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尾声
二幺零路2020-07-30 20:243,468

  30

  等待锦觅魂魄回归的头几天,他彻夜难眠。

  难以成眠,他便只能不再睡眠。

  后来,他坐在桌边,支颐,恍惚看着楚木鹃颤动的十指。

  楚木鹃是在用他堪堪可以比拟上古娲皇的技巧制造适于一个魂魄栖息的肉身,曾经他评价过楚木鹃是‘冠绝古今’,他相信楚木鹃可以做到这些。

  容齐劝他放轻松,他也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过于紧张了,但,他宁愿在这里干等着,也不想离开任何一个能亲眼看着锦觅回来的瞬间。

  可他终究还是没来得及看见那颗圆滚滚的紫葡萄化形的过程--他被容齐打昏了。

  然后他终于沉睡,梦里,另一个世界的锦觅在等着他。

  “一开始的时候,我以为我是被人夺舍了,可凤凰他看我看得那么紧,没人能够在凤凰的眼皮底下做到这件事,”那个锦觅朝他笑了一笑,道,“而且,就算有谁夺舍我,那她不应该是为了凤凰么,为什么偏偏要去找小鱼仙倌呢?”

  小鱼仙倌。

  他回味了一下这很多年都不曾听过的称呼,觉得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当锦觅敛去笑容,微微蹙着眉头,倚靠在那棵琪树下的时候,他没有上前安慰她,排解她的忧伤,毕竟,这个世界里,这个锦觅的身份是他的弟妹。

  她的眼角滑落一滴泪,他恍惚发觉那滴泪溅落在云雾里的时候,就像是星辰掉进落星潭--很美,但却无法让他的心激起波澜。

  明明她也是锦觅。

  “她--她用着我的身体走进璇玑宫的时候,我挺害怕的,毕竟凤凰他是个大醋缸,哪怕我和狐狸仙说多了一点话,他都会吃醋,然后关我的禁闭,我最怕的就是被关禁闭了。”

  锦觅闭了闭眼,说着:“然后,我觉得她可能是穗禾,毕竟穗禾她一直以来,都想拆散我和凤凰,而且她也很久没有出现了,说不定她就是在暗地里做些什么坏事。”

  他沉默地听着,想起天道消亡的第二年,他在翼渺州所见到的那个才复生没多久的小小孔雀。

  “旭凤!旭凤!你在哪儿?”小小的孔雀急匆匆地叫着,两只小小的雀爪支撑着羽毛未丰的身体,几乎要踏遍翼渺州的土地。

  他为穗禾的执念慨叹,然而旭凤在罗耶山种满连翘,只等他的爱人归来,此一生未曾踏足过翼渺州,穗禾所寻,也只不过是一场徒劳罢了。

  孔雀走累了,停驻在一处土丘之前,青翠的碧蛇在孔雀栖身的土丘之后悄悄看向她。

  “我没料到她会为了救他,使出血灵子--”锦觅的声音唤回他飘远的神思,“小鱼仙倌他用血灵子救过我,然后她再用血灵子救回去,这一来一回,虽说不是我的本意,却,也帮我还了欠下的债。”

  欠下的,债?

  他想着,你不欠他什么,那都是他自愿做的--可若是他的爱意,在你看来是一个负担,是一件债务的话,那便是他的错。

  “然后她力竭昏过去了,小鱼仙倌醒了,他看了她很久,我在一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他抱着她--抱着我的身体。”

  锦觅含糊地挥了挥手,像是在挥开浮现在她眼前的回忆,又道:“那之后,他说,他看见了她的过去,他命本该绝,但她的爱人不该死,然后,小鱼仙倌他说,他情愿死的是他自己。”

  他怔了怔,道:“什么过去?”

  锦觅道:“我不知道,”捂了捂脸,她又低声闷闷道,“我,我看着他翻出一卷旧书来,书封上写着梦陀经三个字,他一页一页地翻,然后找到一个比血灵子还要狠毒的禁术来。”

  他见她哭得实在伤心,只好从袖中取出手帕来,递给她擦脸,手帕上绣着一朵很漂亮的霜花,那是他的觅儿在很久以前--他在为荼姚的过往而哭泣的时候--塞进他手里的,他一直留着它,直到现在。

  “多谢,”锦觅茫然说了声,“我以前总想着,他要是有一天不爱我了,说不定会去爱邝露,但我复生没多久,就听见他说自己是太上忘情了,我还为邝露惋惜过,可他原来没有太上忘情,他仍旧爱我,甚至,甚至为了另一个世界的我,也能心甘情愿地赴死--可惜,可惜,我没法回报他,要是能有两个我就好了。”

  “没那个必要,”他道,“他希望你幸福,你若觉得和旭凤在一起,很幸福,他便会很高兴。”

  锦觅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可我其实并不,”她话语未尽,凝噎不已,抱住腿,缩了缩身子,她仰起脸,望向他的眼睛,又道,“你那个世界的我,有多大?”

  “她,还未出生。”

  他隐去了和妻子前生今世的过往,只说起来世。

  她会出生的,会嫁给他,就像很久很久以前,他在落星潭休憩时所暗暗期待的那样。

  锦觅顿了一顿,阖上眼睛,虔诚祷祝道:“那你可千万别爱上她,阿弥陀佛,佛祖爷爷保佑。”

  他道:“我若爱上她了呢?”

  锦觅复又顿了一顿,然后睁开眼,看着云雾缭绕的地面,柔声道:“那你,你要记着,早点向她说明白,说得越明白越好,别用那些若有若无的情话撩她,她不懂的。”

  他道了一句谢谢,感觉自己即将离开这玄妙的梦境的时候,听见锦觅又向他道:“你能不能帮我,照顾好爹爹,还有临秀姨?我知道这个要求很,很。”

  “好,”他急促应了一声,“你放心。”

  他从梦境里脱出,睁开眼时,看见容齐正目含忧色地打量他。

  起身之后,他问了一句:“你可知洛霖与临秀现下正在何处?”

  闻言,容齐面上的忧色褪去,楚木鹃那张同容齐一般无二的脸自门缝里晃出来,笑道:“看吧,我就说,恩公一定是想让嫂子他们一家团聚的。”

  他晃了晃神,然后灵光一闪:“觅儿复生了?你们,将她送去洛霖那里了?”

  话音才落,楚木鹃就摇头否认,道:“非也,非也,是梓芬自己找来的,她不想和洛霖在一起,然后又觉得过意不去,所以决定从我这里求取一个孩子赠给洛霖--”挠了挠头,他又道,“这女人可真奇怪,我有点闹不懂她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

  离开那个曾经被称之为‘家’的小山之后,昆仑渐渐地成为了他长久停驻的地方,他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修士,容齐则是仗剑走天涯,成了个潇洒的散修。

  因容齐复生时的身体是楚木鹃做的,楚木鹃便以‘维修工’的身份跟着容齐,而且还说要‘身在其职尽守其责’。

  他在昆仑的冰壤里搭了一个温室暖棚,在里面种了些瓜果花草,第十年的时候,田郊从一只才熟不久的香蕉里化出身形来。

  彼时,容齐和楚木鹃恰好身在昆仑。

  田郊看着他在容齐和楚木鹃那故意装得老相的两张脸的映衬下,显得越发鲜嫩的脸,意味深长地一叹。

  楚木鹃道:“香蕉,好端端的,你叹什么气啊?”

  田郊道:“你这废柴蛇啊,本王早知道你花痴,未料还能花痴到这个份上!眼前已然有了张齐儿的脸,还觉得不够,非要把自己的脸蛋也搞成这个样子--啧啧!啧啧!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而后,田郊又顿足捶胸道:“而且啊!本王竟不知,这年头男人和男人还能生孩子了!”

  在楚木鹃急切不已的解释--

  诸如我这不是故意要搞的,当初我就是为了做个人偶纪念齐哥,哪里想到恩公醒来之后,居然就反手把我的素灵给丢进那人偶里去了--

  又诸如既然我用了齐哥他的脸,少不得要学着他的行为举止,把自己活成他的样子,免得堕了齐哥这张脸的名头。

  再诸如我哪里知道齐哥居然还能有转世,要是知道他有转世,我肯定不会做人偶纪念他的--

  这些乱七八糟的解释里,田郊翻着白眼,拉过一旁看热闹的他。

  田郊悄声问他,道:“所以,到底是那条废柴蛇生的你?还是齐--啊呀!不用想了!肯定是废柴蛇生的!对吧?你叫什么啊?念润?念玉?思润?思玉?”

  听了这番话,他略略摸了摸脸,拍了拍田郊的脑袋,唔了声,道:“这样大的脑洞,有点似曾相识,嗯,怪不得我醒来的时候,看见觅儿的坤门柜里被翻得一团糟,原来是你一直在偷看她留下的那些话本?”

  田郊瞪圆了眼睛,张圆了嘴,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好几遍,然后晃了晃,道:“什么偷看?那能算偷看嘛?那是本,呃,那是我,我在给老大你煎药期间解乏的小小闲趣,闲趣!”

  他笑了一笑,然后从话本想到觅儿,然后觉得,自己大约是时候下山去找她,看一看她了。

  ……

  匆匆二十六年过去,已然从‘香蕉大师’升格成了‘香蕉尊者’的田郊来找他喝茶。

  田郊看着他膝头吐着泡泡的奶娃娃,眉心跳了一跳,颤声道:“这,这是第几个来着?我徒弟已经够多了,老大--你不能只生不养啊!”

  他转了转茶杯,看着杯盏氤氲的水汽,疑惑道:“我何曾只生不养了?”

  田郊撇了撇嘴,嘟囔道:“是了,是了,我说错了,老大你不是只生不养,你是不生不养,毕竟生娃娃的是嫂子嘛。”

  他笑开了,道:“哦?不生不养?”

  田郊咕噜噜灌了一盏茶,唏嘘道:“可不是!自打九光奶娃娃长到十二岁,你便把她丢给了我,一个娃娃便也罢了,第二年又来一对双胞胎,双胞胎便双胞胎吧,第五年又来一个小捣蛋,唉!如今我这膝下已然有八个徒弟了,数量远远超出其他尊者一截啊!这--这对本尊者的形象打击好大的啊!大家都觉得我没有其他尊者那种在选择徒弟上精益求精的高冷风范呐!”

  “可是,没收徒弟之前,你也没有高冷风范的呀。”

  觅儿的笑声自不远处传来。

  她左手边站着蜜桃,右手边站着果冻,蜜桃的眼睛正在被果冻蒙上布条--躲猫猫的小游戏,蜜桃总也玩不腻。

  “哎,哎呀!躲猫猫加我一个!”

  他还没喝下手中那盏茶,就见田郊嗖的一声冲了过去,轻声一笑,他起身,将膝头的婴儿置入摇篮,也道:“别急,还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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