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扣关
stardust2020-09-12 14:563,508

          “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回荡在平原上传遍四野,透露着一股蛮荒的气息。

  雷云手扶着城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下方潮水般退去的敌人,他们大多数手持弯刀,身上披着看不清什么皮毛制成的粗陋的服饰,即使是撤退,还时不时有人扭过头来冲着他们耀武扬威一般挥舞着兵器。

  而随着敌军的退去,寒铁关上也逐渐响起了将士们的欢呼声,民夫抬着简易的担架奔上墙头,受过简易培训的军医检查着还有多少人能够活下来,而只是受了点轻伤的士兵们则是就地坐下,靠着墙头休息。

  “将军,情况统计出来了……”雷云一动不动看着远方的地平线,视线的尽头仿佛可以隐约的看见飘舞的旗帜和连成一片的帐篷。

  “说。”

  他头也不回的对着站在他身后的副官说到,因为几个时辰的厮杀,嗓子都变得有些沙哑。

  “刚刚预备队已经投入了一半,算上他们,现在受伤不能继续作战的有六千余人,其中重伤的有一千……除去将军您还留下的三千预备队,现在我们能拿刀的还剩下五千左右……”

  吴蒙淹了口唾沫,口中报出一个个冰冷的数字。

  “物资方面怎么样。”

  雷云微微叹了口气,继续问道。

  “物资方面还很充裕,箭矢刚从仓库里搬出来一批,现在已经补充上去了,圆木和沸油后方也在加紧制作,天黑之前就能送来,滚石因为不太好运输,可能:要等到明天了。”

  吴蒙低头回答道,然后看着雷云的背影,小心翼翼的问:“将军,我们的援军快到了吗……兄弟们现在都很疲惫,那帮蛮子没日没夜的攻城,已经一个月了,我们都没有好好睡一觉。”

  “……我之前已经给陛下发出哨骑求援了,算算路上耗费的时间,这时候肯定抵达洛城了。”

  雷云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你放心,青州总兵沈思杰是我的兄弟,现在肯定收到消息了,只要他一收到洛城的命令,那么最快只要五天,他麾下的轻骑兵就能赶来。”

  吴蒙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冲雷云拱拱手,就退了下去。士兵们可以休息了,可是他还要去安排城防和轮班,此刻还远远不是懈怠的时候。

  “将军,您喝点水吧。”

  身边,雷云的亲兵统领小跑过来递过来一个水囊。雷云拿过咕噜咕噜的大灌了两口,嗓子里的焦渴一扫而空,他宛如呻吟一般的打了个嗝,依靠着墙垛慢慢坐了下去。

  “小韩,你记得这是今天第几波吗?”

  雷云擦擦嘴角,刚刚在厮杀中还没有感觉,现在身体一旦放松下来,一阵倦意就从心底涌起,他也不讲究什么了,将身上的板甲解开一部分,然后用力拍打着有些发麻的双腿。

  “回将军,这应该是今天第七波了,按照惯例他们今天应该不会再攻城了。”

  韩风回忆了一下,才不确定的说道。

  “惯例?呵呵,按照惯例死这么多人裂风族早就该退了,今年这场暴风雪把他们都逼急了,我看还是得小心一点好。”

  雷云轻哼一声,这也是为什么他还没有回去的原因,现在虽然已经夕阳西下,但是心底的直觉却告诉他,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一会儿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韩风抿了抿嘴角,将头伸出城墙外看了一眼,只见入目之处横尸遍野,相比于寒铁关这边居高临下的守军,裂风族付出的伤亡显然更多,只是尽管如此,他们却没有想过放弃,如果不能攻破这座天下第一雄关,那么他们就永远不会停下脚步。

  “砰砰砰……”

  没过多久,一阵沉重的鼓声就从远处的营地内响了起来,随着鼓点声逐渐加快,从看不见头的营地中涌出一片黑压压的人,裂风族的战士们也不讲究什么排兵布阵,就那样站成一片,然后就在几个领头的带领下,口中高喊着听不清的杂乱的口号,就高举着手中的弯刀发起了冲锋。

  “准备迎敌!”

  在鼓声响起的刹那,就有一大批军官从地上跳了起来,然后口中一边骂娘一边指挥自己手底下的兵站好。

  “弓箭手,上弦!”

  “距离三百步,瞄准!”

  “放!”

  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已经将手中弓弦紧紧崩住的弓箭手同时松手,遮天蔽日的箭雨倾泻而下,人群中响起一片片的惨叫声,但更多的人却无动于衷,像是没有看见头顶箭雨一般,继续向前冲锋而去。

  “弓箭手听令,自由平射!”

  “投石机准备!”

  “燃油装填好了吗!”

  越来越多的敌人已经接近距离寒铁关不到一百步的距离,雷云甚至已经可以看到他们眼中嗜血的光芒,他抿着嘴扶墙站起,在亲兵的帮助下将板甲穿好,然后拿起靠在墙边的大刀,站到了城墙的最前面。

  “坚持住,杀光每一个上来的蛮子!”

  一百步的距离转瞬即逝,敌军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他们就突破了箭雨的封锁。然后七八个人合力,将长长的云梯搭好,然后将弯刀咬在嘴里,手脚并用如同猴子一样就爬了上来。

  “放烧油!”

  “滚石准备,放!”

  “砸死这帮蛮子!”

  各式各样的命令交织在城墙上,伴随着城墙下传来的惨叫声,然而攻城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还是有人顺着云梯登上了城墙。

  守城的士兵一个迈步赶上,双手持枪向前一用力,就将手中长枪狠狠刺入了对方的胸膛,他还来不及放松,就看见身边又有一道身影灵敏的攀登上来,手中的弯刀倒映着寒光。

  “杀啊!”

  厮杀声和兵器交织着声充斥在这片战场上,雷云也没有闲着,在几名亲卫的保护下奔走,时不时支援一下岌岌可危的防线。

  ……

  与此同时,在寒铁关东北方向的一个小镇。

  在收到裂风族前来进犯的消息后,官府就派人将老弱妇孺送到了关中,同时集结起了镇里的青壮,发放武器进行训练,门口也摆好了拒马和坑阱等简陋的防御措施。

  一般来说,冬天裂风族进攻时,都会将主力集中在寒铁关,试图攻破这座雄关,此外还会派出一些游骑兵去侵扰一些北境的其余城镇。

  面对这些骚扰,雷云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只能安排自己部下的骑兵在几个城镇之间进行巡防,再加上这些城镇中的民兵,对付前来骚扰的游骑兵绰绰有余了。

  只不过这一次情况有些不一样。

  “镇……镇长,怎么办?”

  青阳镇外,一名壮汉双腿哆嗦着,看着不远处那些策马扬鞭的蛮族游骑兵,有些绝望的问道。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如此多的蛮子,这一眼看过去至少也有近千人了吧。

  年龄已经五十多头发花白的老镇长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一切言语都是苍白的,只能安慰着其他人:“大家不要怕,我们只要支撑一下,巡逻队就会赶来,大家不要怕!”

  可是即使是他也清楚,如此数量众多的蛮族骑兵,他们怕是撑不到那时候了。

  恐慌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人们握着手中木枪的指关节因为太用力都有些泛白了,仿佛这样才能缓解自己的不安。而对面的蛮族骑兵也并没有给他们太长时间,很快在带头者的领导下,便向这座小镇发起了冲击。

  “列阵!快列阵!”

  镇长大声喊着,声音都有些扭曲,但是民兵终究不是训练有素的士卒,面对这近千骑兵浩浩荡荡的冲锋,有不少人直接崩溃,扔下武器就向后跑去,好不容易排出的一个方阵瞬间就不成样子。

  大地在震颤着,老镇长认命一般的跌坐在地,也不再阻拦已经溃散的阵型,而距离他不远处,蛮族骑兵的呼喊声也越来越响,甚至可以看到他们眼中那兴奋的杀戮之情。

  然而,转变往往发生在一瞬间……

  “燕云铁骑!”

  “天下无敌!!”

  一声嘹亮的口号突然在蛮族骑兵背后响起,所有人都是一愣,紧接着,一股五六百人的骑兵突然从地平线杀出,每个人全身铁甲,反射着黝黑的光芒,为首一人手持一杆长戟,一面印着“秦”字的大旗绑在他身后猎猎作响,在他的带领下,铁骑不断加速,慢慢调整成锋矢阵,而他本人则是那最锋利的箭头。

  蛮族游骑见后背突然有敌军来袭,不由得一阵混乱,不少人本能就想调转马头正面迎敌,但是已经在高速前进的骑兵岂是那么容易转向的,更不要说周围还拥挤着其他骑兵。一时间,本来就不怎么严密的阵型处处都是人仰马翻。

  同一时刻,那突然杀出的黑色铁骑却是以惊人的速度冲了过去。

  “燕云铁骑!”

  为首那名年轻将领高喝一声,同时手中长戟向前一刺,就将挡在他前面的一名蛮族骑兵挑落马下,然后看也不看的策马杀入敌群,虽然前方足有千人,但却宛如虎入羊群班,根本无人阻拦。

  “天下无敌!!”

  在他身后,数百名骑士宛如一人般,爆发出齐齐的吼声,然后紧紧跟随着高高飘扬的旗帜,奋力跃马向前。

  蛮族骑兵虽然人数多,但是此刻却是背部迎敌,再加上被突袭反应不过来,能在一片混乱中稳住身体,不被已经昏了头的同伴撞下来就不错了,根本抽不出力量反击。

  “杀!杀!杀!”

  铁骑在年轻将领的带领下,宛如一根黑色的长枪,将蛮族骑兵的阵型搅了个七零八落,死伤者不计其数,剩下的一小半蛮族骑兵则幸运的冲了出去,头也不回的策马逃走。年轻将领也没有派人追击,只是命人收拢了一下对方受伤的战马和武器装备,也不打算进这座小镇,就打算离开了。

  “将军留步!”

  眼见这位救命恩人就要离开,镇长连忙开口叫住他,上前问道:“多谢将军救命之恩,我……冒昧问一句,将军这支部队,莫非真的是……燕云铁骑?”

  他刚刚虽然听到了那四个字和当年传遍整个北疆的呼号,但是毕竟这支部队已经消失了十二年,他不得不强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再次确认一下。

  年轻将领摘下头盔,扶正了背后那杆“秦”字大旗,冲他意味深长的一笑,也没有再回答什么,只是将长戟收好,轻轻一蹬马腹,便策马归阵,然后在一众铁骑的护卫下离开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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