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看电视要给钱
一不二2021-01-18 18:233,987

  暑假里,女儿每天可以看四集动画片,午饭后两集,晚饭后两集,真是奢侈。一天,腾讯视频里面的动画看不起了,她妈又为优酷会员充了值。女儿,没心没肺,换了个马甲,又接着看。我呢,在一旁真是羡慕忌妒恨。

  我:现在的小孩子真幸福,想看什么电视就可以看什么!

  女儿:难道,你小时候不能看电视?

  我:是的,差不多是这样。

  女儿:那你是怎么长大的?

  关于电视最早记忆,应是在80年代初。当时的我,还很小吧。那一天,是个夏天。我跟着母亲去赶集,不知是因为大人太多,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我穿的裤子变成了裙子。

  夏天我们小男生都会穿一种叫做幺裤的,幺是最小的意思,就是最小的裤子,大小相当于最现在的平脚内裤。说起来,幺裤就是内裤了,因为其他三个季节,乡里的男人们都是当内裤穿的。

  裤子为什么会变裙子呢?原来最下面的结口处,破开了,这样就变成了裙子,还是那种迷你短裙。我是又羞又恼,哭着闹着,要母亲给我买条新的裤子。母亲是不会同意的,只得拉我到镇上的熟人家去缝补。

  母亲借到针线,可我不能脱下来呀,我本就为那裙子下十分羞恼。母亲只得让我穿着,她蹲下身缝了起来。哎哟!我被扎了一下,哎哟!又被扎了一下。为了哄我不得乱动,母亲说这家房子主人的哥哥“上了电视”。

  “上了电视”!怎么可能!我看了看桌上那个小小的盒子,那就是电视机。那么小,我都没法钻到里面去,他一个大人怎么可能“上电视”呢?他是如何钻进去的呢?脑袋一转,突然被这吓住了。他是神仙,还是妖怪?他妹,这房子的主人,又还是不是人呢?

  幺裤缝好了,就那么马虎的几针,母亲确是不好下手,我好歹穿着赶完集,回到了家。可是一连几天没有回过神,一直为那人“上了电视”魂不守舍。

  女儿:上电视!我都会!

  我:我是少见多怪嘛!

  女儿:后来呢?

  我:后来,家里也有了电视机!

  距那次幺裤事件后,差不多四五年吧。村上,第一家人有了电视机,就是我家。那是一台“成都”牌电视机,14英寸的,正宗的黑白电视机。村里面的人轰动了,都夸我爸勤劳致富,是一个很能干的人。其实,我们家也就领先了半年时间,半年后村民们纷纷都有了电视机。

  这电视机得有多原始呢?首先是黑白的,不是彩色的。其次是太小了,虽然当时不觉得。再次是要外接天线,知道那天线是什么神奇的存在吗?首先它是根扁扁的带子,里面左右双线。其次带子的一端连着电视机的后背,另一端连着天线架。最后还用很长的竹子把天线架升到空中去,升得越高,信号越好。

  电视机背后接天线的地方,得用螺丝刀接上,一点不牢靠,电视信号就忽闪忽闪的,甚至是一片雪花,听到耳里的全是杂音。

  一个生产小队的人都到我家里面来看电视(节目),我是得意地笑,又得意地笑。每每晚上10点左右,就没有节目了,大家不舍的各回各家。总有意外发生,有时是有人睡着了,有时是掉了东西,有时是婴儿拉了大人一身。济济一堂,自那以后,我家就成了村民聚集的首选场所,连全村的社员大会都在我家召开,真是倍有面子。

  我记当年买那台电视的时候,价格好像是365元,隐约感觉一天一元钱,要一年才能买得到一台。300多元,是一个大数字,按当时的肉价算,要值两头大肥猪。

  家里的大人对那台电视机视若珍宝,晚上总要锁在柜子里,白天再拿出来。搬来搬去,突然一天电视就作怪似的发黑。图像发黑,用那个调黑白的旋钮,翻来覆去地折腾,就是调不好,一直持续了一两个月。为此,还专门搬到镇上去修了好几次,都是不见好转。还好,我是很聪明的,我说不要反复搬动,天线也做了外接的,最后真的就不再发黑了。

  想来那时的电视机真的质量太差,毛病不断,发黑这种都是小毛病了。最可怕的是雷雨天气,一道闪电,一声炸雷,电视机就坏了,坏的就是里面的显像管。那东西是电视机的核心,修一下得好几十元钱呢?一次,去镇上修电视机,差不多全乡镇的电视机都在那里了,都是被雷电给打坏的。想想,确有可能,都用竹竿将天线高高地架在天上,相当于避雷针呢,不,不是避雷针,应是引雷针。

  母亲心痛修电视机的钱,就让我在村民里众筹。她让我堵在门口,向来看电视的人都要收取一毛钱或者两毛钱。我的个天老爷,这让我咋办!来看电视的不是亲戚,就是熟人,大人们自己都不好意思去收钱,我一个小孩咋好意思收取呢,再说我也收不到呀!没有人给钱,看完电视,对我笑一笑,就转身走了。他们是卖笑吗?这都行吗?一晚上下来,我总共只收到5分钱,最后还得如数上缴。

  收钱的计划,总共实行了一天,准确地说是一个晚上,第二天就又全部免费了。没办法,我们都拉不下那个脸面,谁叫我们太单纯呢。当时,听说邻村的还专门给村民做了坐位,一人收取一毛钱,或者说一家人收取一毛钱。具体如何,我没有见过,也没去过,听说最后变成了传说。

  那时的电视信号很差,时强时弱的。为了找到更好的信号,天线得转向一个确切的方位。那个方位在哪里,大家都说不清,时而东,时而西的。于是人就分成两部分,大部人在里面看电视,一两人在转外面动竹竿。转竹竿是个技术活,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外面转动时,里面的人一会说“好,不要转了”,一会又说“转过了,转回去”。我自作聪明地在竹竿上做了个记号,能管用一两天,之后就不行了,又得反复调试。哎,谁让我们那旮旯天高皇地远信号差呢!

  那电视的天线还不好使,经常坏。最初是用粗电缆做成的两个椭圆,后来有人说用一个大圆效果更好,最后镇上更卖起了奇形怪状的天线。没办法,信号太差,设备太差,众人像流落到地球上的外星人,穷劲一生地寻找来自母星的信号。

  女儿:说重点,说你看什么电视(节目)了!

  我:好,我说!

  女儿:你不会记不得了吧。

  我:记得,全都记得。

  那时的电视节目实在太少,根本没有什么可看的,但大家都看得津津有味。记得有一年放映台湾电视连续剧《珍珠传奇》,两集之间是广告。我认真地数了,有40个广告,一个也不少,一个也不多。

  我记得,白天电视里面放映的是中央台的节目,晚上新闻之后是省台的节目,或者两个是反起的。最初的时候是没有省台节目的,所以那时候就放映有动画片《花仙子》和《蓝精灵》,就这么两种,没有更多。放映最多的节目是港台的武打片,记得有《霍元甲》《陈真》《霍东阁》《再向虎山行》,没有更多,就这几部,记得真真切切。那时,放映这些节目的时候,我家还没有电视机里,得翻山越岭去其他村子里看。现在还记得《再向虎山行》里面那句台词:南昌海,北铁山,逸月清天绝世界。

  等我家有了电视子,就有了两档我最喜欢看的节目。一是每周日晚上6:30到6:55的美国动画片《米老鼠和唐老鸭》。看着那半小时不到的动画节目,心里面就会有种感觉:咱们老百姓,今儿可真高兴!对头,应是周日,那时的周六是要上学的,一周只放假一天的。为了看那个两头神奇的动物,每一天都盼着周日的提前到来。其实当时的周日下午是全部要看《正大综艺》的,里面先有一档旅游节目,然后会有一部外国的电视剧,完全记得那片名,就叫《侠胆雄狮》。《侠胆雄狮》一完,就轮到《米老鼠和唐老鸭》了。《侠胆雄狮》有些高深了,我小得都看不懂,还是最爱《米老鼠和唐老鸭》,边看边笑,笑个不停。

  另一部电视节目,就是《西游记》了。《西游记》首播是1986年,我家的电视机是在我小学三年级时买的,正好是1986年,正好赶上了《西游记》。以前只看过武打片,现在居然能看到神仙妖怪打架,乖乖,不得了!记得有天晚上,村子里在放坝坝电影,电视机里在放《西游记》。结果,你猜怎么着?那些翻山越岭来看电影的人有一半都聚到我家的晒场上,看着那部小小的黑白电视,《西游记》真是太吸引人了。

  女儿:《米老鼠和唐老鸭》好看吗?《西游记》是真的不好看。

  我:好看,我找出来给你看看。

  女儿:嗯……这个动画不好看,我不看。

  我:那看下《西游记》?

  女儿:《西游记》也不好看,都看好多遍了。

  后来,不知过了几年,家里面的电视机换成了彩电,跟着完全淘汰了黑白电视机。电视节目,也增多了,频道由一个,增加到了八个。更多的出了地方台,地方台老是放一些武打片。武打片之前都是镇上录相馆放映的,现在可以在电视上看了。

  在没有彩电的岁月里,黑白电视机之间流传着一张塑料片。半透明的塑料片横向等分出三种色彩,最上面是蓝色,中间是红色,下面是绿色。把三色片挡在电视机外面,就有了一部彩色电视机。我真切地记得,那玩意儿真的能让图像出现色彩。上面的蓝色代表天空,中间红色的代表人,下面绿色的代大地。三种色彩永远不变,很是死板,时兴一段时间后就消失在人间。不知道那玩意是谁发明的,当时可算得上是人才了。

  家里面那台“成都”牌14英寸黑白电视机,最后的最后不知道扔在了哪个历史的角落里去了,至今那上面还封存着我们一家以及一个生产小队多少人的鲜切的新奇的记忆。从来不需要记起,永远也不会忘记。

  其实在农村里大量地购买黑白电视机的时候,城里面就开始出现彩色电视机了。只是我们当时不知道,即使知道有那个东东,砸锅卖铁也是买不起的。不过处于乡村的我们还是满足了,毕竟之前大家都只有收音机,只能听到声音,不能看到人儿。

  电视机之后是录音机。院子里面最大的堂兄,赶上了那个年代时髦青年的步伐。他有喇叭裤,他老婆有健美裤,他留着长发,他老婆烫着卷卷头。更时髦的是大堂兄居然买了一台录音机,我就成天守着那台录音机,看上面闪烁的彩灯,听里面的歌曲。记住了里面经常唱歌的人,他的名字叫张帝,后面有个人叫迟志强。

  录音机面前,堂兄用很多时间跟我们小孩子在一起,他还用录音机录他的声音,录我们的声音。天啦鲁!刚刚说的话转眼就在录音机里面放出来了,那声音是如何进去的,又是如何出来的呢?

  后来又现了家庭录相机,再后来是VCD,跟着是卡拉OK,最后是DVD……

  女儿:录音机、录相机、VCD是什么?

  我:录音机就是可以录声音的,录相机就是可以录图像和声音的,VCD就是一种碟片,就是一种高级的录相载体。

  女儿:不懂,听不懂!

  我:这些东西的功能现在一个手机就能全部实现,你的IPAD也可以实现,你可以在上面唱歌,拍照,拍视频。

  女儿:你小时候可真让人笑话!

  我:呵呵,你女儿今后也会这样说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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