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野原爱
梅石楠2020-03-24 19:485,049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有这样一群人,他们怀着发财的梦远离妻儿与家乡,来到中国西部荒凉的河滩,他们同巨石比气力,与沙子比心细,只为找到一样难得又值钱的东西---金子,人们称他们为淘金客。

  老吴就是一名淘金客。

          老吴是个四十岁的中年男子,长久的重体力劳动使他的胳膊比钢筋还硬,腰杆比熊还壮。这片荒芜的土地把他锻炼得比狼还狡猾,比鹰还敏锐。风的刀在他的脸上划出深沟浅壑,水的毒把他的嗓音变得沙哑而充满威严。

         只是老吴那年炸山的时候被飞起的石子崩瞎了一只眼,他用牛皮做了个眼罩,这使得他的外貌显得十分凶恶。

         老吴是第一批淘金客中的少数留下来的。初来时,他还是个壮小伙子,干了没两年,同乡带来信,他家里唯一的老娘死了,他便一直留了下来。

       现在,河滩边还有十几户淘金客,他们都住在简陋的木板房里。河边堆满了淘金的工具。

      他一辈子和金子打交道,自己还是个光棍。不过他有个养子,是十几年前路过的商队遗留下的弃婴,老吴心一软,就把他抱了回来。老吴做梦想的都是金灿灿的金子,所以给那孩子起名就叫金子。

         由于河滩方圆十几里无人烟,淘金客的一些生活用品都要向路过的马队,商队或买或换。一张狼皮能换一袋米,一对鹿角能换两坛酒。

         老吴爱喝酒。喝酒是老吴疲劳且枯燥的淘金生活中少有的乐趣。 

         这天,老吴正卷着裤腿,在冰凉的河水里淘沙呢。远远的就看到一路马队朝这边走来。老吴直起腰来,喊金子,让他把准备好的羊皮狼皮抱出来,换点酒,盐巴和火药。

  老吴也是一名老练的猎手。

  马队到了跟前,就见他们装货用的套车上,下来一对母女。她们穿得简朴却也干净利索。

  娘俩一下车,便走到马队头头的马前,跪下磕了仨头。马队的几个伙计帮她们把行李卸下车。

  老吴没多看,走过去和马队头头交谈这换东西。金子倒跑到那对母女面前,好奇地看着。

  这对母女,母亲叫凤至,30多岁,去年丈夫得了病,借了一大笔外债给丈夫治病,结果还是人财两空。没办法,才想到到这来淘金。女儿叫秀兰,十几岁,与金子同岁。她害羞得躲在凤至身后。

  老吴换完东西,马队走了,便召唤金子过来搬东西,等他们把东西都搬进木屋,才出来和凤至娘俩交谈着。

  大体了解后,眼看着天快黑了,老吴便招呼其它的淘金客搭把手,很快,一座简易

  的帐篷随即搭好。

  老吴又让金子给她们娘俩拿了二两熟牛肉,两个锅盔给她们当晚饭。

  夜落了,荒芜空寂的河滩杯月色照的惨白。夹杂着沙石的干风从房屋的每一个缝隙钻入,发出瘆人的哭嚎声,让人听得头皮发麻。不远处的山坡上,传来土狼忽高忽低的狼嚎,淘金客们养的狗不停的狂吠。

  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第二天早晨,河滩上起了厚厚的白雾。老吴早起用昨天换的米熬了粥,金子去挖了一小盆野菜,撒上些盐巴,就是道小凉菜。

  把那母女俩叫来,一起吃个早饭。母女俩走时千恩万谢,老吴挥挥手,一笑了之。

  一天的劳作开始了。

  老吴卷起裤腿,下到水里,天还不冷。淘金可是个又累又精细的活儿。河沙得罗,大石头得碎,碎完了还得罗,十几张罗,孔目越开越小,筛下的粉,比面粉粗不了多少,然后把粉放到水洗板上,用很细很缓的水一遍一遍的冲洗,用毛刷一遍一遍的刷,一天下来,木板上才会浮现出一层薄薄的金粉。这时老吴阴沉的脸才会有几分笑纹。

  凤至由于初来乍到,找了片没人的河滩,自然不是好地方。架上工具,也学模作样地淘金。大石头碎不了,就淘沙。可是这片河滩不知被淘金客淘洗了多少遍,罗了多少遍,加上工具还不会用,罗也不够细。一天下来,尽管两眼冒金星,腰都直不起来了,可是连一粒金粉也都没淘到。

  :“淘金就不是女人该干的活!”老吴常常这样说。

  凤至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中打旋。夕阳余晖下,凤至拉着秀兰回到家。

  凤至用鏊子烙了两张大饼,让秀兰给老吴和金子送去。吃过饭,大家早早地睡去,还有风,还有狼。

  不觉一个月过去了,凤至的收获寥寥无几,也就刚刚够吃穿用度。幸好凤至针线活不错,帮着大家缝缝补补,也还有剩余。

  这天,老吴收拾好干粮和水袋,带上存放金子的木盒,背上猎枪,上马离去。他要到镇上去,他得把这些金子换成钱,然后存进银行,这才叫挣着钱了。

  由于这个河滩实在太偏远了,到最近的镇上来回也得六天,以往老吴去时,就留金子一个人在家,怕的很。

  可现在不怕了,他有秀兰。他们已经成了最要好的朋友。

  老吴走时,金子一天三顿都在凤至家吃,金子也帮着凤至家干点重活。金子现在也是个半大小子。

  老吴带着尘土回来了,他给金子买了把短筒猎枪。也该有把枪了,这才算得上一个男人。

  以后,金子就经常去山那头打猎,每次去总能打只野兔野鸡什么的,有时也带着秀兰一起去。打回来的猎物就成了老吴的下酒菜。

             老吴爱喝酒,且酒量很不小,一坛酒下肚,还能走直道,有时还能高歌一首。

  秀兰家也能经常吃到金子打的兔肉。两家相处得很不错。

  风沙一吹,凤至一家也在这河滩生活了两年多。

  凤至已经能够熟练的淘金,可毕竟是女人,体力跟不上,身边又没有个男人帮忙,两年下来也没剩几个子。

  凤至很坚强,多少次深夜的抽泣,多少次慈母的微笑……

  大约前半年吧,老吴不知怎的,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该有个女人了……”

  老吴看凤至的眼神越发得出神。凤至漂亮,干净,能干,利索,老吴心里痒痒的,在这掏了大半辈子,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以前他认为自己和金子过活一辈子就行了,快死的时候,把银行密码一说,就没有什么牵挂,安心去了。

  可现在,这个叫凤至的女人突然闯进老吴的生活中,他那颗干枯的心又奇迹般的抽出了嫩芽。

  :“该有个女人了……”

  这天下午,夕阳赖在山头上,迟迟不落,天色赤红,火烧云很美,小草正绿,凤至家升起了一缕青烟。

  金子和秀兰去打猎还没回来。

  老吴拎着一只风干的野兔,走向凤至家。

  凤至正忙乎着做饭呢,野菜汤咕嘟着,鏊子上的大饼逐渐变黄。老吴走进帐篷,随手把兔子挂在帐篷勾上,找了个马扎坐下。凤至回头一瞥,轻轻一笑,又继续摆弄着饼。这都习以为常了,凤至以为老吴又是来蹭饭的。

  老吴坐在马扎上,端详着凤至的背影。凤至穿着一件碎花小衫,正和身,刚好凸显出凤至的腰身。老吴看得出了神,入了迷,不自觉得冒出一句:“不打算再给秀兰找个爹?”

  凤至听到,怔了一下,又继续翻着饼,好像没听见似的,可脸却是又红又烫。

  :“我愿意给秀兰当爹,放心,我会对秀兰好的。”

  凤至还没说话,不过已经停止翻饼,在那一动不动。

  老吴有些沉不住劲儿了:“你别看我老,又瞎了一只眼,我壮的很勒。这眼我打听过,到城里的大医院能换个假的,跟真的一样。我银行卡里还有七八万块钱,再干两年,我就打算跟你回老家,这钱够我们活下半辈子了……”

  秀兰依旧如泥塑一般,只是两只手使劲地揉搓着袖口。

  老吴忍不住了,他一跃而起,冲了上去,一把从后面把凤至揽在怀里,脸埋在凤至的脖领子里,声音急促地说:“凤至,我稀罕你,你就跟了我吧,啊,凤至……”

  凤至在老吴怀里挣扎着,想要出来,可老吴的胳膊跟钢筋似的,牢牢把凤至锁在怀中。情急之下,凤至用牙狠狠的在老吴胳膊上咬了一口。

  老吴:“啊”的一声,把凤至松开。

  凤至一回身,抓起一把刨皮用的牛耳尖刀,横在两人中间,凤至哭嚎着说:“你别过来!”

  :“凤至,你这是干什么?”说着,老吴就往前试探性的挪动。

  :“你别过来,别过来!”凤至紧紧的握着刀。

  老吴停下来:“凤至,你这又是何必呢?我真心稀罕你,你跟着我,可就享福了……”

  凤至哭着说:“我男人死的时候,我的心就跟着一块死了,我这辈子就想守着秀兰,就够了。吴哥 你对我的好,我都记着,可是我们俩真的没可能的。”

  老吴还想张嘴说些什么,凤至突然把刀驾到自己脖子上:“吴哥,你快走吧,求你了,秀兰快回来了,我不想让她看见。”

  老吴没话了,一掀帘子,出去了。

  出了帐篷,老吴就觉得眼前发黑,双腿发软,心口窝阵阵地疼痛,整个人都空落落地。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老吴到家没一会,金子和秀兰从山那头打猎回来。

  金子一进屋,老吴躺在羊皮毯子上,一言不发,眼睛直勾勾地,没有焦点。金子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突然,老吴起身说要喝酒。金子把刚打的野兔剥皮炖上,外切了二两牛肉,炒了一盘腊肉。

  菜好了,老吴就坐在屋外的木桩上,桌子则是快大石头。老吴在河边发现它还算平整,就把他搬了回来。

  金子本想去找秀兰,可刚一迈步,老吴大喝一声:“给老子滚回来!没出息的东西,整天就知道找那个小妮子,连我这个爹都快忘了,滚回屋去……”

  金子不敢反抗,只得回到屋里。

  老吴就一个人在月下自斟自饮,看着凤至家帐篷的方向,娘俩一个都没出来。

  外面冷风凛冽,老吴喝光了小半坛酒,风一吹,酒劲上来了。他觉得心窝里有股无名邪火,无处发泄,憋的难受。

  他站起来,拿起来那把平时碎石头用的铁锤,那锤头有酒坛那么大。

  老吴把铁锤抡圆了,照着石头桌就狠砸下去。只听得咔嚓一声巨响,石头被咂成三瓣。

  秀兰不知何时悄悄的跑到木屋后面,隔着小窗和金子说,凤至不知什么缘故,突然要收拾东西,说要跟过两天来的马队走,回老家去。

  金子听到这,也慌了神,

  正在这时,听见屋外一声巨响。金子连忙让秀兰先回去,而他则到屋外看看。

  出去一看,只见石头碎成三瓣,盆碗碎了一地,老吴则呆呆地盯着碎石块。金子连忙跑上前去,顺着老吴的眼神看去,他也傻了。

  但见碎石的断面上,嵌着六颗金光闪闪的金豆,借着月光一照,显得格外诱人。

  老吴反应过来,掏出匕首,用刀尖将六颗金豆扣下来,个个都跟黄豆粒那么大。

  老吴捧着这六颗金豆,小心的进屋,放进木盒中。

  这会,金子才小心的说:“爹,秀兰刚才跟我说,过两天她们就跟着马队走了,这是咋回事嘛?这两年她们也没挣着钱,路费都不够,她们回去干嘛?”

  老吴听着没做声,出屋又回来,怀里多了一坛酒。他倒了两海碗,扬起脖,跟喝水似的灌下去。没一会,便裹上羊毛毯,睡着了。

  金子可睡不着,他心里想着秀兰。他知道秀兰家这两年可没剩下什么钱,这要怎么回去呀!一路上没钱怎么能行,虽然他不想秀兰走。

  突然,他看见老吴放金子的那个木盒,居然没上锁!

  这个木盒可是老吴的命根子,平时一把大锁锁的严严实实,可现在却没锁,应该是刚才喝醉酒,忘了。

  金子的心砰砰直跳。他眼前浮现出那六颗金豆,黄灿灿的冒着光的金豆。这些金子,够秀兰家生活一阵子的了。:“不行,我得跟秀兰一起走,我爱她,她也爱我,过两年,我就和她结婚……”

  金子这样想着,就悄悄地打开木盒,把六颗金豆攥在手里,跑了出去。

  他一口气跑到秀兰家的帐篷前。他多想亲手交给他,然后约定好一起私奔,离开这片河滩……

  可,金子又想起老吴,想起给他当马骑的老吴,想起教他骑马的老吴,想起为救他跟狼搏斗的老吴,想起他的呼噜声,想起他的猎枪,他的羊毛毯……我走了……他怎么活?我的命是他救的。秀兰至少还有个妈。

  金子愣住了,他突然发现他不能更不想离开老吴。

  金子落荒而逃,跑到凤至平日里淘金的水坑,他把金子轻轻放入水中,看着它们沉入水底。

  回到木屋,看着正在熟睡的老吴,他有种难以言表的感觉。是害怕?是愧疚?还是什么?

  现在金子只想睡觉,他觉得睡到天亮,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可躺下,闭上眼,却怎么都睡不着。

  他看见那个酒坛,不是只剩半坛酒了吗?啥时候又换了一坛?不管了。

  他抱起酒坛,张开大嘴,就喝酒。金子不会喝酒,一喝酒就被辣的咳嗽,脸也红,头也晕,老吴常常因此笑他不像个男人。

  现在金子也不管这些,喝个痛快!醉死过去才好呢!

  金子大大喝了一口,本想会辣出眼泪。可酒入口,尽然没味,像水一样。金子一闭眼,咽了下去,金子以为是幻觉,又喝了一大口,咽下去。吧嗒吧嗒滋味,真是水,还带着河水的清凉味儿。

  金子看着正在熟睡的老吴,听着他均匀的鼾声。金子觉得头晕晕的,倒在羊毛毯上,也睡了过去,一行眼泪从眼角涌出。

  酣睡的老吴转了个身,衣袖从脸颊略过,留下淡淡的泪痕。

  外面冷风凛凛,山头的土狼又开始嚎叫,河水慢慢地流淌着,哗啦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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