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铎严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嘴边噙着微笑,不用反叛军推搡,抬脚来到大殿正中。
“不知娄相国有何事向我交代?”
他这话,暗暗藏了一枚软钉子。娄裕最擅玩弄权术,岂会听不出来。
“交代”这个词儿,但凡出现在重要点的场合,便意味着交代的主语离死不远了。
娄裕撇撇嘴,“姓沈的死到临头,还嘴硬?”
一语双关,连内室躺着的那位也捎带了。
“姓沈的还有千秋万代,倒是你,为了一己私欲,不惜谋杀二皇子和贵妃娘娘,只为给自己谋反找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简直罪大恶极。”
那可是你的亲女儿和亲外孙,你就不怕午夜梦回时,他们向你索命吗?”
沈铎严气势汹汹,凌厉望向娄裕。
娄裕端坐高台,却生出一股被沈铎严压下去一头的感觉。他语气有些虚,辩解道:“你胡说,你找一个傀儡冒充皇帝,惑乱宫廷,其罪当诛!”
“你把这一切都记到我名下,可有证据?”
娄裕诡秘一笑,扭头看向唐棣。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位便是牡丹戏社的唐老板吧?”
唐棣一听,身子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答案已经分明。
“找一个戏子假扮皇帝,然后把真皇帝软禁到养心殿内阁里。你们玩得好一手移花接木,偷天换日。”
“偷天换日?假冒君王?这可是死罪。”沈铎严幽幽开口,对上娄裕的视线。
娄裕此时好得意,没想到沈铎严如此痛快便承认下来。
谁知,沈铎严话锋一转,看了看唐棣,说道:“如此大的罪名,自是允许辩驳几句的,唐老板何不把内情说出来,大家也好听听你的冤屈。”
唐棣如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使出吃奶的劲头,飙出最高音,说道:“假扮君王不假,可我是奉旨假扮,并非欺君。”
“奉旨假扮?天下还有这等搞笑的事儿?这话谁信,你信吗?”
娄裕问身旁的反叛军,那人嬉笑着摇头。
娄裕又看向段秦月,冷笑发问,“你信吗?奉旨假扮,难道宫里的娘娘们会同意?”
有粗俗的反叛军发出一阵哄笑。
秦月最烦油腻无耻的老男人了,怼道:“不用拿宫里的娘娘们做挡箭牌,皇帝这一年只踏入后宫一次,便是娄贵妃生日那次。敬事房的档案里写得明明白白,都有据可查。娄相国,要本宫帮你找出原档查证吗?”
娄裕脸色一哂,没再言声。
沈铎严和段秦月都不是省油的灯,娄裕自知占不了言语上的便宜。索性不再逞口舌之争,等下直接把他们咔嚓掉就好。
现在最要紧的是,坐实他们祸乱朝政的罪名。于是,再次把目光盯在唐棣身上。
唐棣甩了甩头,从散乱发丝后边,露出大半张脸,抬眼看向娄裕。
“万岁爷早知道你没安好心,觊觎北闵江山已久,这才命我假扮,意图引你上钩,好拿到真凭实据戳穿你,没想到,你果真上当了。现如今谋反罪名落实,我看你还怎么洗?”
唐棣简直开挂,一段话说得娄裕背后冒出一层冷汗。
“胡言乱语,一派胡言,来人,给我打,狠狠地打,照死里打。”
有人小跑着上前,抬手就给了唐棣两个嘴巴子。鲜红血丝从嘴角滑落,反倒激起唐棣的男子之气,让他越发勇猛起来。
“你们娄家都是骗子,女儿骗男人,老子骗天下人。假的就是假的,永远也当不了真。你想谋朝篡位,告诉你,门都没有。老子唐棣堂堂正正,此番忠心天地可证,日月可鉴,日后总有为老子洗刷清白那一天。”
这番豪言壮语,是要自尽?
沈铎严心里咯噔一声,朗声冲内室喊了一句,“万岁爷,都这个时候了,您倒是说句话呀。”
唐棣的清白,只有娄贵妃能够证明;
唐棣的忠心,只有皇帝才能证明。
意外的,内室一阵脚步声响起,随之锦帘一动,先露出一双脚来。随后是一个木头的轮子,再然后,推出一个木制的轮椅。
轮椅上半靠半坐了一个人,骨瘦如柴,双眼突兀,分明是已经脱了像的当今皇帝。
他身后站了两名“侍卫”,双目威严,浑然正气,却是赵山和得易。
那二人看一眼沈铎严,推着皇帝来到养心殿正中。
明明是只剩下一口气的虚弱皇帝,可猛然一出现,站到屋子当中,也让那些底气不足的反叛军们气焰矮了三分。
娄裕同样。
他原本坐在龙案后面,一见真皇帝露面,条件反射便站了起来。
第一反应是上前叩首请安,可转念一想,事已至此,自己是奔着皇位来的。眼下我众他寡,胜利已是十拿九稳。
他挺了挺胸膛,依旧端坐在龙案后。
皇帝分明已经虚弱的只剩一口气,可他一出现,也让那些反叛军们瞬间气焰矮了三分。
谋反便是谋反,理亏便是理亏。正主出现时,哪怕再虚弱无力,也会让对手感到震慑。
此可谓天理昭昭,都逃不过一个“理”字。
“娄裕,狐狸尾巴,终究是露出来了。”皇帝音量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到了耳朵里。
娄裕有些慌乱,转念一想,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索性承认得好。
“你这话偏颇,老臣从来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这次老臣斗胆闯入养心殿,也是迫不得已为之。”
“迫不得已?”皇帝叹口气,“怕是筹谋已久了吧?”
“臣为了北闵江山可谓鞠躬尽瘁。只是他们,一个个怀有异心,才是真正想要谋朝篡位的祸心呀!”
娄裕不准备佯攻,转而卖惨,一手指着沈铎严,一手指着段秦月。
皇帝看看他们二人,叹了口气,转头看娄裕,“那你今日所求,又是什么?”
如此直接的问题,把娄裕问住了。
“朕怕是命不久矣,这高高的龙椅,必然是要推一个人坐上去的。无奈大皇子还小,怕是担不起这份富贵,朕把他禅让给贤者,也算是护他周全。不如,朕把这龙椅让给你,如何?”