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雨在沿着“缘中缘”风水工作室的楼梯向上攀行时,心中尚无成型的计划。她只能着眼于当下,先收拾行李,然后开货车去最近的加油站加满油——她想做好去追捕男人、救回华姐的准备,但如何追又如何救,张雨一筹莫展。
她之前总是梦见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围着巨大的香炉起舞,掀开脸上的面具,下面总还有一层。张雨曾经困惑于这个梦中男人的真实身份,如今她可以确定,这男人便是自己曾在KTV包厢、酒桌旁、卡座里见过的所有男人的叠加。每一个男人的脸就是一层面具,掀到最后,大概率会露出华姐的丈夫。
胡思乱想着,张雨感到深刻的无力感,她勉强将行李收拾完,却再也聚拢不起力量走出办公室。就在此时,有人敲门,短促的三声,彬彬有礼,张雨还以为是那个瘦保安跟了回来,拉开门,竟然看见了一零二的男人。
张雨的脑子里在一瞬间闪过很多念头,都与暴力有关,但事到临头,动作却被男人眉眼间的狠戾碾住,变得犹豫而迟缓。张雨问:华姐在哪?男人没说话,向前一步,手下有寒光闪过,张雨这才看见他手里握着一把猎刀,锋利的刀尖朝上,距离自己下颚的直线距离大概半米。张雨缓缓后撤,紧紧注视着男人的双眼,想要预判他动手的时机,可那双眼中似乎刚经历了狂风暴雨,此刻显得涣散,狼狈,又疯狂,根本无法预测。他彻底迈进来,反手关了门,然后晃了晃刀尖,逼张雨坐下,自己也拉过一把椅子,端正的坐进去,这个过程中,他始终让刀尖呈四十五度角朝上。张雨问:你想干什么?男人说:客户咨询。张雨问:谁的客户?男人说:你的客户。我想让你帮我跑路。
张雨的第一反应是愤怒,她说:去你妈的。男人笑了,似乎在笑一个孩子表现出来的不成熟。他说:不让你白干,你刚才不是问华姐在哪吗?我能逃成,她跟那个孩子的下落就告诉你。张雨说:我这边需要准备,你能等吗?男人说:警察现在已经盯上我了,等不了。你只有半个小时的准备时间。张雨问:要是没逃成呢?男人说:我会自杀,你跟他俩也活不了,我们可以在下面团聚。
办公室里没开灯,男人的双眼在黑暗中闪着诡秘的光彩。张雨长时间的面对他,第一次感到了恐惧,并开始理解了华姐的恐惧。她问男人:你到底是谁?
男人挠了挠头。他是谁,对他来说似乎是个难题。思考了好一会,他说:我是你,也是那个瘦保安。是华姐,也是那个男孩儿。我是未来的你们,我在无数条歧路上,等着你们走到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