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旧梦
肆千辰2020-08-21 11:581,946

  “阿月…阿月… …”

  耳畔像是有个男人的声响在轻轻唤我的乳名,可我的眼前确是阿娘那瘦削的背影,被晦暗色的天色裹罩地一踏朦胧。

  眼前一道明闪亮过,将晦暗的天划裂了创口。“轰隆——”巨大的闷雷追后作响,像极了受尽痛苦而极尽哀嚎的哑巴。

  “阿娘…”我用紧着喉间的力气,试图嚎出些声响儿来。雷声嘶厉,一阵一阵地轻易盖过我的挣扎。

  “阿娘…阿娘…”我企图控制僵硬的手,去够及她消瘦的肩膀。一阵刺痛由指尖飞速传达心口,锥心的痛感让身体的各处器官惊醒。眼前红光的摇曳也逐渐清晰。

  “阿月,你再嗞哇乱叫,乱扑腾,这手上的伤口裂了,可是要留疤的。”他手中的汉白瓷罐子在他油黑的发亮的手中显得格外刺眼。

  脑子里有些零碎片段指示,这个顶着鸟巢发型的孩子,是我在乾山盘山口的狼窝儿里牵出来的。

  昨儿个,他伸着脏兮兮的小黑手,探着狼窝里小狼崽子面前啃剩的馊肉。而老狼,就在离他一里处的外山头边儿上伏着。

  “小崽子,你叫什么名字。”

  “漱白。”

  “以漱玄白。是个好名字。”

  他掐着瓶子的手顿了顿,迟疑的动作很微小,转而便消逝不见。

  “饿了吧。”我顺手将身上剩下的截棒子面窝头递给他,他恭敬地接过,那样式,像是接过了元帅府的传位大印似的,然后又猴急地斯开裹在外的油纸,朝嘴里塞过去。没等细细嚼过便匆忙咽下,又接着咽下第二大口。

  看样子,饿的不轻。

  “你愿不愿意,跟着我?”

  “愿意。”

  “得。打今儿个起,你算是进了我这个门儿了。便是要守我这祖上头留下的规矩的。”

  小崽子端正起,咣咣咣——朝我磕了仨响头。正色答到:“拜谢过雀仙娘。”

  听他说完我倒是有些惊惑,细想来这些许年也只是放了个马甲在道儿上。这小子倒是破了迷魂障,属实也算得上有些造化机缘。

  “小崽子有些门道道。”

  “这鎏金玲珑翠,除了您,别儿个,恐怕是根本瞧不着这稀罕宝件儿。”他拱了拱手,再次正色答到。

  “赏了。”

  我摸着内衬里细溜的银链子,一扯,顺手扔给他。这小子,眼疾倒也手快,稳稳当当接了个实在。

  “师傅,这物档赏了可不兴反悔再要回去的。”

  “既是造化机缘,自是讲究随缘。江湖路险,本家名字不便于走动江湖。往惜岁月随风散落,再不作身内事。而这世间事又岂能尽如人心,但求无愧于良心就好。”

  咣咣咣——又是仨响头。这孩子倒是实在,眼见他脑门子上就出了红印子,一边正色应到:“是,师傅。”

  我摆了摆手:“师傅岁数大了,可见不得这架势。过来,把手伸过来。”

  虽是脏兮兮的小手,可肉眼可见的指节儿修长纤细,肉骨比称均衡,此前应是生的在好人家的小少爷,未曾身有劳碌。血骨六两八钱,生享天赐福禄,近贵及显达。可祸由相依,增骨温润圆级而有缺。虽身经劫患而血性仍如玉温和,难能可贵。

  “一枕清风梦绿箩,人生随处是南柯。难得温润入骨,至性相随。我旧家有个姥爷子梁姓,膝下缺个孙儿做伴。若是你愿意,今后那便是你个家,以后跟着梁姥爷子,更名作:梁清玉。”

  “我的…家…”

  “对,你的家。”

  “清玉,你可愿意吗?”

  “我…愿意…”

  “得嘞。以后也甭一口一个’师傅’地喊着,论起现下这个辈分,我也算得上是你的阿姊。等外头大雨停了,我带你回家里住段时日。院里头,姑娘家居多,她们瞧见了你这样俊俏的少年郎,准保会逗你些日子。”

  “我本家……漱白,他也有位年长六岁的阿姊,她常着一身素月白的袄裙,同师傅你一样好看。”

  “她……”

  “她死了。”轰隆——,巨大的闷雷再一次响起,声音混着山间野兽的低呜,以及对他来说,刺扎在心头底又客观存在的事实。

  在这个命如桔梗的年代,我不知道能怎样去宽慰他。

  儿时,小先生曾向我撂下四个字:少管闲事。当时,看着眼前被揍的鼻青脸肿的肃听,决然挥拳便打向对面的秋二哥。诚然,秋二哥人高马大。在那场战局里,他流了二两鼻血,而我,折伤三条肋骨。

  咚,咚,咚,闷沉的三声扣响莽撞地将我拉回现实。

  “我要报仇。”轰隆隆地闷雷声追随这四个字响起,将夜色渲染地悲戚。我最害怕听到的四个字随着雷声压进耳朵里,一阵轰鸣。

  大雨滴砸落在破瓦房顶,瓦楞片被打的啪啦作响,碎裂的躯壳挡不住落雨的侵蚀,一点点地任由它们肆虐进屋里,落在那堆未燃尽的柴火灰上。

  如鲠在喉。

  我并不是个善人。不吃斋,不念佛,也不想劝人向善。那些,是寺庙里僧人做的营生。

  诚然,我也不想看着他去送死。势不均而无力可敌的时候,莽夫之勇只会是送了贱命。这是儿时战局后,我躺在炕上养伤时,小先生教我的道理。

  阿娘,如果是你在,你会如何去做呢。我想在那极尽阴抑的天空上找寻那么一两颗为我而明亮的星星,也想把一些无关的“废话”说与她。小先生也说过:人生的幸事在于,有人懂你的“废话连篇”。

  果真,在外的日子格外容易去惦念。许久未见,想问故人:君别来无恙否。

  “师傅…”

  我折了一旁的干草扔进柴火堆,半烬的火光又燃了起来,添了三分温度。

  “清玉,今年可有十一?”

  “再过三天,整整好十一岁。”

  他也是十一岁那年,来到园子里。成为了,我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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