同,她也说不出来,陈锦好像变了,却又好像从来都是这副模样。

  及此,她敛了心神,遂紧紧跟在其后,漫无目的地在这条略显荒凉的路上寻找饭店,但她十分清楚,陈锦看出了她的那点小心思,不过是装作不知道而已。

  她不想再去揭露那段鲜活时光,故意装作没听见陈锦的话,提起别的话题。

  而陈锦,既然也故意装作没看出来,那么她又何必把话挑的那么明白,把彼此鲜血淋淋的伤口展露出来。

  对于那些过往,她不想去追究,也不想去谈论那些有的没的,人生从来没有重来这一说,过去便是过去了,她又何必念念不忘常挂与嘴边,何必听她人再次谈论起时被那语中或是叹息中不可掩饰的可惜乱了心神。

  良久之后,陈锦低头看着手中紧握的那只手,百般复杂涌上心头,无论她再怎么努力找寻,也在秦周身上看不出过往的半分影子。

  当初的那个秦周与今可是两个极端,不会打哑谜,喜欢就是喜欢,开心就是开心,难过就是难过,什么情绪都会映在脸上,性子单纯直爽到蠢的地步,而今倒是不管是喜还是忧愁,统统都掩埋在心里,行事干练,懂得自己的优势,精明到与以往判若两人,但唯独没变的,无论受了多大的委屈从不会说出口,咬碎牙混着血往肚子里吞。

  时光匆匆流逝,无论是她还是秦周,她们都变了,也终究还是都回不去了。

  回过神,她微微抬头,电线杆上根根细线盘根错节,风中夹带着少年少女的喧嚣声,目之所及是满城的高楼大厦及霓虹灯火,将整座城照的亮如白昼。

  漆黑夜幕中如鹅绒般的大雪洋洋洒洒,不算大的风时不时呼啸来呼啸去,年纪尚小的秦周行在雪中逆着风,五官难受的皱在一块,及腰的长发飞舞在空中,积累了约莫有三指厚的雪在足下簌簌作响。

  见了人,陈锦笑着扬起手,“周周,这儿。”

  似是听见她的声音,秦周的唇角立马绽开弧度,随后循着声音看过来,脚上随即加快了脚步。

  不一会儿,秦周就跑到了她的面前,张开怀抱紧紧抱着她,一只手不安分的贴在她的后脖颈上,抱怨着说,“这什么鬼天气,冻死我了,我觉得这天气我还不如在被窝里面待着呢!”

  后脖颈上骤然冰凉,激的陈锦一个激灵,但倒也不闪躲,不过几秒钟,还没等她缓过那个劲,秦周的手便离开她的后脖颈。

  这时借着头顶的灯光,她方看清眼前人的鼻尖已是被冻的通红,她抬手拂去秦周身上的风雪痕迹,恶作剧似的轻轻在低了她半个头的秦周头顶揉了揉,趁着被她这一举动弄得措手不及的秦周明显一脸懵还未反应过来的瞬间,握上秦周冰凉的手,沿着屋檐下的走廊向着她家的廊下走。

  她强忍着笑意幽幽说道,“你成天除了吃除了睡还会干什么?再说了又不是我强迫你出来的。”

  这句话一出,秦周也反驳不出什么,只能把这口闷气自己吞下去。

  到了自家屋檐下方,她松开秦周的手,独自回到屋中,拿出两人早就准备好的孔明灯,出来时,秦周斜斜靠在墙上,头缩在毛茸茸的衣领间,微微仰着头眨也不眨看着空中点点稠密光芒。

  于冷风中,秦周眨了眨眼眸,伸出缩在袖中的手,指尖试图触摸着空中的孔明灯。

  她收回视线,却忽而听秦周言说,“阿锦,你说这个世界有多大?我想离开,离开这儿,想要去远方看看。”

  不轻不重的话飘到她的耳中,她看向秦周,却正好掠到秦周将视线从她的身上移走,倏忽,她仰着头亦是看向空中的好风景,雪未停,空中摇摇晃晃飘荡着许多各色各样的孔明灯,在风雪中艰难移动飘荡着飞向远方,如繁星般闪动着微小光芒,将那白色雪花染成橘红色。

  这个世界有多大,她不知道,是故,她眯起眼眸,回道,“这世界太大,而远方又没有尽头,那么周周,你所想要去的远方在哪儿?”

  最后几字的话音未落下,她分明真切的瞥到秦周的指尖微不可查的一滞,随后掩饰着蜷缩手指将手收回袖中,张口呢喃半晌,终究不曾说出什么。

  “你说什么?”

  秦周侧眸看着她笑了笑,低头从摸索着从衣袖中拿出离开家时放进去的笔,搪塞道,“没什么,我们赶紧放完孔明灯吧!等放完孔明灯我就回去,还要履行和同学的约定呢!”

  “什么约定?”她把手上的孔明灯递给秦周,顺口问道。

  把一只笔递给她,秦周用力拽开笔帽,将孔明灯舒展开抵在墙壁上,认真写下那么寥寥几字,随口说道,“就前几天约好了今天要通宵玩游戏。”

  听言,她当即怔了怔,倒也不再说些什么,从口袋里掏出被暖的温热的手机,打开后,按照原先的计划给杜时笙打了视频电话,趁着杜时笙还没接通的瞬间将摄像头转了个方向,屏幕中随即照着空中难得一见的景色。

  见秦周写好了要许的愿望,她把手机扔到秦周手里,“写了什么写这么长时间?赶紧拿着手机,我还要写愿望呢!”

  她拽开笔帽,学着秦周的模样把孔明灯舒展开抵在墙壁上,笔在手中转了个圈,她拈着笔反反复复几经起落就是无从下笔,笔尖一次又一次按在纸张上留下许多的小黑点。

  忽略了一个人也玩的不亦乐乎的秦周,她反复思索着该许什么愿望比较合适,脑海中却忽地闪现出秦周不久之前瞬息的勉强,想到此处,她的眸光闪烁,方才纵使秦周并没有说出口,但她分明看出了秦周所呢喃的那几字的口型。

  秦周说,她不知道。

  “我这边网十分不好,小周周,你那边的我是不是卡那不动了?”

  听见声音,秦周立即笑弯了眉眼,手机摄像头正对着夜空把其举得很高很高,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杜时笙并没有她所说的那么卡,“看看,是不是很好看?就是可惜有点太冷了。”

  “现在是冬天哎小周周,能不冷吗?”

  屏幕中样貌精致的小小人儿听言立马呛声回道,话音方落下,即刻因崩不住脸上的神色大笑出声,完美形象全然毁于一旦。

  无穷无止尽的笑声中,她的视线来回在秦周和杜时笙的笑脸上打量,夹杂食指和中指间的笔轻缓地落下。

  十几来岁的小女生,心思本就敏感,她能察觉到秦周的情绪不对,也能隐隐猜出那么几分是为了什么,但秦周始终不愿提起,不经意间情绪流露外泄时也总是不动声色的搪塞过去,所以每当她劝解的话到了口唇间,却怎么也不好说出口。

  不止秦周如此,就连杜时笙也是这个样子,固执到不行。

  说实话,秦周和杜时笙认识的时间并不算长,会认识的原因不过是因为她在中间,但两人个很快就从并不算熟的朋友发展成闺蜜。

  从那个时候开始,她们三个人就形成了一种特殊的磁场,只要聚在一起,基本上就形影不离,有时她总是会笑着调侃秦周和杜时笙是不是上辈子就认识了?但她清楚的知道短短时间内从认识到交心,某些性格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占有大部分的原因。

  杜时笙是被收养的,学习成绩并不好,很早就辍学到外地打工,离开这里的时候杜时笙同她和秦周说,“我终于逃离这个地方了!”话里话外满是溢于言表的兴奋及未说出口的苦涩。

  而秦周不同于杜时笙,父母向来恩爱如初,学习成绩特别好,长相漂亮又没有攻击性,让人看着特别舒服,更是家长口中的别人家孩子,生活在这样一个家庭中的人本该乖乖巧巧,可秦周却偏偏是个例外。

  对于秦周,在当事人的刻意掩藏之下,她知道的并不多。

  在深交之后,她方发现秦周所表露出来的不过是冰山一角,真实的秦周我行我素,慢热且敏感,说话直来直去不会绕弯子,没有多少朋友。

  曾有次杜时笙无意中提起伤心事时,轻笑着吸了口甜到腻的奶茶,嚼着珍珠丸子含糊不清地说,“你知道吗?我们三个人中最幸运的那个人是你,阿锦。”

  吹至拿着笔的手的风中好似夹杂着凌冽的寒刀,割得手背隐隐泛红,她捏紧了笔杆,一笔一划郑重地写下所要许的愿——陈锦和秦周及杜时笙三个人一辈子开开心心的,永远永远地都不要闹别扭。

  似是等的时间长了,秦周把手机摄像头对准她的脸,“写好了没有?”

  她急忙抬手掩盖住字迹,手忙脚乱地盖上笔帽,将笔随手扔在放在屋中门口的洗衣机盖子上,才拿着孔明灯走到秦周面前,笑着对杜时笙打招呼。

  “哎,阿锦,你写什么写了这么长时间?”

  还未走到秦周身侧,就听出现在手机屏幕中另一端的那人说,声线中夹带着极为夸张的语调。

  她狡黠轻笑着摆了摆手,“不告诉你,你猜呀!”

  闻言,秦周附和着笑了几声,把手机递给了她,自顾自走出屋檐,颇为郑重地打开孔明灯,她跟着秦周走下屋檐,将手机摄像头从新转了回来,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点燃了下面的蜡烛。

  那端的人见状立即摆上副我见犹怜的神态,抿着唇好不委屈,“周周都跟我说了,阿锦你也告诉我呗!说下嘛。”

  “我没说,别扯上我。”她还说话,秦周就已开口。

  恍惚中,她想起那段时光中杜时笙那双常常泪水溢满眼眶的好看眼睛,以及明明很难过却依旧用蹩脚的演技装作无所谓云淡风轻的秦周,愣了愣方看着屏幕中的人,眨着眼睛用食指抵在唇上,轻轻“嘘”了一声,“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这个可是我最想要最想要实现的愿望啊!”

  屏幕那端的人对她突然地认真明显有瞬间的莫名其妙,但稍纵即逝,也眨了眨眼睛,轻轻点了点头表示不再追问。

  房中亮堂堂的,正好此时,有谁出现在杜时笙身后压下一片阴影,杜时笙回过头和那个人小声交谈着什么,声音很小,这边的她听不到什么,但隐隐约约听到了“你哥”等等几个重要字眼,也大致猜到了情况。

  不过几秒杜时笙就又回过头来,她赶在杜时笙之前开口,“没什么事的话要不就先挂了吧!我和周周也只有四只手,打着视频放着孔明灯十分不方便,等一会放完到家坐到被窝中再打过去,怎么样?”

  事已至此,杜时笙说了句“好”,就直接关掉了视频。

  “她的那个哥哥又到她住的那个地方找她了?”

  “你听到了?”

  “没有,猜出来的。”秦周有些自嘲的笑了,“这种情况又不是第一次了,一来二去的,只要关掉视频或者是挂断电话,我就知道了。”

  将手机装进口袋里,她捧起孔明灯和秦周一块将它举得很高很高,“没办法,这是她的家事,她不想把这些糟心事告诉我们,所以我也只能识趣点,事后打电话安慰安慰,或者说,我们现在什么也做不了,除了安慰那么一两句还能做些什么呢?”

  透过被照的通亮的孔明灯,她能看到秦周模糊的面容,平静且柔和。

  雪花零散落于捧起孔明灯的人发上,即刻化为小水滴融进发中,额前几小缕黑发黏于脸颊上,上挑着的多情桃花眼此刻深深凝望着写于孔明灯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眸光几经闪烁。

  是极少数的虔诚。

  “你不好奇我写了什么吗?”

  同一时间,秦周和她松了手,孔明灯面对着风雪摇摇晃晃地飞向空中,似是要融进空中那万千光芒中的一点。

  雪夜中,秦周双手合到一起,轻轻闭上了眼睛,她倒也不再说话,许久,秦周霍然睁开眼睛,搓了搓手使手上的温度回升了点,漫不经心的说,“不好奇,那你好奇我写了什么吗?”

  “好奇啊!但我不能问。”

  她打开她的那个孔明灯,秦周伸手接过,“为什么?理由不会真的和你告诉时笙的一样吧!”

  “不然呢?你以为呢!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

  那夜的孔明灯上写上了她最大的心愿,由她和秦周共同放出,注视着,承载着她希冀的孔明灯于风雪中前行。

  夜色中,陈锦缓慢地收回视线,她想,算了,是装的也算了,不想提及也算了,至少,这人还在她面前,还会与她交谈,这样就挺好,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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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尾时时未曾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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