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王叔?陆酒鸢反应过来,这说的正是朔王,朔王排行第九,曾是九皇子,所以公主叫她一声九王叔也没错。
但祁星夷的这个问题有些太过直白,她顿了顿,微微一笑:“这……”
“我知道,九王叔现在在外头的传言不怎么好,你怕他也是正常的。”祁星夷叹了口气。
“本宫理解的!九王叔他现在……和从前本宫眼中的那个九王叔,好像是不太一样了。”
她眼神有些怀念,好似想起了很久之前的某些事情。
“但本宫还是想告诉你,或许你应该尝试着去了解一下九王叔。”她用手支着腮,极为认真地望着陆酒鸢。
“王妃姐姐,你想了解九王叔吗?”
陆酒鸢思考片刻,下定决心般回答:“……我想的。”
祁衍身上的迷太多,若真有那么一个机会让她去了解对方,她是愿意的。
毕竟,他如今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君。
能多了解对方一些的话,在面对他时,是否也能更有底气一些,不用那么被动,那么不知所措。
听到她的回答,祁星夷很是欣慰地握住她的双手,“那便努力去了解吧!你一定可以的!”
竟是在给她加油打气。
陆酒鸢心里有些好笑,这位公主还真是有着让人预料不到的一面。
“点心来啦,二位贵人请用!”茶坊伙计端上精致的吃食,陆酒鸢看了眼,问对面的人:“公主是否对海鲜过敏?”
“啊,这你都知道了啊。”祁星夷略惊讶,“怎么看出来的?”
“上次在宫中,见太后阻止公主吃那含有虾肉的点心便猜到了。”陆酒鸢笑着摇摇头,“那这碟点心便也不能用了,撤下去吧。”
“是!”伙计连忙照做,将陆酒鸢指的那碟撤下。
“王妃姐姐真细心。”祁星夷笑眯眯拿起一块点心咬了口:“对了,姐姐真要进宫教她们做糕点么?上次那事,明显就是世子妃和太子妃两人串通好了要为难你嘛。”
她语气颇有些不忿,“王妃姐姐有把握堵上她们的嘴吗?”
她早就看那两人不惯了,一个世子妃陆庭悦,凭着油嘴滑舌讨她皇祖母的欢心;那太子妃也不是什么善茬,自嫁给太子后在宫里就是趾高气昂,颐气指使的,眼睛长在头顶上。
陆酒鸢笑意清浅:“既然应下了,自然是有把握的。”
祁星夷崇拜地看着她,“真的!对了,王妃姐姐你只比本宫大了几个月对吧!不如以后本宫就叫你鸢姐姐?”
陆酒鸢笑着点头:“好。”
和公主在茶坊的一聚,颇为舒服。
祁星夷虽然身份尊贵又极受彦帝和太后的宠爱,但并未被宠坏,反而性格直爽,敢爱敢恨。
而且,陆酒鸢看出来,她似乎是站在朔王这一边的。
和自己拉近关系,很明显也不完全是因为喜欢她,更多的是因为——她是朔王妃。
***
回到王府后,已经是用晚膳的时间了。陆酒鸢和祁衍还有祁骁一同在膳厅吃饭了饭。
这一次三人都没说什么话,祁骁也挺安分的,没敢再在他父王面前造次。
但不知为何,这一次朔王用膳的速度倒是比之前快了许多,所以当回到琉璃轩后,陆酒鸢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这晚膳……这么快便用完了?
初九一边差使下人们收拾桌子,一边看向靠坐在椅子上的男人。
“王爷,您这是把王妃的话听进去了么?”饭吃得太久伤胃什么的……
祁衍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初九嘿嘿一笑,王妃还是很有用的么,至少能让王爷改掉这个不好的习惯。
“王爷,属下陪您去院子里走动走动,消消食如何?”
“你很闲?”祁衍语气凉薄,“闲的话,便去给自己找点事做。”
初九连忙老老实实做了个把嘴缝上的动作。
琉璃轩中。
坐在镜子前,陆酒鸢转动了一下自己的肩颈,吐出一口气。
莲心见状走过来:“王妃,可是不大舒服?”
“只是这里有些酸痛,或许是昨晚睡觉的姿势有些不对吧。”她揉揉肩。
加上今天又去了好几个地方,坐了一阵子的马车,身上难免有些不爽利。
莲心给她捶了捶肩,道:“王妃若觉得还未缓解,可以去后院泡一泡。那里有一处天然温泉,能缓解身子疲劳。”
陆酒鸢还真不知道朔王府里有这么一个好地方,“这样么?府中竟然还有天然温泉……”
看来这王府建造时,真是选了一处好地方啊。
莲心:“要奴婢陪王妃一同去吗。”
“不用了。你今日也辛苦了,早些休息吧,晚些时候我自己去就好。”陆酒鸢摇摇头,莲心虽然很明显是朔王的人,但对她一直很好,她也不想太劳累对方。
而且她并不习惯泡澡时有其他人在身边陪着,就算以前身边有个玉竹,也是没这样过的。
“是。”莲心应道,“那奴婢便退下了。”
“嗯,去吧。”
待消了食,陆酒鸢便一个人去了后院。
说起来入府这么久,她都还没有来过此处。
后院很大,景致也布置得不错,路边树上挂着照明的灯笼,将石子路映出了暖黄色。
四周清寂幽静,仿佛一个人都没有,除了她自己。
她提着灯笼,走过石子路,看到前方不远处冉冉升起的热气。
那应该……就是温泉了吧?
她突然想起,这温泉是属于王府主人的,那么……那人会不会也有可能在那里?
但……应当不会这么巧吧。她想,不然,自己先去看看,若无人,便是最好的了。
若是他真的在……那她便不出声直接离开,也是来得及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朝温泉池的方向走了过去。
离得近了,她发现这温泉池掩藏在树木和花草后,有些隐蔽,但那暖融融的热气叫人看得十分心动。
如果能进去泡一泡……应当会很舒服吧。
温泉边,摆着一面屏风,陆酒鸢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打算看一眼里头是不是没人。
还未将脑袋探出去,便听到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
“替本王……将酒拿过来。”
语气中带着一丝慵懒。
“……!”陆酒鸢一惊,真的有这么巧吗!
她立刻选择转身就走,但步子还没迈出去,便听祁衍又开口了,这次声音变冷:
“还愣着做什么?”
“……”他好像,把她当成初九了。陆酒鸢想,然后低头看了眼,屏风旁边确实摆放着一个托盘,上面有一壶酒和酒杯。
来泡温泉还喝酒……他的身子受得了么?这是她的第一反应,第二反应便是眼一闭,弯腰拿起托盘,从屏风后走了出去。
祁衍正闭着眼坐在水中,白茫茫的雾气将他俊美的五官模糊,但那宽广的肩,以及结实的胸膛却让陆酒鸢一眼便看了个分明。
她脸顿时热了,连忙垂下眼睫不敢再看。
只在心里感叹:……他明明身子抱恙,身材却还如此好,完全不像一个每天躺在床上的病人。
寻常的病人常年卧床,不说骨瘦如柴,最起码身上是不可能存在什么肌肉了的……但祁衍的肌肉却轮廓分明,充满力量感的胸膛,倒像是一个常年习武之人。
所以,这是为什么呢?
她一边想着,一边走到男人身边,将手上的托盘轻轻放下。
终于可以走了。她松了口气,正打算趁男人还未睁眼偷偷离开,下一秒却和那双深邃幽暗的眸对了个正着。
祁衍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抬头望着池边的她。
只这一眼,陆酒鸢便觉得,他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是她了,而并不是把自己当成了初九。
因为他眼中丝毫没有意外的感觉。
“你要去哪。”祁衍神色淡漠,看了眼她怀里抱着的衣裳。
陆酒鸢:“臣妾不知王爷在此,不敢打扰王爷,先走了……”
“未经本王允许,你敢走一个试试?”
祁衍漫不经心地开口,这句话却如同一座大山,将她压在了当场。
陆酒鸢脑子飞速转着:“……王爷,您应当还没喝药吧?不如臣妾去替王爷看看药熬好了没……”
“留下,伺候本王。”祁衍道,“别让本王说第二次。”
“……”陆酒鸢不明白他为什么又一时兴起让自己留下伺候,按理说他应当赶自己走才是。
但既然他发话了,她便只能照做。
谁让自己倒霉,一过来便碰上了他。
早知道就不来了……
心里思绪万千,却不能表现出来,只能转过身来,“……是。”
祁衍:“替本王斟酒。”
陆酒鸢把怀中衣裳放到池边,执起酒壶为对方倒了杯酒,垂着眼递过去。
祁衍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又将空杯放回她手中。
“再斟。”
陆酒鸢执起酒壶,闻了闻里头的酒液,忍不住道:“王爷,这酒很烈,不宜多喝。”
更何况这人还在泡温泉,万一喝多了直接晕过去……
在这里面晕过去,那可就真的麻烦了。
祁衍转过头,神色不明地盯着她。
“嗯?”
“……”陆酒鸢继续倒酒,但这次没有倒满。
递给他后,他没什么反应,不过这次换成了浅酌,并未一口饮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