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访的两位年轻警察查看了监控录像，跟程希说的一模一样，白子坤借口送她回家，在门口还搂了她，监控里看不清程希的表情，但能感觉到是不情愿的。
而之后的几天，白子坤一直站在门口捧着鲜花。
那天，叫梦梦的女孩也确实有过打电话的记录，应该就是要告诉白子坤怀孕的消息。
监控显示，他也的确急匆匆出了别墅，离开了。
警察确认后，又对程希安慰了几句，便走了。
半个月后我出门买菜，卖鱼铺子的老板是个年轻的姑娘，打扮的灰头土脸的，正站在桌案前摆弄着鱼，小腹微微隆起。
「上个星期订好的桂鱼。」
我把黑皮袋子放到她的面前，觉得手上可算是轻了不少。
她拿起来颠了颠，然后冲我微微一笑道：「好嘞。」
回到别墅后，刚好遇上小姐又带了男人回来。
程希今天穿着一身白色的雪纺裙，头发散在肩头，妆容精致，脸上带着淡雅的笑容，正在和对面的男生说话。
这回的男人看着稚嫩，我只看了一眼，就看出了那一身名牌都是假的，运动鞋上的标都是歪的，洗的也有些发黄了。
他看着程希的眼神充满爱慕，说话的语气都是小心翼翼，生怕惹的富婆姐姐不快。
这个人我是眼熟的，我曾无数次在短视频中看到过这张脸，在直播间吆三喝四，最喜欢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别人评头论足。
南大的学生，叫傅萧然，是从偏远山区来的，最喜欢拿着助学金买高仿名牌，有个女朋友，跟他是一路子的人，拜金，但不多。
4
程希从一个月前就在跟他交流了，比白子坤还要早。
上个月南大的迎新晚会上，程希为了追忆青春，特意买了个座位看表演。
期间在礼堂门口崴了脚，好巧不巧，就遇到了负责礼堂卫生的傅萧然。
程希迷了路，又是晚上，傅萧然便秉着乐于助人的高尚品格，特意送程希回家。
事实上，程希当天穿着一身高定，气质又高贵，尤其傅萧然看到这栋市中心的大别墅时，整个人都傻了。
我理了理情绪，然后快步上前，大声惊讶的喊出那句重复的开场白：「天呀，你可是小姐带回来的第一个男人。」
傅萧然一愣，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程希温婉一笑道：「萧然上次帮了我大忙，自然是不一样的，林姨，请进来吧。」
傅萧然的眼底划过一丝欣喜，也学着程希一样，热情的喊我林姨，语气显然不拿自己当外人。
我也笑的灿烂，上下打量着他，一边带他进来，一边拍着他的肩膀说笑道：「瞧这大小伙子，长得结实，真不错。」
进了家，程希简单带傅萧然参观了一圈，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一块聊天，我就在厨房一刀一刀的剁水果。
隐约能瞥见傅萧然一脸讨好的笑，夸夸其谈介绍着自己的履历，比如曾经做过一段时间自媒体，有多么火。
我端着果盘过去时，刚好听到他在假装谦虚。
「后来想着还是学业为主，不想靠着一时的流量赚钱，也就是想锻炼一下自己，提高社会实践能力。」
他谈起这些时，只字未提他的那个女朋友王小柠，两个人当初可是一起做的账号直播，营造一对高材生情侣，后来蹭完一时的热度，账号也就凉了。
现在倒是装的云淡风轻。
我在心里冷笑，面上带着慈善的笑容递给他一块水果，装作不经意的问道：「这么厉害，哎，那当初是怎么把账号做起来的呀？」
程希也饶有兴趣的注视着他。
傅萧然的脸色有些僵硬，随即不自然的笑了一下道：「也就是一些社会问题的探讨，好久以前的事了，我都忘了。」
说着，他又转移了话题，目光炙热的望向程希：「姐姐，您上次不是说，想资助我读研吗？我们教授特别看好我，说下学期会有留学的名额，唉，我不知道......」
他扶额苦笑，程希却温柔一笑道：「那很好啊，你这么优秀的好苗子，只不过，算了。」
程希的话锋一转，犹犹豫豫的止住了话头，她越是这样，傅萧然的胃口就越被吊着，果然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程希的表情还是有些犹豫，我皱起眉头压低声音道：「小姐，你不会是想跟他说那个福利吧？」
程希有些为难道：「林姨，这事确实是机密，但是萧然帮过我......」
我立刻冲她摇了摇头，而这一切落在傅萧然的眼中，就好像我们主仆二人藏着什么好事不告诉他，更加急了，一力表示自己不是外人。
程希在一声声姐姐中几乎迷失了自我，于是便告诉了傅萧然关于福利的事。
「程远集团你应该知道吧？那是我亲二叔的分公司，现在正在海外拓展新的公司，这是内部消息，没几个人有资格知道，你如果以后想在海外发展，兴许是个机会，以后的股权分红，你自己想吧。」
傅萧然显然是十分心动，眼睛都亮了。
谁不知道程远集团的影响力，而小姐就姓程，又是海外回来的白富美，这种股权分红的资格消息，也就程希有这个门路了。
我推了小姐胳膊一把，有些担忧：「小姐，我看着你长大，还从来没见过你对哪个男人这么信任，董事长又要说你乱介绍人了，你呀就是太心善。」
还没等程希说话，傅萧然已经举手了，就差从沙发上跳起来了。
「谢谢姐姐给我机会，我肯定要的！」
「只不过萧然，」程希有些歉疚的道：「我现在的流动现金都投进分公司了，也没法借给你，你现在还是学生，其实没有股权也没事，我还是能资助你出国留学的。」
傅萧然赶紧说自己有。
我在心里默默认同，他当然是有的。
去年蹭热度的流量让他赚了不少，只不过这个人精明，表面穿着盗版名牌，在女朋友王小柠面前哭穷，背地里把两个人直播的钱都悄悄藏起来。
程希说股权的投资金额至少要一百万，以后每个月的分红都不止这个数，担心他没有这么多，还好心的介绍了几个朋友过去。
傅萧然感激不尽的离开了。
5
大概两三天的样子，他就容光焕发的带着钱来了，装在一个大大的手提箱里。
我刚从医院回来，见他这次穿着一身真正的名牌，还特意弄了头发，看见我也只是点头微微一笑，连称呼也没有估计是觉得自己要暴富了。
不过麻雀依旧是麻雀，在我看来跟个鸡窝头没什么两样。
他飘飘然的跟着我进了别墅，我直接领着他去了后园，那里是小姐亲手打造的冰雪乐园，她正在钓鱼。
后院很大，准确的说有一座巨大的玻璃房子，从外面可以清晰的看到里面晶莹剔透的各类冰雕建筑，就连角落的花都是用冰雕刻的，栩栩如生。
傅萧然差点惊掉下巴，我笑着解释道：「以前这里是个人工湖，后来被人改造成了现在的样子，像不像冰雪奇缘里的童话世界？你肯定没见过吧？」
「我之前......」
他微微一愣，大约是想起了什么，随即改口道：「真漂亮。」
不知道他在感慨这座冰屋，还是坐在冰面上垂钓的小姐。
冰屋里面是调制好的温度，零下三十度，模拟北边冬天最冷的季节。
我们刚进去，瘆人的冷气就从四周席卷而来，傅萧然穿的还是短袖，直打了个哆嗦，没走几步就浑身发抖的退了出去。
程希穿着一身白色羽绒服，一直背对着我们，静静的钓鱼。
我看着傅萧然一脸爱慕憧憬的望着里面的程希，眼神明显坚定了不少，心头的一点疑虑也彻底打消了。
这么有实力的白富美，又怎么会花心思来骗他一个草根的钱，除非是疯了。
「林姨，你帮我跟姐姐说一声，我想再去筹集一些钱，到时候一起投。」
傅萧然本性贪心，我就是故意带他来冰雪乐园看的，他果然不负众望。
我告诉他小姐要外出两个月，让他快点筹集到钱，到时候好联系。
他一口答应，走的时候脚步似乎都能飞起来。
傅萧然刚走，我的身后就传来脚步声，我转过身，看到是程希，身后还跟着老郑。
她的神色有些疲倦，淡淡问道：「林姨，都跟他说了吧？」
我点点头，她又问老郑的安排，得到肯定答复后，程希这才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明天的航班，医院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林姨你别担心，他会没事的。」
她的眼眸亮晶晶的，虽然沾着些许水汽，但是语气依旧活泼，明明自己的心里也很难受，却依旧想给我最大的安慰和鼓励。
这丫头，跟小初说的一模一样，一直是个小太阳呀。
我的心底有些发酸，不知怎的，忽然就想起了她第一次拿起刀雕刻的模样。
那会程希刚刚六岁，就被姜爸逼着学冰雕，小丫头被刀子磨破了手，一边掉眼泪，一边却依旧倔强的不吭声。
我家傻小子跑前跑后，跟着程希一块掉眼泪，最后两个小家伙一起跟着姜爸学习。
程希很聪明，一点就通，但她喜欢跟姜爸对着干，就比如姜爸让她雕花，她就雕根儿草，惹恼了爸爸，林初就会跑出来顶包，笑嘻嘻的捧起一朵冰花。
喊着：「姜叔叔，小希的花在这儿呢！」
生怕程希挨骂被罚。
问起他，这臭小子就拍着胸脯义正言辞：「我媳妇儿当然得我护着。」
于是他就真的护了一辈子，包括护着她的家人。
从思绪中扯回来，我发觉自己的眼眶温热潮湿，连忙背过身去擦干净，然后笑着嗯了一声。
6
次日我们便飞去了国外，两个月后再回来，南市居然发生了一件不小的事。
听说南大的高材生虚荣奢侈，借了几百万的高利贷，经常被那些放贷的堵在校门口，被揍的鼻青脸肿。
他起初还总是跑来程家别墅，但空无一人。
前阵子传出他失踪的消息，成为现下南市热点讨论的八卦话题。
好多人说他为躲高利贷跑了，也有说他被放高利贷的人抓了，他的女朋友找过几次傅萧然，声称他偷了自己的钱，气急败坏的到处宣扬傅萧然的丑闻。
她在网络上用之前的账号说，傅萧然吃人血馒头，去年冬天利用舆论流量，赚黑心钱，造谣诽谤设计师姜盛，逼死人命。
这波儿属于自爆，原本在计划内是该由我爆料的，也算是辛苦王同学帮忙了。
去年全网在傅萧然和王小柠歪曲事实的煽动下，对北市的冰雕公园火力攻击，如今倒是一个个公平正义起来了，都开始为姜盛惋惜，谩骂这对情侣。
吃瓜群众还顺藤摸瓜，扒出来了王小柠身为在校大学生，被金主包养，并很损的艾特了金主的正牌老婆。
当然，包养小三这件事，还是我放出风的。
作为最八卦的中年大姨群体，在南大校门口卖卖烤串，闲聊几句，大家也就都知道了，网上再发条知情人的帖子。
于是人尽皆知。
正主老婆找了人，堵了王小柠暴打一顿，后来她也跑了，学校也给这两人开除了。
程希坐在冰湖边上，翻看着手机上网友们的留言，都是对设计师姜盛的缅怀惋惜，怒骂黑心情侣。
她的脚边缩着一对男女，被老郑用绳子困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而两个人，就是失踪数天的傅萧然和王小柠。
两个人冻的脸色青紫，嘴巴被胶带缠着，眼睛瞪得老大。
程希放下手机，弯下身子，温柔的为他们撕开胶带，两个人乱七八糟的怒骂声瞬间炸响。
「救命啊！你谁啊！这个疯子，神经病，快放我出去！」
「程希你疯了，我我......」王小柠还有力气骂，但傅萧然来的早，他现在已经冻的嘴唇都在颤抖，根本说不完整话，只能干瞪着人。
程希笑了：「郑叔叔，他们大概是冷了，带到汗蒸房去暖和一下吧。」
老郑随即沉着脸走过去，像拎小鸡似的提起两个人的领子，在冰面上拖拽。
在路过程希的时候，她忽然喊了等一下，接着就附身下去，脸上扬起如沐春风的笑容。
「哦，你们大概还不知道，我姓姜，叫姜程希。」
两个人瞬间眼睛瞪的跟铜铃一样大，吓得连咒骂声也没了，下一秒就被老郑粗鲁的拖了出去。
晚上的时候，又从汗蒸房拖到冰雪乐园里。
先要麻木他们的惯性知觉，冰火两重天的感觉，那可不是一般人能体会到的，傅萧然不是要机会吗？
这就是机会。
令我意料之外的是，这两人还挺得劲儿，居然坚持了五天，甚至王小柠在听到「警察来了」的消息时，还能沙哑着喊一声：「救命。」
要知道上一个的白子坤，撑了两天就不行了。
我也算是有些佩服。
7
警察来的比想象中的慢，他们进来的时候，程希已经在大厅弹钢琴了，刚好弹完一首曲子。
还是上次那两个年轻警察，他们礼貌的问了好。
程希站起身，笑吟吟的请他们坐下，知道是来询问傅萧然的事情后，她叹了口气。
「这件事我确实有责任，警察同志。」
她这句话让在场的人都愣了神，程希蹙眉解释道：「上次去参加南大的晚会，遇到这个男孩，他一直求我资助他出国留学，还追到我家里来，我就给了他一百万，后来出国了也就把这事忘了，没想到他有了钱，就更加追求奢侈。」
「如果一开始我没有给他钱，可能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在一旁心痛道：「就是他自己虚荣，一开始来家里，还穿着盗版的球鞋，我们都出国了还在门口等，想跟我们小姐要钱填那些窟窿。」
两个警察也十分感慨，又看监控里的傅萧然每次都是一脸讨好，拎着手提箱来拿钱，又喜滋滋的带着手提箱离开。也只能安慰程希，说等找到傅萧然，还是有希望把钱要回来的。
当天夜里，我跟着程希进了冰房，空地堆着很多冰块，程希握着雕刻刀，照着对面两个擦牙咧嘴的人雕着冰像。
傅萧然和王小柠都只穿了一件内衣，身体紧紧的贴在一起，背对背拥抱。
老郑操控了机器，将两个人吊起来，然后扑通一声摔冰窟窿里，浸泡了冰水后又吊起来，然后扔到冰面上。
程希很认真的在记录着两个人此时的神态造型，那种绝望像是活了一般，雕刻的美极了。
「姜......程希。」傅萧然冻的乌青的嘴巴里哆哆嗦嗦吐出这几个字。
程希很真诚的应了一声：「嗯，我在。」
后面却没了声音，只有雕刻刀划过冰块的嗤嗤声，我看见傅萧然和王小柠靠在一块，歪歪扭扭，眼神空洞而绝望，张着嘴巴似乎想要呐喊。
显然已经没了生机。
而夏日丝丝缕缕的暖阳隔着玻璃，也在这一刻照耀在了两块人形冰雕的身体上。
老郑重新吊起两个人，沉入了不见天日的湖底，里面还有另一个人跟他们作伴，大概也不会孤单。
冰雪乐园现在除了花草建筑，湖中央的冰面上海摆放着三个人形冰雕，一对背对背拥抱的浪漫情侣，以及一个往前扑腾的求生者，断了左手，栩栩如生。
艺术浪漫在此时达到了顶峰。
「真好看」我说。
就是感觉还缺点儿什么......
番外——关于姜程希
八岁那年，爸妈离婚，我跟着妈妈去了国外，一直没有再回来。
他们的人生理念不同，我妈喜欢做生意赚钱，而我爸坚持他所认为的艺术事业。
两个人的分歧不是一天两天，就如同我的名字跟谁姓一样，他们谁也不认同对方，最后各退一步，我爸姓姜，我妈姓程。
我叫姜程希。
邻居家的林姨性格温柔，总是带我一起玩。
可她家的儿子林初我偏不喜欢，是个跟屁虫，粘人精，一天到晚没个正形，从小到大总是围着我转。
我小时候我妈一直忙她的生意，我爸就逼着我学雕刻，想让我继承他的衣钵，通往艺术的殿堂。
林初跟我一块学，我每次跟爸爸对着干，那个臭小子都会第一时间凑上来替我圆场。
哼，谁要他帮我了。
我俩一直在我爸的强压下被迫学习冰雕，我不喜欢他性格死板固执，好像这世上除了他的艺术，什么都入不了眼。
不过他也会抱着我，用胡子蹭我的脸，笑着说：「以后爸爸给我们小希打造一个冰雪乐园好不好？」
我拍手叫好，还嚷着要小兔子冰雕。
除去他对艺术的执念，我还是很喜欢爸爸的。
八岁那年，他们还是离婚了，妈妈带着我出了国，那天也是我爸首次冰展，他在现场接受采访。
我在机场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他。
我想，在我爸的生命里，也许我和妈妈根本排不上号吧。
反倒是林初，出门时，在后面一路追着我们的车子，跑了很久，一边用手抹着鼻涕，哭的声音老大了，大喊着等我回来。
我趴在后车窗，还朝他吐了个鬼脸，心里却暗暗难过，始终笑不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在国外的许多年里，我按照妈妈的安排，精于学业，我爸每次打来电话，我都故意不接。
其实期盼了许久，但就守在电话旁边，听着铃声渐渐停止，也不愿意接起来。
他明明答应来送我，可却食言了，冰雕比我重要，那他还打什么电话。
我心中埋怨，就不愿意理他，林初每次打电话过来，总说起我爸最近如何如何，我默默听完，才会赌气说一句：「别告诉我他的事。」
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人无奈的叹息声，以及林初的嗤笑。
「姜程希你就是口是心非，」他了如指掌的戳穿我，挂电话前还要用宠溺的语气说一声：「不愧是我媳妇儿，嘿嘿，放心吧，姜叔叔我会照顾好的。」
看他近来发的照片，倒是越来越人模狗样了，个头已经窜到了一米八，剑眉星目，就是那张厚脸皮，依旧带着吊儿郎当的笑。
常常问我什么时候回去，什么时候嫁给他，真不要脸。
那个臭小子总是胡言乱语，我又羞又恼，心里就想着，等回去以后，一定要跟小时候一样，狠狠咬一口他的胳膊。
这些年我爸总是以林初的名义给我寄很多好吃的，有一次我跟林初提起时，他语气疑惑，随即承认，但我其实都知道的。
林初一直跟着爸爸学习冰雕，现在也算是有些名气，他们最近在北市筹办冰雕公园的大项目，林初激动的不得了，一直央求我到时候回来参观。
我嘴上拒绝，但私下已经偷偷买了机票。
这次的冰雕公园是爸爸一手设计的大项目，吸引着全国的游客，他和林初都格外重视。
我想回家看看。
飞机场我看着满天的云朵，一团一团，忽然就想起来小时候我爸牵着我和林初，人手一个棉花糖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和林初争着比棉花糖的大小，爸爸就哈哈大笑。
他说以后专门给我做个大大的棉花糖冰雕。
要是这次他做的出，我就勉强原谅他吧。
然而就在飞机落地的那一瞬间，手机里弹出许多消息，其中国内好友发来的。
「程希，你爸爸出事了，快看新闻！」
我慌忙点开新闻，看到热搜榜上赫然是冰雕公园深陷退票风波，设计师姜盛跳楼自杀，踩踏事故中，有数人受伤。
视频里，是骚乱的人群中，我爸在不停的解释，被围堵在中间谩骂，林初挡在我爸身前，一边承受着那些人的推搡挤兑，一边试图阻止他们，带我爸出去。
吵闹的退票声，尤其是一对小情侣闹得最凶，他们一边举着手机开直播，一边大喊退票，脸上甚至还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
「几百块的门票，就一堆破冰雕，我们排了四个小时，凭什么玩不到免费项目？退票！」
「狗屎冰雕，老子再也不来了，坑人！」
他们根本不听解释，只骂骂咧咧的喊着，后来有个男人还故意在背后推了一把林初，人群一下子都疯挤开来，林初始终牢牢的护着我爸，被推到尖锐的冰锥上，整个身躯倒在了地上。
接着，屏幕便黑了，只剩下吵闹的喊叫声。
新闻铺天盖地，有一对小情侣的账号最火，他们煽风点火攻击着我爸，说明明公园还没建好就开园，为了挣钱的黑心商人。
可冰雕工人一天三百块，我爸爸身为总设计师，每天亲力亲为，跟工人们一起在零下三十度的北市，进行雕刻，为了精细，甚至会脱掉手套。
没有热水，修建了许多天。
而那对情侣的上一个视频，是在冰雕公园从天亮玩到天黑，拍了一堆照片，最终，也得到了退款。
而在背后推林初拱火的人，因为拍照时被一个工人入了镜，就故意在机器上淋了热水，那个工人在操作时以为机器坏了，伸手就调整。
结果，左手被机器绞伤，天寒地冻，血哗哗流出来又被冻住，当场残废。
但没有证据，舆论网曝，又怎么能算的上是罪呢？
所以他们无罪，对所有人而言，只是死了一个人而已。
那个工人的工资，是一天一百，他只有一个儿子，家里拿不出钱，还是他的兄弟接济，才进了医院治疗，保住一条命。
那个兄弟，是老郑。
而林初重伤昏迷，医生说，也许会这样躺一辈子。
可他以前是最喜欢说说笑笑的少年啊，明明老是追着我问什么时候嫁给他，如今我回来了，他却只能这样静静闭着眼睛。
我回了家，发现别墅后园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冰屋子，以前这里是人工湖，冬天是时候，我和爸爸常在这里冰钓。
里面有城堡，有花有草，有小兔子，还有一个巨大的棉花糖。
我不知道，这是花费了多久的功夫，才能打造出来。
林姨告诉我，我出国那天，爸爸去送我了，只是他走的急，从台子上摔了下来，被送去了医院。
我的眼泪瞬间奔涌而出，整个人瘫软在地。
其实我已经不怪他了，我只是，只是在赌气，我真的很想他啊......
眼泪啪嗒啪嗒的落在冰面上，我忽然心中燃起了一个念头，随后转头对林姨静静说道。
「林姨，我想钓鱼了。」
在冰雪乐园的三个冰雕完工后，林姨说好像缺点儿什么东西，我也觉得。
冬天是爸爸是忌日，我独自去祭拜，回来的路上，前面走着一个打电话的男人，他正跟对面人说笑着。
「你知道那个冰雕设计师姜盛吗？前段时间居然还有人给他洗白了，哈哈哈，这个流量不是正好可以用吗？大赚一笔。」
正说着，那个男人的手机没拿稳，忽然就掉在了地上，刚好落在我的面前。
我捡起来递给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他连连道谢着接过去说：「谢谢你呀，小姐姐。」
这人长的斯文，金丝眼镜下的一双琥珀眼眸却深不见底，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似乎正等着我一样，那种感觉，像是被人盯上了一样。
我看着他微微一笑道：「不客气。」
我的冰雪乐园，好像的确，缺了点东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