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小白杨2025-11-13 15:335,837

苏晴说的每个字都像带着刀子,让人无力反驳。

“我昨天看见远哥上了一辆豪车,好像是那位从国外回来的设计师程小姐。”

林墨托着下巴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们,目光在我和苏晴之间游移。

苏晴猛地站起来,一巴掌重重扇在我脸上:

“原来是这样!就因为程雨回国了?”

“那天设计展上看见她,你就迫不及待地想和我离婚,对不对?”

连日的疲惫加上这记耳光,让我的大脑一片混沌。

心,仿佛已经死去。

“我还看见他们在咖啡厅拥抱呢。”

林墨漫不经心的话语像一支毒箭。

我咬牙忍耐许久,终于崩溃,抄起一旁的花瓶朝林墨砸去。

世界仿佛在那一刻静止。

“苏总……”

“救命……”

我看着苏晴搀扶林墨的样子,心碎成粉末。

其他实习生惊恐地挤作一团,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

“陆远,你疯了吗!”

我失魂落魄地坐在沙发上,直到苏晴再次出现。

“打伤了人,你以为就这么算了?”

“林墨说了,除非你去照顾他,否则就要告你故意伤害。”

我盯着地上的血迹,喉结滚动。

“随便告,死刑都认了。”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苏晴。

她强行把我塞进车里,带到了林墨的病房。

接下来的几天,我成了林墨的专职看护。

“这咖啡太苦了,重新去买!”

“我要喝手工熬制的银耳汤,必须用西湖老字号的食材!”

“连个水果都不会切,你是怎么当家庭主夫的?”

一记又一记的巴掌落在脸上,我始终默不作声。

这样的折磨,不知何时是尽头。

5

直到那天晚上我端水回来,却在妹妹的病房里看到了林墨。

这里是我唯一能找到片刻安宁的地方。

“原来你每晚消失是来照顾这个废人?”

“呵,真恶心,她失禁了。”

林墨厌恶地指着病床:“像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干净。”

妹妹睁大眼睛,涨红了脸,发出微弱的啜泣声。

我摔下水盆,上前就要赶人。

谁知林墨转身凑近病床,带着讥讽开口:

“你哥为了照顾你不敢离婚,你嫂子天天带男人回家快活。”

“你就是个拖累!”

我再也控制不住,一巴掌打在他脸上。林墨失去平衡,跌在了妹妹沾着尿渍的床单上。

他尖叫着跳起来,疯狂地推搡病床。

所有医疗设备轰然倒地,氧气管脱落,监护仪的曲线很快变成一条直线。

林墨被吓到了,正好苏晴走进来,他立刻躲到她身后。

“苏总,远哥又打我了……”

我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我曾设想过很多种解脱的方式,却没想到会是这样。

看着妹妹毫无生气的身体,我注意到她右手背上那颗黑痣。

刚才,我亲眼目睹了那只带着黑痣的手,主动拔掉了氧气管。

苏晴显然也没预料到这样的结果,轻咳几声。

“这样吧,林墨的事就算了。今天的事,你也别追究了。”

“你妹妹这样活着也是受罪,不如体面地离开。”

苏晴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就为妹妹的生命画上了句点。

“你父亲的欠钱的事我也知道了,那三百万我待会打给你。”

“阿远,别闹了。”

她五年来第一次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叫我,却让我感到一阵恶心。

我突然想笑,又想哭。

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终于,都结束了。

苏晴的语气像是在施舍乞丐,说完就转身离开。

阿远……

这称呼,整整五年没有从她口中听到过。

我的嘴角扯出一丝苦笑,眼眶发热。

内心却涌起一股解脱感。

终于可以结束了。

一切都该画上句点了。

父亲的遗体还在等待火化,我先安排了妹妹的后事。

因为无亲无故,丧事从简。

走出殡仪馆时,我拨通了程雨的电话。

“程雨,能来接我吗?”

我抱着妹妹的骨灰回到家。

那群实习生又蜂拥而至,想要搜刮东西。

我像往常一样默许了,甚至主动搬出了许多物品。

他们兴高采烈地挑选着,各自带走了心仪的东西。

只有那个装满我和苏晴回忆的纸箱,无人问津。

他们不要,我也不稀罕了。

入夜后,我再次将离婚协议放在苏晴面前。

“陆远,你还嫌闹得不够吗?”

苏晴暴怒之下,不仅掀翻了妹妹的骨灰盒,还把我反锁在工作室里。

当程雨翻过围墙救我离开时,我这段灰暗的人生终于迎来了终点。

苏晴整晚痛饮,第二天宿醉醒来就在找解酒药。

“张嫂,解酒药放哪了?”

“都是先生收着的,我去问问。”

张嫂擦着手上楼找人,推开门却发现房间空无一人。

苏晴心头一紧,快步冲上楼。

“张嫂,这段时间先生父亲来过吗?”

张嫂惊讶地说:“太太,先生的父亲前几天被人杀害在郊区,凶手还在逃。这事闹得沸沸扬扬,您都不知道吗?”

空荡的房间里,苏晴怔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

6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将她吞噬。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有个人永远地离开了她。

偌大的设计工作室,空无一物。

地上散落的设计图纸中,依稀可见我们的合影。

桌上放着一个纸箱,她颤抖着手打开。

里面装满了我们共同的回忆:设计手稿、咖啡票根、情书、项链……

那些被尘封的温暖记忆涌上心头,几乎让她窒息。

曾经的甜蜜与现在的冷漠形成强烈对比,苏晴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荒唐。

“房间里的东西呢?都去哪了?”

苏晴胸口剧烈起伏,声嘶力竭地质问。

“可能是被那些实习生拿走了。这些年他们总喜欢从先生房间拿东西……”

“有个实习生还拿走了您和先生的对戒,当时您说先生小气,后来先生就不再阻止他们了。”

苏晴如遭雷击,浑身发冷。

“把他们都给我叫来!”

十几个实习生以为又有好处可拿,兴高采烈地赶来。

一进门看见苏晴阴沉的脸色,顿时噤若寒蝉。

“给你们三分钟,把拿走的东西全部还回来,把撕碎的图纸全部修复。”

“否则,你们实习合同一个都别想拿到,都给我滚蛋!”

苏晴无心再和这些人纠缠,她现在最迫切的就是找到我。

监控录像里,程雨轻松翻过围墙的画面让她怒火中烧。

“程雨,我绝不会放过你!”

苏晴一脚油门直奔程雨的工作室。

程雨年初刚回国,因为一个高端室内设计项目,获得了独立的设计工作室。

苏晴二话不说闯了进去。

“程雨,把陆远交出来!”

“否则我让你在圈内永无立足之地!”

愤怒的咆哮回荡在工作室,几个认识苏晴的设计师赶紧上前劝阻。

程雨从里间慢步走出。

她专注地修改着手中的设计稿,仿佛苏晴不存在一般。

苏晴被这种态度激怒,抬手就要打人。

但程雨的一句话,让她瞬间泄了气。

“想清楚,你这一巴掌下去,整个建筑设计界会怎么看你。”

程雨是业内新锐设计师,背后有国际知名设计公司支持,手上的项目都是行业标杆。

若是得罪了程雨,苏晴多年的心血可能毁于一旦。

丢下几句狠话,苏晴悻悻离去。

程雨整理了下凌乱的图纸,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苏晴刚踏进家门,就听见实习生们的闲聊声。

“林墨,你真的看见远哥和程设计师拥抱了?”

这句无意的问话让苏晴停在了门口。

“哪有那么巧,我编的。”

“反正苏总也厌倦那个过气摄影师了,这会儿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终于有理由摆脱他了。”

林墨得意洋洋地说着,却没注意到身后的气氛突变。

见同伴们脸色惨白地站起身,他疑惑地回头。

身后传来如寒冰般的声音。

“所以,这都是你编造的?”

林墨吓得说不出话,脸色煞白。

苏晴拽着林墨进了洗手间,将他的头按进水池。

林墨拼命挣扎,水花四溅。

7

“谁允许你揣测我的想法?”

“你们加起来都比不上陆远的一根手指!”

趁苏晴松手的瞬间,林墨大口喘气。

他看着往日优雅的苏晴变得狰狞可怖,像个魔鬼。

“苏总……”

“对不起……”

苏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

“从今天起,你被开除了。”

苏晴头也不回地离开,吩咐张嫂赶走所有人。

角落里,只有林墨留了下来。

在程雨家养病期间,我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

起初程雨以为我太疲惫,带我去医院检查,开了些药。

直到那晚发现我梦游到阳台边,她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医生诊断我患上了重度抑郁和双相障碍,除了药物治疗,还给程雨很多照顾建议。

离开医院时,我对程雨挤出一个微笑。

她眼眶瞬间泛红,哽咽着说:

“对不起,阿远。”

我摇摇头,示意一切都过去了。

但只有我知道,有些伤痕永远无法愈合。

“陆先生,您父亲的案子告破了,可以来领取遗体了。”

警局的这通电话,让我难得清醒了一整天。

程雨陪我处理了父亲的后事,安排了火化,并按照家乡习俗举办了丧礼。

妹妹的告别仪式一并举行。

程雨联系了许多从小认识的街坊邻居,让葬礼不至于太过冷清。

父亲和妹妹的最后一程,办得体面而庄重。

那天,我麻木的心终于有了波动。

直到苏晴的出现,让这波动变成了惊涛骇浪。

“阿远。”

她一身黑色套装,怀里抱着个纸箱,向我走来。

许久未见,她消瘦了不少,却显得臃肿。

“关于你父亲的事,我真的不知情。如果我早知道,一定会帮你的。”

“阿远,能原谅我吗?”

“这些年是我太自私了,我知道错了。你看,我把所有东西都带来了,设计图也修复好了。”

苏晴当众打开纸箱,将那些修复的图纸递到我面前。

我站在程雨身后,冷眼旁观。

曾经我无数次幻想过这一幕,高傲的苏晴低声下气求和的场景是我自我安慰的良药。

但当它真实发生时,我只觉作呕。

苏晴这个人,令人作呕。

“程雨,带我离开。”

我转向程雨说话,目光避开苏晴。

苏晴眼中含泪:

“阿远,我……”

“苏总!”

一声呼喊打断了她的话,林墨出现在人群中。

他脸上带着刻意的惊喜,快步走到苏晴面前。

“苏总,您怀孕了还到处奔波,多危险啊。”

这话如同一颗炸弹,在场所有人都惊愕不已。

亲友们这才明白了事情的真相,纷纷指指点点。

苏晴眉头紧皱,瞪着林墨的眼神仿佛要杀人。

“这个孩子我不会留下。”

林墨一脸不可置信,执拗地拉着她的手抚向腹部。

“您摸摸看。”

“也许您会舍不得,您不是说最爱我吗?”

“您承诺过要给我一个完整的家……”

林墨泪流满面,声音哽咽。

“这辈子我只会为阿远生孩子。”

苏晴语气冰冷,却用深情的目光看着我,仿佛在表白永恒的爱意。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出。

“苏晴,我永远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她瞳孔骤缩,满脸惊恐。

她想追问原因,却被程雨拦住。

“这是什么意思?”

“阿远,你必须解释清楚。”

隔着程雨,我直视苏晴的双眼。

“在你强迫我签下手术同意书的那天,我就做了结扎。那个孩子没了,我也不再需要任何东西。”

“苏晴,你现在满意了吗?”

她所有的气焰瞬间消散,像条落水狗般耷拉着头。

她跪在父亲和妹妹的灵位前。

“对不起,我错了。”

“五年前的事,我不该怀疑你。”

8

我和苏晴相恋十年,婚姻六载,最甜蜜的时候,我们憧憬着未来,期待着一个完整的家。

但人心易变,岁月无情。

也许程雨当年是有意制造误会,但选择伤害我的始终是苏晴。

如果不是这件事,也会是别的事。

“苏总,他已经不要你了,但我要你。”

“我们回去好吗?”

林墨上前拉扯苏晴,却被她用力推开,重重撞在石柱上。

鲜血染红了地面,胆小的宾客尖叫着四散。

父亲和妹妹的告别仪式,在这场闹剧中落幕。

那晚之后,程雨的设计室彻夜亮着灯。

而我依然保持着日夜颠倒的生活。

直到某天,程雨敲响了我的房门。

“阿远,让我解释一下五年前的事。”

我靠在床头,看着床头柜上那杯她坚持要我喝的蜂蜜水。

“那是你们结婚第二年,我获得了去米兰深造的机会。但我对你的感情已经无法抑制,我始终相信只有我能给你幸福。”

“那张 PS 的照片是我刻意让她看到的,她的反应完全在我预料之中。”

“苏晴根本不信任你,她连最基本的解释机会都不给你,甚至不愿查看监控录像。”

“她只是需要一个借口来惩罚你,远离你。”

“阿远,她从来就配不上你。”

程雨的声音轻柔而缓慢。

我点点头,伸手抚过她的脸庞。

昏暗的灯光下,她白皙的脸上泛起红晕。

程雨比我小几岁,是设计界公认的天才。

印象中的她总是高冷优雅,作品出众,永远镇定自若。

唯独在我面前,会露出少女般的羞涩。

曾经我觉得她太过稚嫩,如今却看到了她的成熟。

“小雨,我想改名换姓。”

“我想重新开始。”

“一个人。”

那一夜,程雨眼中的光芒渐渐暗淡。

几天后,我拿到了新的身份证。

不用再和苏晴纠缠离婚的事,也不必再被过去束缚。

程雨开始筹备我们的婚礼,而我始终保持沉默。

某天,我在社交媒体上看到林墨揭露苏晴利用职务之便玩弄实习生的帖子。

设计圈一时哗然。

无数人站出来作证,甚至有人直接在评论区艾特苏晴。

我冷眼旁观这场风波。

而苏晴,选择了沉默。即便是被事务所除名的那天,她也没有现身。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懦弱的人,却在我和程雨的婚礼现场出现。

她穿着一袭白裙,手捧玫瑰,站在化妆间门口。

“阿远,让我重新嫁给你好吗?”

她的出现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单膝跪地,举着花束。

9

“记得你说想去北欧定居吗?”

“我陪你去。五年前的事,我不再追究。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见我没有反应,她从包里取出那个破碎的手工陶瓷杯。

“你看,就像这个杯子,虽然碎了,但可以重新拼接。”

“我们的感情也是一样。”

“这些年我一直活在恐惧中,害怕失去你,害怕你会选择程雨。我用那些荒唐事来确认你的爱,以为只有这样才能留住你。”

“我是真心爱你的。”

我平静地看着她的表演。

她总是这样,为自己的过错找出无数借口,以为用爱之名就能掩盖一切伤害。

但爱不该是这样的。

苏晴不懂,程雨也不懂。

爱应该是成全,是牺牲,是希望对方幸福,哪怕自己一无所有。

我还未开口,程雨就撞门而入。

她眼神阴鸷地盯着苏晴,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巴掌相向。

“我警告过你不要再靠近他!”

“我说到做到,会让你在设计圈彻底消失。”

程雨出身名门,背后是整个设计界的资源。

而苏晴只是白手起家的普通人。

她嫉妒程雨情有可原,程雨轻视她也在意料之中。

“程雨,你有什么资格嫁给他?我才是他的妻子!”

程雨冷笑一声,轻蔑地说:

“你大可去查,和你结婚的那个陆远,是否还存在。”

“不过以你的能力,等你查到真相,我和阿远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苏晴虽然查不到,但也明白了几分。

“你改名换姓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捂着胸口喘不过气。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确实够她受的。

想到这里,我竟有几分快意。

“是啊,你的丈夫陆远已经不在了。”

听到这句话,苏晴轰然倒地。

程雨以为她在演戏,踢了几下见没反应,才慌忙叫人报警。

现场一片混乱。

我安静地坐在化妆间,程雨吻了吻我的额头:

“等我一小时,处理完这些事就回来。”

我点头答应,目送她离开。

房间恢复平静,我望着窗外的救护车和警车,脱下礼服,换上便装。

在桌上留下一张纸条:

【程雨,你不是爱我,你只是沉迷于得不到的东西。】

【别再找我了。】

我和程雨不同,我选择光明正大地离开。

刷新身份证过安检时,我感受到了重生的喜悦。

多年的郁结在踏上旅途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后来,我独自穿越戈壁,感受着广袤的孤寂;走过城市清晨的市集,触摸着生活的温度;徒步山川湖泊,聆听大自然的声音。

那些人,渐渐从记忆中淡去。

那些伤痛,终被时光抚平。

偶尔听说苏晴因车祸成了植物人,她母亲无力照顾,选择了放弃治疗。

而程雨一直在寻找我的踪迹,却始终无果。

结束漫长的旅程后,我在大理古城租了间小院,制作手工艺品为生。

心情不好时就关门远行,开心时就和游客闲聊。

在熙攘的古街上,我曾与程雨擦肩而过。

她似乎又得到了关于我的消息,匆匆赶往下一个城市。

那一瞬间,生命的齿轮终于回归正轨。

缘分这东西,散了就是散了。

再多努力,也只是徒劳。

我感激自己最终没有选择任何一个人,更感激自己有勇气走出泥潭,开启崭新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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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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