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小铝壶
铁龄2021-07-17 14:183,723

  爹爹休息,生产队里大田的活也干得差不多了,暂时没有农活,妈妈也不用上工。爹爹和妈妈合计着自己开垦一点荒地,种一些高粱,大豆什么的。虽然当时不让私自开垦荒地种,但是管理也不严,决定到东山冈南面山坡下,开垦一小块地,是在一处坟地旁边。

  这开荒地可是个累活,要开垦的地儿,需要除去荒草棵子不算,还有一些杂树需要刨掉,石块要清理,还有挖土翻地,还要把地平整好。最后地开垦好之后,还要种地,施肥,浇水等等,这可不是一般的累活。

  他们干了多半天才刚刚开垦出几米的地方。说干活,脸子和小多也跟着去了,只是在一起充个数。主要就是他们爹妈干活,累得爹妈直冒汗,直喊口渴。

  脸子和妹妹小多是过来凑热闹的,什么活也不能干,就是在左右玩,转悠,有时大人干活他们还挡碍。看爹爹说口渴,脸子马上自报奋勇说:“我去给你们打水喝!”

  脸子妈妈说:“好啊!没白跟来,还有点用,帮大人一点忙。”

  “那你快去快回,拿我喝茶的小壶从井里打一壶凉水,越凉越好,喝着解渴!”脸子爹爹说。

  脸子有了任务,特别高兴,急忙奔回家里。

  到家找到爹爹喝茶的小铝壶,这壶是爹爹的宝贝,是不是古董他不知道,看外表就看出不一般,是一种合金铝打制而成,造型独特,做工精致,小巧玲珑。

  每日里爹爹喝茶就用这个小铝壶。喝茶时候基本上是煮茶,用这个小壶坐在炉子上煮开,那茶的味道很香。还有几个杯子,爹爹有时间就喝一壶两壶的茶,特别是喝完酒时候一定要喝两壶茶水。

  脸子拿起小铝壶还带了两只碗,兴冲冲地来到村子里老柳树下的水井边,这井口上面有一个摇把的辘轳,看着井里清清的水,把铝壶的提梁挂在辘轳绳子的钩子上,唱着歌:“月亮在莲花搬的云朵里穿行,晚风吹来一阵阵快乐的歌声……”开始手摇辘轳,“叮当——啪!”不好!那壶盖随着绳上的钩子下坠,一倾斜,脱离小壶掉到井里了。

  脸子惊讶地看着那壶盖,落在水上没有立刻沉下,在水面上停留一刻,随后左右摇摆打个旋,晃晃悠悠地慢慢沉到井里看不见了。当时,他恨不得跳下去救它,把它捞上来。理智提醒脸子,那井,那深黑色的井水深不可测。脸子蹦高地后悔,怎么就没有想到那把小壶盖子拿下来再打水呢!

  想归想,事实是事实,那壶盖沉井底了。

  “这下子,还月亮在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呢!这回壶盖在井水里穿行吧!还是唱‘猴子捞月亮’吧!”邻居女孩黑子在后面看着,打趣的说。

  “去去去!用你幸灾乐祸!”

  那面爹爹、妈妈正等着口渴喝水呢!还是赶紧打一壶清凉的水,送过去吧!提着没有壶盖的一壶水,脸子心情郁闷,忐忑不安地走向东山冈。

  “这壶盖爹爹一定饶不了我,特别是掉到井里了,再也拿不回来了,爹爹一听到后肯定暴跳如雷,立刻收拾我,我会不会被打死都不好说。嗨!怎么办?怎么办?”脸子慢慢地走上东山冈,向正在开荒的地方低头想着,走着,自然自语。

  走到爹妈跟前也没有想出什么应对的办法。一抬头,爹爹、妈妈还有小多都在看着他。

  “怎么这么慢才回来!”爹爹大声说。

  小多说:“大家都渴过劲了!”

  “去去!没有你说话的份!”脸子低声说。

  大家喝着水,突然爹爹说:“这壶盖怎么没了?丢了吧!”

  脸子到这时候,也没有编出壶盖没了的理由,觉得怎么说也不能说掉井里了。就顺着说:“哎呀!这壶盖怎么没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的呀!”

  这么一来还真的管用,爹爹一点也没有生气,只是说,肯定是上山时候颠得掉了或者是被树枝子挂掉了,一会儿喝完水回去找一找,然后再打一壶水来。

  让小多一起和脸子找,脸子就假装和小多回去顺路低头左找右找。小多很认真地找着,把路边的草棵子和小树丛翻了个遍。脸子却不以为然,反正整个东山冈也没有,也不真正的找,只是低头左看看有看看,应付差事。回去路上当然也没有找到。

  又打一壶井水,给爹妈送去。上山的路上,小多还是很认真地找,脸子却跟在后面逛逛悠悠也不找,一付不在乎的表情。不一会儿,告诉小多先慢慢找。他放下小铝壶,要去一趟厕所,溜到一边去。

  等半天脸子回来,小多似乎看出了端倪:“看你丢了小铝壶盖一点也不在意,还有些怪怪的样子!”看着脸子,又说,“你不上火也不着急,不认真找还磨唧唧,别人跟着帮你忙,你却来到山坡拉泡屎!”

  脸子一听说这话,马上生气了,大声反驳:“小多,你说话像说顺口溜似的,那壶盖掉……我是说丢了……丢了找不到我有什么办法?”缓了缓口气,“小多,在爹爹面前可不能乱说,我怎么能不着急呢?”

  来到爹妈面前,拿着没有壶盖子的一壶水,说,怎么找那壶盖子也没有找到。

  到了吃午饭时候,吃完饭大家在东山冈漫山遍野地找也没有找到。爹爹也陪着找,这时候脸子特别认真,拿着奶奶的一个拐棍仔仔细细的翻着草棵子,拔开树枝找,瞎忙活一通,最后也没有找到,大家只得放弃。

  这事情使脸子几天心里都放不下,早晚爹爹会发现,早晚会挨收拾,收拾得肯定会更狠,因为他隐瞒事实,撒谎骗人,能轻饶吗?只不过是躲过一时算一时,得过且过而已。有时候脸子自己也在庆幸,不管怎么说,现在还没有挨打。

  这茶壶盖掉水里的事,当时黑子看到后,跟脖子说了。脖子问脸子,脸子就照直说了,还嘱咐脖子不要告诉爹爹。

  爹爹在家时候脸子总是尽量躲起来,一日他躲在芸豆架下,正好靠近小脖子家的篱笆墙边,脖子的爹看见脸子,低头干活时候说话给脸子听:“这孩子,你把壶盖子掉井里就直接说掉井里就得了,绕了这么个弯,费劲找了好几天,岂不是脱了裤子放屁,白费二遍事?”

  这是哪儿跟哪儿,用词不准确,这和脱裤子放屁有什么关系?不过脸子一想,连小脖子的爹爹都知道了,那我爹爹能不能也知道了呢?不管了,我这是躲过一天算一天。

  这时候,正好脸子的爹爹从园子的过道经过,好在没有听到小脖子的爹的叨叨咕咕的说话声。脸子心里埋怨着小脖子的爹爹:“用你多嘴,差点儿把我的事情败露。”

  过了一些日子爹爹找一个白铁匠给铝壶配了一个白铁的壶盖。

  很快妈妈就知道了壶盖掉井这个事,妈妈还照顾脸子,没有将此事告诉爹爹。妈妈跟脸子说:“什么事情就是要说实话,不能撒谎,更不能欺骗家里大人。”

  “妈,你也已经知道了!我要说了,爹爹还不当场打死我在东山冈啊!”

  “事情不要想得那么严重,你实事求是地说了,也不是故意的,又不是出去惹祸或者是和小朋友打仗,是不会打你的。这回你做错了事情还撒谎,可是真的才要挨打了。”

  “我……”脸子无话可说。

  看来脸子是逃脱不了了,必须挨打,他自己也觉得应该挨打,怎么就能把壶盖掉到井里去呢?不受到教训是不行的。他自己也恨自己,该打!

  这壶盖掉井的事情,肯定要挨打。脸子想了很多可能用来打脸子的方法。最可能的是打手板,爹爹就爱拿着薄片板子打脸子的手掌,一面打一面教训,问还犯不犯错了?能不能改过?承认不承认错误?要不,爹爹就是扇耳光,左右开工,打得晕头转向。还有用脚踢,一脚踢一个大跟头……

  各种方法脸子都想到了,准备挨收拾吧!

  奶奶知道后,跟脸子说:“你爹他敢打我大孙子?他敢!我饶不了他!”

  其实脸子知道爹爹要真的想打,奶奶想拦也拦不住。跟脸子说,只不过就是壮壮脸子的胆子而已。

  那一日,奶奶给脸子讲故事,讲一讲脸子睡着了,他踏踏实实地睡了一觉。睡醒之后起来迷迷瞪瞪,看看爹爹正在院子里休息,坐着喝茶,脸子来了一股子犟劲,拿起事先准备好的板子条,上前递给爹爹,开口就对爹爹说:“爹!你打我吧,打我吧!”

  爹爹一脸雾水:“哎呦!还主动让我打你,头一次见到还有主动要求挨打的!你说,为什么要打你?”

  “我我……我撒谎了!骗人了!我犯错误了!”

  “说!犯什么错误了?”

  “我那天,上东山冈用小铝壶打水,不小心把壶盖掉井里了,我想捞怕掉井里淹死,没敢捞。怕你打我,我就说是半路丢了。我不该撒谎,不该骗人,不该不说实话,不该……”

  “好了,不用说了!”爹爹拽着脸子的手。

  这下完了,爹爹拽住他的手 是怕跑掉了,要狠狠打他了。脸子已经准备好,硬着头皮紧闭双眼挺着,心想,打死我吧!

  半天爹爹也没有动手,是不是想着研究怎样下手?

  “你睁开眼睛!”爹爹拉着他的手,“脸子,铝壶盖子掉到井里我早就知道了,你还瞒着我,我正准备狠狠打你呢!打你有错不说,还扯谎。这次你主动承认错误,我还真的就饶了你,不打你了。只要你知道错误,改了就是好样的,也不是故意把壶盖丢到井里,我为什么要打你?”

  “啊——”

  “啊什么啊?”

  “爹!你是说,不打我?不打我了,那我这个板子白准备了呀……不不不……我不是说……我是说,没事我走了!”

  “站住!”

  完了,脸子很后悔,干嘛说板子白准备了,一着急说错了话。

  “你站住!”爹爹说,“我不打你了,我是要跟你说,你最近还要自己学一些字,把自己名字会写之后,还有练习一些常用的字,还有要把乘法口诀背熟悉了,过一阵子我要检查。”

  脸子说:“是是是,我一定做到,乘法口诀我一定背滚瓜乱熟。”

  脸子心里高兴,这小九九的乘法口诀他已经早就背熟套了。

  村子里每年都要淘井一次,为了全村的饮用水安全,把井清理的很干净,淘井的时候脸子和小多在井沿看着,一会儿淘出来一个碗,一会儿淘出了一个小盆,很快就把那个精致的小铝壶盖子淘了出来。物归原主,脸子拿着壶盖和小多蹦蹦跳跳地跑回家去。

  那片开垦的地,种了高粱,秋天收获。妈妈说就这巴掌的的一小片地还收成不错,收割的高粱连高粱棵子扛回家。后来把大红高粱穗放在房子上面瓦上晾晒,脸子站在房子下面看着,通红通红的。

  后来那小片开垦的地,上缴生产队归公所有,以后就再也没有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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