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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花藤叶2020-04-29 15:492,218

  连着数日,商细蕊一到下午就匆匆赶出去,在得月楼尽情唱个够。一开始他还乔装打扮一番,后来发现程家并没有人去管束他——程凤台依然是三天两头不着家,程美心睡得日上三竿再懒洋洋起床,选个合心意的追求者吃西餐,接着是咖啡厅喝下午茶,晚上参加宴会,跳舞,沙龙,看新上映的电影,连一个眼神都不给商细蕊——他胆子便一点点胀了起来。

  每日披件女士长袍出门,刚到门口盛子云就坐着黄包车来接他,两个小兄弟乐呵呵一路朝戏楼赶,唱完戏,再找个吃宵夜的馆子美美吃一顿,后半夜才披星戴月赶回程家。

  商细蕊坚持不收小常宝让给他的包银,小常宝便嘱咐戏班子,所有扔到台上的打赏,不论银元还是首饰戒指,全收起来给商细蕊送去,商细蕊倒也不推辞,他重新唱戏后有了个痴念,攒三千大洋还给程凤台,自己干干净净从程家脱身。

  想到这里,他每每思绪就断了,他从小学的是生,因种种原因这才转学了旦角,在他心里,自己在台上扮得再像,去了油彩那也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娘,更不是别人家里养的姨太太。

  程凤台在富家公子的圈子里很受人尊重,他跟在后面,就像道美艳的影子,倩女离魂后的幽魂,再好也不是一个活人。

  他想做个受人尊重的堂堂正正的男人,然后,程凤台……就像那日在北京饭店里跳舞,不只是程凤台能带男人的舞步,他去做附和的女性的角色,反过来也成。

  至于怎么成,想不出。

  想不出的就不想。

  这日他和戏班的几个琴师戏子、盛子云一起吃宵夜,众人又说又笑,闹得很是尽兴。

  都灌了几斤黄汤下肚,人人都飘飘欲仙的,说话就没把门的了。

  不知是谁就说到医院里的小常宝。

  “我那日给老板送饭,你们知道,我在医院见着谁了?”

  有人扔了颗花生米过去:“滚,少卖关子,想说就说,不说就喝!”

  那人直着舌头说:“嗨,谁,谁谁给你卖关子了。我是被吓着了。你们都知道咱们老板是怎么受伤的吧?”

  另一个戏子撇嘴说:“死了也忘不了!差点开天窗!要是商老板没帮我们圆上,且不说要倒赔多少钱给戏楼,咱们戏班子的名声就毁了!”

  “是啊!”坐在商细蕊身边的戏子和他碰了个杯,仰头喝干净了,说:“不就清吟小班那个表/子?叫什么娇梨的小丫头片子,年纪不大,心眼儿不少,真是黑心烂肝的东西!”

  那人拍着桌子喊起来:“我那天就在老板的病房里见着那个娇梨了!她居然提了个食盒过去,这表/子心思歹毒,我生怕她在吃的里下毒,要毒哑了老板的嗓子,赶紧冲进去,要她赶紧带上那些脏东西,麻溜儿滚蛋!结果,结果你们知道老板说啥吗?”

  “老板能说啥啊,看着他那条伤腿,不得帮你一起赶人?”

  “老板要真这样我还说什么?”那人气的又喝了一杯酒,吃了两筷子酱爆牛肚,才说:“老板居然对我说,不要在病房里大喊大叫,吓着了李小姐怎么办?”

  “李小姐是谁啊?”

  “还有谁啊,清吟小班的老鸨李三娘,她养的女儿各个都姓李,李娇梨呗!”

  这消息太具有爆炸性,喝得兴头上的戏班子全静了下来,盛子云是家是皇商后裔,家里祖传遗风八卦小道消息,咂摸咂摸味儿,说:“常老板和李小姐这是不打不相识啊。”

  “不打不相识……后面会不会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呸呸呸,祖宗在上,瞎话不灵。”

  这日吃得太晚,他平素劳烦厨房的姚妈妈悄悄帮他留门,结果他回程家,偷偷推大门,纹丝不动,居然从里面关实了。

  抬头看那弯刀般的淡月都快落了,商细蕊咬嘴唇,绕到屋子后面,他自己屋子是没关窗户的,房子窗台很高,这也难不住他,他吸一口气,助跑几米,飞快蹬在墙缝上,借力就攀上窗台,一个翻身就轻飘飘落进房间里。

  这动作当年在平阳他总用,被师傅罚面壁罚站,等师傅睡着了他就溜出玩儿,熟极而流,是以没有防备,姨太太的房间里,绣榻上坐着一个人,安安静静看他表演完毕,还拍了巴掌。

  “商老板这动作真是飘逸洒脱,颇有剑客风范。”程凤台说。

  商细蕊被人拿个正着,心里惴惴不安,抬眸偷偷瞧他,见他嘴角含笑,并没有动怒,才放下心来,大咧咧说:“少爷这些日子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怎么贵人踏贱地,突然来我房间了?”

  程凤台柔声说:“想你了。”

  商细蕊听他低沉的声音缓缓说,心猛地一颤,程凤台这人肯定唱不了戏,他的声音太低沉了,高音着实扬不上去。

  可是在淡淡月色的深夜,他的声音简直有荡气回肠的韵味。

  商细蕊还没来得及期待,程凤台就接了下去:“想知道你这段日子在搞什么鬼了。”

  商细蕊不服气,娶了我的又不是你,是你爹程老爷子,他老人家啥时候说一个不字,我马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

  如果程凤台让他不去唱戏,他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他心情沉重。

  没想程凤台说:“每天我去看父亲,他的胡子都不一样。你是一会儿给他编个麻花辫,一会儿给他编个蝎子辫,今天更是别出心裁,弄了个双马尾般的两簇,你每天到底想搞什么鬼?”

  他说到后面,忍不住笑出声了。

  商细蕊也笑了。

  “不好看吗?”

  “我说不上来好不好看,我猜,如果我爹能说话,他大概是会拿板子抽你的。”

  “程老爷子可不是那种人。”

  “我父亲是哪种人?你又知道?”程凤台抬起凤眼,似笑非笑看着他。

  他每每露出这种表情,商细蕊心里都会微微一动,就像是被马蜂蜇过,又疼又痒,很不是滋味。

  程老爷子每天都在楼上的卧房里,不大动弹,商细蕊无论什么时候上去都能看到他。

  程老爷子可不像程凤台,总不知道去哪里了。问谁,谁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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鬓边不是海棠红2:商姨太略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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